讀懂詩人才懂詩-宋詞版【韓愈篇】 p9 - 043【賈島】《題李凝幽居》：推敲的故事

閒居少臨病 草靜入荒原 鳥宿池邊樹 僧敲月下門 過橋分野色 遺石動雲根 暫去還來此憂妻不復言 開篇給大家唸的這首詩 中間有那麼兩句是特別有名的 鳥宿池邊樹 僧敲月下門 一直到現在都還存在一個爭議 到底他應該用僧敲月下門呢 還是應該用僧推月下門 這也是中國幾千年的文學史上 文壇上的一個佳話 也是一個很著名的典故 就是關於推敲的故事 今天就該跟大家講講這個故事 也來講講這首詩 這首詩名字叫做《提李寧幽居》 作者是賈島 上回咱們跟大家說了 韓愈跟賈島是很不錯的關係 好朋友 年齡差的蠻多 但是韓愈也提攜了賈島 主要大家在文學上的一個想法 主張是比較接近的 之前也跟大家講了 島壽交韓 包括跟木交 三個人構成了一個鐵三角的關係 賈島一直以來 寫詩是比較擅長於 去字真句酌的去推敲的 每一個字不僅有來歷 而且要用到最好 這是賈島在文學上的一個追求 所以賈島是非常有名的 叫苦盈詩 他寫首詩是真不容易 不像李白 是一揮而就 隨手就來了 其實每一個文學的體力 在發展過程當中 可能都有這樣的一個過程 李白還在唐詩發展的早期 所以是比較隨興的 再加上李白這樣的性格也是如此 所以他寫詩 基本上想著就來了 那麼到杜甫開始 越來越踏實了 杜甫的詩是非常工整的 格律、對照、押韻 都做得非常的嚴謹 再往後到中唐 到白居易開始 我們就發現白居易 開始會去強調 這個詩得要大家都能讀得懂 他對那些字詞的用法 開始有這種講究 韓愈、嘉島、包括孟嬌 都在這個地方走得更進一步了 這個詞不能隨便亂用 也是每一個文學體力 都是這麼發展過來的 就是在形成、發展、演變的過程當中 越來越講究那些字詞的使用 越來越去抓這種細節 歷朝歷代幾乎所有文學體力的發展 都是這樣 包括宋詞也是 從唐末開始就有詞 有詞牌 就有人在寫這些的詞 白居易也寫過 包括李白甚至於都寫過 可是一直到了宋朝以後 會發現這個宋詞 不能說路越走越窄 但至少是大家對這個詞的要求 越來越嚴格 每一個事情發展 都是會走到這個細節上去的 這個咱們不扯開講 嘉島寫的這首題《李寧幽居》 是一個在文學史上 在文壇傳唱已久的一個故事 主要說的是嘉島 一個人在路上 一邊走一邊還在想著 這詩該怎麼寫 是他寫給李寧的一首詩 李寧是他的一個好朋友 也是一個隱士 隱居在深山老林 隱居起來的 嘉島去了他們家 題《李寧幽居》 就在李寧那個沒人待的 沒人去的那個房子裡頭 李寧自己住在裡頭 隱士 去他家 那麼就寫了這麼一首詩 應該是去過了 去過了回來就在寫詩 不是在書桌上寫 一個詩人 好的詩人 那是隨時隨地都在創作 嘉島呢 憋在房間裡頭也寫不出來 窮詩人 一路上一邊走 一邊還在琢磨 詩到底該怎麼寫 這句話應該怎麼表達 這個詞到底應該怎麼用 包括這個字 應該用哪個字更好 他正琢磨著這句 鳥宿石邊樹 僧敲月下門 突然發現這個敲字 好像不太好 可以用推 僧推月下門 到底是推好還是敲好 他手裡就在做那個動作 推嘛 手往前推 敲呢就是手反過來 手先朝自己 手背朝外 都在那敲 模仿動作 自己在想 一邊想一邊在路上走 走著走著呢 他都沒留意 正面啊 過來的是誰呢 韓愈 那時候的韓愈啊 坐上官了 所以韓愈要出行啊 那可不是一個人在路上走 就咱們現在一樣 有點身份有點地位的 那還不都得開這個車嗎 韓愈還不是自己開車呢 有人給他駕著車 不是駕車 韓愈那是騎著馬 周圍有隨從 浩浩蕩蕩 一支小隊伍啊 在往外走 甲島就迎面撞上去 甲島根本就完全沉浸在 自己的那個世界當中 一直在想著用推好還是用敲好 他都沒留意 前邊過來的是一個車隊 車隊上的人也在想 這人傻了吧 手在那推啊 敲啊 推啊敲啊 你不知道閃人吶 咱們這一大支車隊啊 啪就給撞上了 他敢巧呢 他撞上的是韓愈的車隊 這車隊一停下來 那當然韓愈就從裡頭探頭出來 怎麼回事啊 外面人肯定就亂乎咧咧啊 你傻了吧你 怎麼就能撞上 不知道閃啊 那頭正在說甲島 甲島那也愣了 這什麼情況 我怎麼就撞上了呀 就在這個當口 韓愈一伸腦袋 呦這怎麼回事啊 手下人就來回報 說韓大人 哎呀咱們撞上一個傻書生 就在那怎麼的怎麼的 韓愈一看 有寫詩呢 怎麼寫詩會撞上咱們呀 一問 甲島那也是個書呆子 一般來說人撞上了 也不會說我在想什麼 我在幹什麼 一般都說對不起對不起 趕緊認錯 走了唄 甲島沒有 他說我在想一首詩 我想不明白 所以不當心撞上了 韓愈一聽說 想寫詩啊 什麼詩啊 你說來聽聽吧 隨口這麼一問 好了 這就是一個千古的佳話 就由此誕生了 甲島就說了 我寫這首詩 中間有兩句 鳥宿池邊樹 怎推月下門 我想不明白 是推好還是敲好 聽起來這就是韓愈啊 韓愈說呦 有意思 韓愈也很願意 去推敲這些的字詞 對吧 去琢磨這些字詞 他說推敲 我替你想想 我也是寫詩的 甲島眼前一亮 您也寫詩啊 對我是韓愈 哇您是韓大人吶 好 這下就知道了 就是這麼一個故事 那到底用推好還是用敲好呢 那這樣 平哥先把這整首詩 跟大家一起來順一遍 大家自己會有一個判斷 用推好還是用敲好 好吧 當然得說出理由來 第一句 守廉 閒居守陵病 草靜入荒原 第一句都能對上 守廉都能對上 閒居是說 富賢在家 人家李寧不是影視嗎 也不做官 這就叫閒居 空著也沒事 閒居守陵病 這字念少 少就是不多 沒幾個 陵病就是指鄰居的意思 病呢 是說大家一起 合到一塊 這稱為病 陵病就是指鄰居 住在一起的嘛 閒居守陵病 就是說李寧是隱居的狀態 沒有鄰居 就他一個人住深山老陵 後半年 草靜入荒原 草靜 靜是說的馬路 不是大馬路 靜一般都是指 羊腸小道 小路成為靜 草靜入荒原 荒原在這說的是李寧的住處 就是那個荒僻的住處 我估摸著這麼一個詩 也不太達理他們家的院子 估計那就是茅草房 也是破敗不堪 叫草靜入荒原 沿著一條長滿了草的小路 就來到了李寧他們家 草靜入荒原 接著漢連 鳥宿池邊樹 森橋月下門 鳥 宿是住宿 就是住在哪 鳥住在哪呢 住在池邊的樹上 頭一兩句寫的是李寧 所居住的那個住所 後一連著兩句 是在城街上門去講 李寧的住所周圍的環境是怎樣的 鳥宿池邊樹 鳥住在池邊樹 其實就呈現出來說 李寧住的地方有鳥 有樹還有個池塘 在寫周圍的這個環境 一看就是沒什麼人去的這個荒僻之所 森橋月下門 僧是指和尚 僧人 哪來的這麼一僧人呢 是因為賈島 當時很可能自己就還是一和尚 這個有意思 原來對賈島還是個和尚 賈島後來是還俗的 所謂還俗那就是 以前做和尚 後來又想重新進入凡塵世界 所以就還俗 就不做和尚了 這叫還俗 賈島就是後來還俗的 賈島在年輕的時候 十幾歲就是入了山門 成了一個和尚 這個經歷還是很特別的 說起來呢 很多詩人們都有佛緣 願意去了解禪宗 瞭解去修佛 但是真的自己做和尚去的很少 賈島早年間做和尚 主要還是因為家裡窮 窮的沒轍了 出來做和尚 至少飽口飯吃 所以島壽驕寒 你看賈島很瘦 就天天不吃肉 能不瘦嗎 這個開玩笑 鳥樹池邊樹僧推僧敲月下門 說的就是賈島自己 他去拜訪李寧 去敲那個月下門 月下的門 那個門就是李寧的家門 你看池邊樹對月下門對得非常好 很有意境 樹哪的樹啊 池邊的樹 門哪裡的門呢 李寧家的門 這麼寫就沒勁了 月下的門 整個意境就烘托出來了 晚上去的李寧家 對不對 僧推月下門 就是直接把門推開 是說我去拜訪他 僧敲月下門呢 是說我不知道裡頭有沒有人 嘟嘟嘟去敲一下那扇門 那到底用推用敲 咱把這事講完再說這事 後面景連 過橋分野色 這個很簡單 野色是野外山野的景色 分野色就是 有一座橋把野外的景色一分為二 還在寫這個景象 過橋分野色 後面移石動雲根 古人認為 雲是觸石而生 就是雲碰到石頭才誕生出來的 所以把石頭 稱為是雲的根 稱為雲的根 這是一個傳統文化的講法 那麼在國畫當中也有所表現 國畫當中往往 畫到那石頭的時候 以雲根的方式出現 天頂上就會有一個呼應 會出現那個雲 石頭也能夠壓得住 所以石頭把雲壓住 所以石為雲根 移石動雲根就是這個意思 叫石根雲氣 就是把那個石頭一移動 就把那個雲的根都移動掉了 那麼連在前面 過橋分野色 其實他在說的是 人就在寫周圍的這個環境 從一開始沒有少鄰居 到後面草徑 長滿草的一條小路 到他的荒原 然後後面突然之間出現了很多異象 鳥啊 池啊 樹啊 僧人啊 月亮啊 門啊 接著橋啊 野外的景色啊 再來有石頭 還有雲 就把所有的景色 都在這表現出來了 最後再來兩句 暫去還來此 幽期不復言 暫去 這個去啊 不是說我到那個地方去 古本當中的去 是說的離開的意思 暫去是暫時離開 還來此 我還會再來的 叫暫去還來此 幽期不復言 幽期 幽是說他隱居 期呢是說約定 就是隱居的約定 意思是說我也早晚要來隱居 其實他們倆是有一個約定在 就是李寧跟賈島有一個約定 賈島去拜訪他 也說要跟他一樣隱居起來過這樣的生活 這就是叫幽期 兩個人關於隱居的這麼一個約定 不復言 復言是說食言 就是我答應的事做不到 這叫食言 食就是食指的食 吃東西的那個意思 食言就把自己的話吃了 就是我說到了 但是不做到唄 不復言就是不食言 連起來 暫去還來此 幽期不復言 很明顯賈島之前跟李寧是說好的 我來拜訪你 可是呢沒人 那隻能暫去還來此 只能暫時離開 先走了 幽期不復言 別食言 咱們下回再見 就是這個意思 所以咱們再回過來看這個推敲的問題 如果兩個人提前是說好的 然後呢 我來了又沒找著人 那我就走了 哎 看起來好像是不是應該用敲 對吧 我們正常理解都覺得敲門嘛 我進人家家 我還能不敲門啊 那肯定得先敲門 絕對前面應該用僧敲約下門 但是糾結的地方在哪呢 人家是一個荒原 而且人家主人也不在 這地方也沒人來 也沒上鎖 所以要用推呢 也是講得通的 僧推約下門一推沒人 你想想啊 往往是有人 他更是鎖著門 沒人的時候 這是個荒原子 才能一下把門推得開 所以好像推在這也講得通 那到底用推還是用敲呢 後世有很多的講法 比方說有人認為 整個的環境是非常非常安靜 從頭到尾都沒有聲音出現 那在這個時候 是不是我用了敲門 就破壞了那個意境 用推門是不是會好一點 可也有人講 推這個字也帶著聲音 推門嘛 支壓一下 而且在這有點聲音 可能還是好事 有點聲音呢 把聲音加在整個安靜的環境當中 還能更襯托出那種安靜來 所以推和敲啊 其實還都是可以的 這是平哥的觀點 有人覺得好像推字就比敲字好 有人覺得那敲字比推字用的 好像帶點聲音 好像還更能講得過去 其實平哥覺得都行 每個人自己想法不一樣 這就是文學的美妙之處 文學不像數學題 數學題一加一等於二 那就是等於二 一加一是不會等於四 等於五 等於六七八的 對不對 可是文學上不是如此 每個人有自己不同的想法 一千個人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那我覺得一首好的詩也是一樣 每個人對他的理解 連層次那個意境啊 都會有所不同 所以這裡頭的字詞呢 是可以替換的 關鍵是你是怎樣的心境 才會選擇用什麼樣的詞彙 大家不妨也可以想一想 給點理由 你覺得在這兒是用推好呢 還是用敲更好一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