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懂詩人才懂詩【杜甫篇】 p20 - 101【杜甫篇】賞析《潼關吏》不要重蹈覆轍

士族何曹草,主臣童官道,大臣鐵布如,小臣萬丈餘。 借問童官吏修官環北湖,邀我下馬行,為我指山嶼。 連雲獵戰閣,飛鳥不能育,胡來旦自首,其父幽西都。 丈人釋要處,摘霞容丹車,艱難奮長疾,萬古永逸夫。 哀哉桃林戰,百萬化為餘,清諸方官將,聖母學閣書。 咱們今天講三立三別的第三首,第三個立,哪個立呢? 童官立,跟之前的興安立和石豪立一樣,童官也是一個地方,童官立在華州華陰縣,在關西一帶。 我就從頭開始給大家把這首詩給順一下。 我們之前講過三立和三別寫法有很大的不一樣, 三別基本上是從人物獨白那個角度,因為是分別嘛, 所以從人物的角度在寫,每一個角色自己角度,他的內心的感受。 那麼三立呢,他的寫法更多是具體在敘事,在寫實,就是杜甫路過這個地方看到的情景, 他就把這個看到的這個事情忠實地給記錄下來,所以叫敘事實。 那麼興安立呢,是他親眼看到的情景,然後跟這個興安立發生的一個對話。 石豪立呢,詩中沒有直接引用對話,但是其實也是杜甫看到的情景, 以及他作為一個旁觀者去轉述了這個老婦人跟石豪立之間的這個對話, 所以其實也是在記錄對話。 那麼今天講的這個同關立呢,就更加有這個明確的直接的對話在裡頭了, 是誰和誰呢,這個這下就不是抓壯丁了,前兩首都是寫的抓壯丁的事情, 這一首呢是說邊防的事情,就是防衛的一個關卡,同關。 杜甫走過這個同關的時候,他跟邊防的這個戰士相互之間的一段對話, 他是記錄的這個事情。 那麼頭兩連四句話,他是寫了一個環境,先寫了一個環境, 那麼等於是引出後面的對話。 怎麼寫的呢?士卒和草草。 草草,我們看這草草就覺得不是好詞,對吧? 花花草草,花都是寫漂亮的東西, 這草呢,一般都是說這個潦草,就亂七八糟,是這個意思。 草草實際上是指疲勞不堪,就累的不行了, 都已經七歪八倒了,就這麼一個形象。 士卒,士卒就是士兵,卒也是兵,士也是指的士兵。 士卒和草草,你們怎麼都是這麼一個疲勞不堪的樣子啊? 和草草就是有多麼的疲勞不堪啊,怎麼是這個樣子啊? 築成同關道,原來正在哪兒呢? 在同關這個地方啊,在修築城防。 古時候修築城防是非常辛苦的啊, 就是靠人的肩膀去把這個土啊, 有時候用大米啊,去把那個城牆給堵起來, 然後要背磚頭啊,扛磚頭,都是靠人肉來幹這個活啊。 那一邊打仗,這個城牆都被人給炸了啊, 或者是被人給推倒,給打散了, 那麼就趁著戰爭漸息的時候,沒有休息的啊, 趕緊就趕緊要把這城防給重新修補起來,就幹這個活。 好,這叫築成同關道。 大城鐵不如,小城萬丈餘。 啊,這第二連,第二連什麼意思呢? 這鐵不如啊,就是說非常堅固啊,鐵不如, 就是這城堅固的鐵都比不過啊,這個意思。 小城萬丈餘,那大城呢,是花那個修建的時候, 就是花了很多的心血啊,把這個城造得非常的堅固。 小的城池呢,可能堅固程度不如他這麼堅固, 但是一般這種小的城池, 都是說他倚仗一個非常好的地勢, 特別高啊,很難打。 所以這萬丈餘,是說這小城你看那麼高, 就攻不進來。 所以杜甫其實在這裡,我們說他有愛國的情懷, 就在這,他在這裡看到的這個城防的景象, 他還是覺得官軍是很有希望的, 就不會讓叛軍打進來的。 他看到的僅僅是官軍大城鐵不如小城萬丈餘, 覺得這個防衛還是非常完備的。 借問同關力,就過去跟這同關力搭話了啊, 就問他話,修官環備胡, 你現在這個修築城防, 是要這個防備安氏之亂的這些叛軍嗎? 這胡是說的,就是指叛軍。 這話是明知故問,對吧? 我們一看都知道,這必定是如此嗎? 這打仗跟誰打,那還不清楚嗎? 就修官難道,就修官是為了防備叛軍嗎? 那人家就當然回答他肯定是啊。 那個同關力是怎麼回答這個杜甫的呢? 是邀我下馬行,就邀請我, 說你來下馬,你跟我來看。 請我下馬步行,為我指山嶼, 就為我指著這個山嶼, 就是指山的山峯啊,山的邊邊角角啊, 指給他看這個地方, 一邊指給他看,一邊就開始說話了。 後邊所有的詩就是兩個人對話, 前面幾句四連八句啊, 這個都是同關力說的, 最後的兩連四句是杜甫說的, 看那八句啊, 連雲列戰閣,飛鳥不能語。 飛鳥不能語這個比較容易理解, 就是飛過的鳥都翻不過去, 鳥都飛不到那麼高啊, 但這是一個誇張的說法, 對吧? 其實也是形容他們的這個城防有多牢固, 那麼高根本就沒有辦法打過去。 連雲列戰閣, 這什麼意思呢? 連雲是說非常高, 跟雲連起來了, 叫連雲啊, 戰閣呢, 就是指那種柵欄, 那種柵欄呢, 是防禦攻勢, 就是他往往是豎起來的, 像籬笆一樣豎起來的, 但他是斜的往前, 往前豎起來的, 等於尖刺朝外, 等於防戰馬的, 因為他比較高, 斜的刺出去的, 又有一定的高度, 所以敵方的這個戰馬是跳不過來的, 馬要跳過來就直接紮在這個上面了, 對吧? 所以這是城防用的一個東西, 連雲列戰閣, 就這種戰閣列的那麼高, 都已經連到雲上了, 飛鳥不能語, 胡來但自守, 就叛軍來的時候, 我們肯定能守得住, 豈復憂兮獨, 就根本哪裡還需要, 復是還, 豈是哪裡, 表示反問, 豈復憂兮獨, 憂就是擔憂, 兮獨就是指的這個首都, 就為什麼還要再去擔憂首都呢? 根本就沒必要擔憂了, 有我們一定可以守得住的, 何必擔憂兮獨長安呢? 丈人事要出, 丈人就老丈人, 這老丈人不是說的自己岳父, 這老丈人古時候是說的這個, 指老頭, 老先生, 就這個意思, 那杜甫當時已經歲數挺大了, 人家士兵年紀很輕, 對吧? 都是二十多歲, 就說老先生啊, 您來看, 事要出, 我給你看這個緊要的地方, 這重要的地方, 來看, 看什麼呢? 窄峽容單車, 窄到什麼程度? 窄到就只能讓一輛車子通過, 容單車, 不是我們現在的單車, 不是自行車, 單車就是指一輛車, 只能容一輛車通行, 這麼窄的路, 這麼窄的一個路口, 這種地方就屬於是一夫當關, 萬夫莫開的, 我們能想像這種地形, 就是一個很高的一個樓梯, 一個走廊, 對吧? 很多同學去爬過山, 你應該知道, 就是一線天的這種情景, 兩邊都是山, 然後中間就那麼窄窄的一條道, 你要走, 必定要走這條路, 那你就意味著上去, 你就只能一個人上去, 你哪怕排成一六也沒用, 我只要往那個路口一站, 仗著這個地勢, 兩邊都是山, 我就這麼窄, 我拿把槍往下捅就得了, 對吧? 你下面上來永遠都是一個人, 我一定能對付你, 我又比你高, 對吧? 就比較容易把守這種地方, 容易防守, 這種地方就叫一夫當關, 萬夫莫開, 下面人根本攻不上去, 就利用地形做的這麼一個防守的一個佈局, 艱難奮長疾, 萬骨用一夫, 就是我剛才說的一夫當關這個意思, 就在艱難之中, 戰事緊急之時, 他是奮長疾, 奮是勤奮的奮, 就是揮舞, 揮舞長疾, 長疾就是一種兵器, 芳天花疾這樣的, 只要揮舞起這個長疾來, 萬骨用一夫, 只要這麼一個人, 再長時間, 他都能在這守得住, 萬骨用一夫, 就一個人就夠了, 就能在這守住, 統管理實際上還是對這個整個的防守的建制是非常有信心的, 對吧? 他跟杜甫在說的話, 我們能感覺得到, 說你看防禦的多好, 那麼高, 對吧? 他們來了, 我們一定能守住, 我們這地方一夫當關, 萬夫莫開, 都在給, 他把杜甫就看成一個平頭老百姓嘛, 對吧? 這個在給杜甫解釋, 在給老百姓解釋這個事情, 所以其實當時官軍當中還是有這種士氣在的, 對吧? 有這種士氣的, 我們從中也看到一些比較振奮的東西, 也看到他們官軍還是在認真打仗的, 這也是為什麼後來安史之亂能夠很快的就被平息掉啊, 其實這也是很重要的一個原因, 好, 哀哉桃林戰, 百萬化為雨, 但是杜甫你看在這裏的四句回答, 就跟前面的八句的那種豪邁的那種自信心, 信心爆棚的那種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杜甫就是啪一碰冷水就澆上去了, 杜甫講的是三年前的一個事情, 那麼什麼事情呢? 這個需要給大家解釋一下, 裏邊可能不知道這個歷史背景, 對吧? 這個事情呢說的是三年之前, 安祿山曾經派兵攻打過同關, 安祿山三年前就已經有過前車之鑒了, 已經來打過同關了, 當時守同關的就是杜甫寫詩這地方啊, 同關立這首詩就寫在同關嘛, 對吧? 三年前安祿山就是派人打的同關, 當時守衛同關的將領叫戈舒漢, 戈舒漢這名字有點奇怪, 也是少數民族啊, 就本來是準備要堅守不出的, 我就守在這地方你就根本打不進來, 對吧? 就因為我的地勢很險峻嘛, 易守難攻嘛, 可是這戈舒漢因為一直守著不出去迎戰, 結果被楊國忠所遺忌, 什麼叫遺忌呢? 就是懷疑你覺得你不忠誠, 覺得你是有什麼圖謀, 其實是一種政治鬥爭, 就是楊國忠是楊貴妃的一個親戚, 那麼在唐玄宗身邊, 他為了要保住自己的地位, 從政治上, 政治鬥爭的一些考慮, 就說戈舒漢你要出去打, 你怎麼能就這麼守著呢? 堅守不出是不對的, 這種就屬於是外行指導內行, 對吧? 你又不會打仗, 你又不知道現實的情況, 你就非說我這守著是不對的, 逼著我要出去打, 那怎麼辦? 那戈舒漢沒辦法, 你是領導啊, 那我只能出去唄, 在楊國忠的慫恿之下, 最後唐玄宗就是專門派了宦官, 派了個太監, 跑到通關, 跑到戈舒漢身邊來督戰, 意思其實就是皇上不信任你嘛, 對吧? 就因為楊國忠在唐玄宗面前進了禪言, 那戈舒漢就失去了皇上的信任, 那派了太監過來, 那戈舒漢一看沒辦法了, 你又是領導, 現在皇上都派了人到我面前來看, 那我怎麼辦? 至少我得做樣子給皇上看呀, 於是就不得已, 就不再堅守不出了, 就是領兵出戰, 出去打了, 結果這出去一打, 就全軍覆沒, 因為這種地方本身就是一個, 打仗就很難打, 對吧? 而且對方是叛軍, 他們是憋著一口氣的, 那你應該正確的做法就是, 不要出戰, 不要出營, 你就守在裏邊, 他根本打不進來, 這纔是軍事上正確的選擇, 戈舒漢之前是知道這麼一個正確的選擇的, 可是, 因為楊國忠的關系, 最後戈舒漢被迫出兵, 領兵出戰, 但是全軍覆沒, 一個沒留, 所以當時那場仗打得非常的慘, 就是杜甫在這裏四句話裏所說的, 哀哉桃林戰, 桃林戰就是說當年的這場戰役, 哀哉, 真是太悲哀了, 太可惜了, 怎麼樣? 百萬化為魚, 這百萬當然是誇張, 就是說當時守軍這麼多將士, 全都死了, 為什麼說叫化為魚呢? 因為這麼沖下去, 最後都是淹死在黃河裏, 淹死在黃河裏, 等於是餵魚了, 就是填了魚的肚子, 填了魚腹, 這個就叫化為魚, 就變成魚了, 意思就是死在黃河裏了, 就打仗吧, 最後血流成河, 這麼多人全軍覆沒了, 所以你看杜甫一上來, 就是一盆冷水澆在這同官吏頭上, 對吧? 其實也是告訴同官吏, 我也不是這個農民伯伯, 不是這麼一老仗人, 老仗, 我其實是知道一些歷史上的事情的, 所以我過來看看這個東西, 雖然談不上視察工作, 但是我來提醒你們什麼呢? 哀哉桃林戰百萬化為魚, 然後不要重蹈覆轍, 就後面兩句, 請主防官將慎務學歌書, 請你要祝福這個防衛邊關, 防衛通關的這個將領, 慎務學歌書, 千萬不要學歌書漢, 你一定要堅持自己, 該防守就要防守, 你不要出去打仗, 杜甫也要外行指導內行, 但其實是心裏急, 都想要出點主意, 都想要為國家去盡這一份力, 這是杜甫當時的一個狀況, 他路過這個地方, 其實這個詩還是一個很悲痛, 很悲哀的一個感覺, 因為寫這首詩, 他一方面在寫通關的防守, 防禦措施非常到位, 但另一方面杜甫是為了要帶出三年前那件事情, 他其實也是在看安史之亂會走到這一步, 唐朝會走到這一步的原因在哪裏, 他其實已經把原因找回到楊國忠那裏去了, 他其實也認為楊國忠是有很大責任的, 所以他說哀哉桃林戰, 他都知道這是為什麼, 都知道這個事情, 戈書漢當時為什麼會敗得那麼慘, 所以說一定要前車之鑒, 千萬不要再去重蹈覆轍了, 他是這樣在提醒邊關的這些戰士們, 這是《三立三別》的第三首, 《三立三守》給大家都講完了, 《三立三守》我們剛才講了都是夾帶問答的, 都是有對話在裏頭的, 這種寫法其實在唐詩當中是非常不多見的, 非常不多見, 我們學過的大概也只有像借問酒家何處有, 木桐搖指杏花村, 只有這樣的會有, 但也不會是這種直接把對話寫進去的, 借問酒家何處有, 也就是問一句, 其實還是一個陳述, 不是直接寫他的對話, 木桐搖指杏花村, 木桐也沒講話, 杜甫的這種敘事詩的寫法, 其實是非常新穎的一種藝術上的嘗試, 一種創新, 我們一開始就講杜甫寫這個《三立三別》, 他是有計劃, 有步驟的去寫了六篇, 每一篇都是從不同角度在繼續這個現實的情況, 在敘事, 杜甫的這種現實主義的這種寫作的風格, 寫詩的風格, 實際上也是在《三立三別》期間就慢慢的固化下來了, 杜甫是慢慢的過渡到這種很現實主義的這種風格的, 他之前寫的像比方說那個《望月》, 還是有很多抒情的成分在裏面, 那個對現實的描寫並不是那麼具體, 那麼細緻入微, 但是跑到《三立三別》這裏, 等他到了這個階段, 我們再來看這三首三立, 你就會發現跟《望月》的那種一覽眾山小的那種豪邁抒情, 寫法上就有差別, 《望月》是有一種豪邁的感情在裏頭, 表達感情為主, 但是在新安立, 同關立, 石豪立這三首三立裏頭, 沒有一句在表達感情, 唯一的帶點感情色彩的話, 都是藉由這個當事人的嘴巴說出來的, 這是敘事詩的寫法, 非常創新, 從藝術上說, 這六首詩就有一個很大的價值在了, 因為他是唐詩的一種風格的代表, 現實主義的那種代表, 我們一般都覺得詩歌作品更多是表達感情, 很少有說, 尤其在中國很少有這個詩歌作品寫成這種敘事詩的, 可是杜甫包括後期的後面的白居易, 都比較擅長於用詩歌這種形式來寫成這種長篇敘事詩, 很長的篇幅去寫一件事情, 去描述一整個過程, 我們後面還會讀到這樣更長的一些詩, 比如說琵琶行, 比如長恨歌, 都是這樣, 這個其實也是從杜甫這邊一脈相承下來的, 好, 今天的三立就給大家講到這裏, 明天開始給大家講後面三首三別, 新婚別, 吳家別, 錘老別,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