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寫人生蘇東坡 海南真吾鄉

被貶海南 蘇軾曾說這是生離死別 三年後 他卻稱海南溫馨似故鄉 蘇軾因何產生這樣的轉變 敬請關注《大寫人生》蘇東坡第七集 海南真無鄉 在蘇軾被貶丹州之前 朝廷對他的一再貶責 已經給這個傲骨正正的大文豪 以沉重的精神打擊 將其貶至丹州 則是對他身體與心理的一種雙重蹂躪 這不僅是對蘇軾人格精神的傷害 更是對他生存信念的摧毀 蘇軾在遠赴海南前曾悲嘆道 子孫痛哭於江邊 以為死別 癡昧逢迎於海外 寧許生還 在他的認知裡 貶至丹州就是人生終點 然而當年滿懷絕望之心來到丹州的蘇軾 似乎未曾想到 自己將會在這片大地上汲取養分 重獲新生 並且將這個曾被自己視為葬身之地的海南 親切地稱為故鄉 那麼貧瘠蠻荒的海南如何滋養了蘇軾 並激勵他重新燃起對生活的信心 為什麼僅僅三年的海南時光 就讓蘇軾對這片土地滿含深情 換作無鄉呢 中山大學彭玉平教授作客《百家講壇》 為您精彩講述系列節目 《大寫人生蘇東坡》第七集 海南真無鄉 現在的海南呢 隨著建省和進一步的改革開放 經濟和文化都得到了長足的發展 每年一到冬天 到海南旅遊的人是越來越多 去海南旅遊是很多人所嚮往的事情 但是如果回到九百多年前 海南就差不多是一個令人深味的名詞和地方 即便屢次經受過人生災難的蘇軾 聽說要被貶海南 那也是帶著恐懼 甚至死亡的準備來到了丹州 他肯定耳聞或他看過不少 關於當時海南民風極其彪悍的記載 你比如說《瓊州輔誌》就記載過 當時有一座山叫梨母山 山下住著一群還沒怎麼開化的人 這個梨族分為生梨與熟梨兩種 生梨住在深山裡面 性格比較粗獷兇悍 也不服從文教的管理 熟梨他的性格其實也差不多 也不管平時關係好或者不好 一旦發生矛盾 或者說一言不合 就拿著刀或者弓箭來興師問罪 所以發展到刀光劍影的狀態 那是經常性的 蘇軾要去當時這樣的地方心裡有點怯 那真是太正常不過了 黎明之間尚且如此不顧情意 他一個外鄉人的安全 遇到兇險的時刻 肯定頻率就更高 除了要面對可能的生命危險 還有無邊的寂寞 交響折磨著他 所以他在《荷桃雜詩》 十一首裡面的第一首就說 從我來海南 幽厥無四林 耿耿如缺月 獨與藏根成 藏根也就是說我們平時說的啟明星 藏根星轉動天就要亮了 那麼詩的意思是說 我們住在一個非常偏僻的地方 周邊一個鄰居也沒有 每天輾轉反側睡不著 就只能熬著熬著熬到天亮 所以頑強地活著 並且離開海南 那曾是蘇軾的一種強烈的生活信念 有的時候這種想法過於執念 他甚至帶有一點迷信的做法 蘇軾以前在定州寫過一篇賦 這個賦叫《中山松老賦》 這篇賦是自己很得意的一篇賦 據說在海南的時候 蘇軾有一次對兒子蘇過說 在我寫的賦裡面 《中山松老賦》那是我比較滿意的 你把蠟燭點上 我從頭至尾抄一遍 如果中間有一個字寫錯了 我應該就死在海南了 如果一個字也沒寫錯 那說明我還有本歸的可能 結果當然是一字不誤 所以蘇軾需要這樣求得 這麼一個心理的安慰 這個傳說當然很有意思 是不是真實 難以做一個精確的考證 但至少也能說明 蘇軾當時對做個海南人 還是比較抗拒的 心心念唸的就是儘早離開海南 或者說也是為了給小兒子蘇過 一點生活的信心 蘇軾這個人 總體上來說 他不是一個愛走極端的人 尤其是多年的貶責生涯 已經養成了一種隨遇而安的性格 在海南那就更是這樣 他不僅慢慢地適應下來 而且慢慢地喜歡上了海南 我舉個例子 蘇軾剛到丹州的時候 被當地的貧困程度驚呆了 其中就有一條食無肉 就是沒肉吃 那別人沒肉吃 估計也能挨過去 蘇軾那是好肉之徒 哪裡能夠忍受長時間沒有肉的生活呢 與蘇軾一起來到丹州的蘇過 曾經寫過一首詩叫《夜獵行》 前面有一段小序 說了一個與肉有關的故事 大概的意思是說 海南丹州有一種小動物 應該是有點像鹿 也有點像豬 所以把這種小動物稱它為鹿犀 這個犀也就是豬的意思 那麼這種小動物非常多 當地人也很愛吃這種小動物的肉 所以每到夜幕降臨 月亮高掛的時候 當地人估計這個時候 是鹿犀準備睡覺的時候了 所以大家就一起出來 用一種合圍的辦法 把鹿犀差不多一網打盡 蘇軾說我們住在城南 窗外就是連綿的群山 晚上也經常能夠聽到當地人打獵的聲音 他們打了鹿犀 還經常把肉送給我們父子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想像 蘇軾看著這些鹿犀肉的一種感受 你要知道當地人也不容易吃上肉的 而一旦有了肉 總不忘給蘇軾父子送上一點 蘇軾怎麼可能不感動呢 蘇軾是真的到一個地方 愛一個地方 這就是他精神強大的地方 他愛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的民眾也才會愛上他 因為愛從來是一種雙向的奔赴 每個人都會思念家鄉 但其實熟悉了心安的地方 也都可以來認作家鄉 此生念念水泡影 默認家山做本源 什麼意思呢 這是他到了丹州兩年半以後的深刻的體會 家山不是不念 也就是家鄉不是不念 但事實證明念也是白念 那麼面對當下安居生活 那就是最有效的方法了 其實蘇軾還在赴海南的途中 經過當時的五週 就已經寫過這麼兩句詩 他年誰作漁地誌 海南萬裏真五鄉 所謂漁地誌呢 就是關於地理的歷史性的著作 那麼這兩句話的意思就是說 以後誰要是來重新做地理規劃一類的書的話 要把海南也畫到我蘇軾的家鄉來 這說明蘇軾雖然對海南心存畏懼 但也知道畏懼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還不如把海南之行看成一次返鄉之旅 所以蘇軾對於命運的調適能力 那確實相當強大 他有時雖然覺得相對陶淵明自己有點慚愧 總也不能徹底地做回自己 總是顧忌太多牽掛太多 但有的時候夜深人靜想一想 好像也有陶淵明比不上我的地方啊 在海南有時帶著這個小兒子蘇軾 一起坐船出遊 人呢躺在船上 遊著這個船任意漂流 因為自己本來就沒有一個說一定要去的地方 船行不通 那就下來爬山 更重要的是下面這幾句 過此詩詩翁 我唱而則愁 未知陶朋則 頗有此樂否 俗是說啊 我呢雖然不能學到陶淵明的萬分之一 但是也有陶淵明學不來我的地方 我的兒子蘇軾寫詩風格很像我 我寫的詩他就跟著我喝 你陶淵明雖然有跟縱作詩自得之樂 但是父子惆悵這一層 你還是沒有吧 你看有個優秀的兒子蘇軾 他怎麼就傲嬌成這樣呢 但是蘇軾一傲嬌 陶淵明也沒有辦法 因為他說到了陶淵明的痛點 陶淵明有五個兒子 這五個兒子好像或多或少都有點問題 有的是懶惰 有的是智力有問題 或者一些其他的問題 但不喜歡詩歌 只是五個兒子同樣的問題 陶淵明有時候擇子詩是這樣寫的 白髮披兩鬢 肌膚不復實 雖有五男兒總不好執筆 阿蘇以二八懶惰固無僻 阿萱行智學而不愛文術 雍端年十三不失六餘七 通子垂九齡但密離於逆 天運苟如此且盡悲終悟 我們也很少看到一個父親這麼寫兒子的 我覺得陶淵明也真的是一點沒有辦法 陶淵明說我現在白髮蒼蒼 皮膚也鬆弛了 意思就是老了唄 但是想到五個兒子都對文化 或者詩歌沒啥興趣 總不好執筆 心裡就堵得慌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老大陶樹炎十六歲了 那不是一般的懶惰 簡直就是擺爛型的 老二陶宣思還是願意學習 但偏偏對文藝沒感覺 老三老四都是十三歲 到現在十三歲的六和七也分不清 雍端是指著陶雍奮 陶端義兩個人應該是一對雙胞胎 最小的老五陶通桐快九歲了 除了生了一張會找梨和板栗 這麼一個食物吃的嘴巴 我都沒發現他還有什麼其他的興趣 老天給了我五個這樣的兒子 我也一點沒有辦法 難受也沒有用 還是把眼前這杯酒喝了再說吧 其實蘇氏也不是說要把陶淵明比下去 而是在那麼荒涼的地方 有個兒子跟著自己一起出遊 一起寫詩也是一種很大的安慰了 有蘇過這樣的兒子 那再寂寞的日子也會偶爾發出光澤 歲月也就在這種不鹹不淡之中 慢慢的過去了 來到海南的蘇氏恍然發現 曾經嚇到自己的 原來是自己對這片土地的想像 雖然這裡的生活確實艱苦 但那些沒能治蘇氏於死地的苦難 只會讓他變得更加強大 縱觀蘇氏的沉浮一生 他的堅強樂觀 源於他對生活美好的敏銳捕捉 源於他每到一處 就與當地百姓打成一片的赤子熱沉 蘇氏對海南風土民情的好奇 適應 融入與樂在其中 正是他敢於直面艱險 同苦難共舞的力量之源 那麼蘇氏和丹州百姓 結下了怎樣的深情厚意 臨行道別時 他又對海南黎民訴說了哪些肺腑之言呢 三年來他在丹州感受到的溫暖 與黎族人的親密的交往 在丹州品嘗到的美味 那都是刻骨銘心的 臨別丹州之際 他面對黎子雲確實是萬般不捨 這幾年沒少吃他家種的蔬菜 而且飲酒談詩 可以說深度的介入了黎子雲兄弟的生活 所以臨走寫了一首詩送給他們 詩是這樣寫的 我本海南民 寄生西蜀州 忽然跨海去 譬如誓願遊 平生生死夢 三者無列幽 知君不再見 欲去且少留 那麼這首詩是告別丹州黎民的 所以飽含著深情 既然前世是海南人 只是寄生在了梅山 你看蘇軾把話說到這個地步 很煽情啊 我也相信那一刻蘇軾 那是他真心要說的話 雖然這話的有效期不一定長 但只要說的時候很真誠就足夠了 現在忽然要跨海北上 就好像是去做一場遠遊了 這個話當然是安慰本地百姓的話 但結尾說已經沒有再見的可能了 所以臨別意義十分十分的不捨 但這首詩最關鍵的還是 平生生死夢 三者無列幽兩句 這是他對於生命的深度的思考 人生的狀態 無論是活著還是死了 還是夢中這個三種狀態 一般的人都想好好的活著 美美的夢著 沒有人想匆匆的死去 但是對於像蘇軾這樣 曾經艱難的活著 苦澀的做夢 與多次面臨告別生命時刻的人來說 三者的區別並不明顯 換句話來說 到了這一刻 蘇軾對於自己會擁有怎樣的生命狀態 以及可能的死亡 其實已經不大介意了 因為有的時候死亡也是一種解脫 你想想一個人如果把生死和夢 三種狀態看著是一樣的事情 他首先是不怕死 也不怕生活在哪裡的 當然有夢和沒夢 以及有個怎樣的夢 那都是無所謂的事 這是一個人把人格的剛性做到了極致 纔有可能達到這樣的認識 據說當地的老百姓知道蘇軾要北歸了 就好像一個精神地標式的人 要被抽走了一樣 十分的失落和迷茫 當地的黎民帶著酒 各種各樣的禮物來為蘇軾送行 有的更是握著蘇軾的手不肯放下 傷感落淚 這個時候的蘇軾應該是說 深深地被感動了 這種人生的成功是此前沒想到的 但又有哪一種成功 比得上在老百姓心中的口碑呢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 蘇軾在海南再次建立了自己不可替代的功勳 這是大江東去 沖不走的功勳 也是千古流傳 永不衰竭的功勳 元服三年七月 蘇軾到達了連州 見到了老友 也就是梅瑤城的弟子 叫歐陽慧夫 那麼鑒於歐陽兄與梅瑤城 他們是兄弟一般的情誼 所以蘇軾與這個歐陽慧夫 也差不多可以說是同門師兄弟了 多年沒見 一朝見到 那真的像做夢一樣 劫後重逢 蘇軾更是激動得淚如雨下 蘇軾在寫給歐陽慧夫的詩裡面說 協而過嶺經七年 宛圖更駐梨衣關 白頭川嶺要騰茂 赤腳渡水須花曼 不愁故人驚絕島 但是梨俗鄉田安 現在我們知道 蘇軾離開丹州 離開海南 他一直是穿著梨族的服裝的 戴的是梨族的帽子 一路上翻山越嶺 尤其是穿過森林茂密的地區 戴著黎明用藤編織的藤帽 那就更安全 所以蘇軾顧忌老友 看到以前熟悉的自己 如今穿得像一個梨族人 肯定覺得驚訝 甚至好笑 蘇軾說 我已經習慣於這種梨族的習俗 穿著這一身衣服 我才覺得心安 蘇軾後來總說自己 安心做個海南人 在一定程度上來說 也是真心話 但那是在北歸無望的情況下 退一步的說法 他回不去了 安心做個丹州人 他是能接受的 但是一旦有了北歸的可能 蘇軾還是義無反顧的要回去 只是即便離開海南 他也要頑強地帶著海南的印記 黎明的印記回去 元復三年 宋澤宗去世 宋徽宗即位 新的皇帝即位 趙立要大赦天下 蘇軾這個老牌的貶則之臣 也有了靚夷廉州安置的機會 廉州在今天的廣西北海 其實也還是一個偏遠的地方 但至少比孤居在海島上要好一些 蘇軾滿懷著激情和興奮 寫了一篇《以廉州謝上表》 裡面對自己在海南的生活和情感 做了稍有誇張的陳述 如《背匾海南》 蘇軾用的是 投避狹荒 信逃頂禍 背匾到丹州 只是避在頂禍裡 背主調好一點 又說海南疑非人世 自己七樑百端 顛治萬壯 這個時候 他好像把在海南曾經獲得的 平靜與快樂都忘掉了 其實也不是真忘了 你要表示感謝皇帝 你就要把這個地方說得越落後 皇帝看了這表 就會覺得自己果然是拯救了蘇軾 這是文字效果 不一定是真實情況 你看蘇軾這一篇 《以廉州謝上表》的重點 是落在下面這幾句 恍若醉夢 已無意於生還 豈為憂戎 許誠恩而盡喜 雖天地有化獄之德 不能使誠字再生 雖父母有居獄之恩 不能全誠於弊死 報其歲守 言己於心 說皇恩浩蕩到天地與父母 也無能為力的地步 這一生活著就是要好好的報恩 如果蘇軾能夠預知 他剩下的生命只有一年多一點 估計他無論如何 也不會寫這樣的文字 因為這樣的文字 已經一點也沒有學陶淵明的風範了 所以蘇軾總說 不能施陶淵明於萬一 有的時候還真是事實 只能說在本質上 兩人的處世哲學確實不一樣 蘇軾心底盤踞著不屈的勇士情懷 暫時的退避一方 那只是在修煉蘇軾的韌性和耐力 也在調適著蘇軾的心境 所以蘇軾的安於現狀 那總是相對的 而理想和抱負 這是隨時可以呈現出來 後來蘇軾又被晾於泳舟 蘇軾繼續就上 《獻亮儀泳舟表》 他筆下的海欄是 海上求居奮安死所 把海欄寫成好像一個 不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一樣 所以要去武陵之外的泳舟 在蘇軾看來已經是天恩憂厚了 他說天日靡高 圖即馳興與未卻 相關入望 尚其歸骨於梅山 這個時候的蘇軾 一方面放不下朝廷 一方面放不下貢香 葬於梅山 是蘇軾或許可以離開 丹周時候的第一念想 表的文字確實需要情感的誇張 才能起到一定的效果 所以也不一定要把蘇軾 在裡面說的話 都當成是絕對的真實 其中就包含了蘇軾有過的一些感覺 如此想法我覺得是可以了 睽違三年 蘇軾終於如願北歸 雖然在贊頌皇帝恩德的文字中 蘇軾將自己的海南生活 描繪得極盡淒苦 但他內心深處對海南的感情 還是複雜且纏綿的 蘇軾的海南時光 是艱辛困頓的三年 也是苦中作樂的三年 是從容逐漸驅散悲傷的三年 也是對故地的思念 越發濃厚的三年 再次踏上久違的土地 蘇軾不禁深情回望自己 留下三年歲月的海南 這一回眸 流露出了他怎樣感人至深的滿腔真情呢 請繼續收看 《大寫人生蘇東坡》第七集 《海南真無相》 霹靂收微暮雨開 獨憑藍箭以吹為 垂天刺你雲端下 快意雄風海上來 野老已擱風歲雨 除蘇欲放逐成灰 才年飽飯東坡老 一鶴楞磚萬世灰 在這首詩裡面 蘇軾一吐預計多年的抑鬱不平之氣 終於有了一種暢快感 第一第二句 雷霆失去了威勢 傍晚的時候雨也停了 雲也開了 所以獨自憑藍 就能看到不遠處的高山 第三第四句 寫雨後的彩虹從雲端垂下 這裡特別提到的是刺你 是指雙彩虹當中比較暗的那一條 因為要對著後面的叫 快意雄風海上來 已經見出蘇軾 對看到朝廷詔書的這麼一個 輕鬆與快意之感 似乎要說好消息 終於還是來了 農民已經在慶賀豐收 我也改觀他地 被貶多年之後 終於可以返回了 如今我老東坡 也就剩下吃飽肚子了 找個有山有水的地方 安安穩穩的隱居度過餘生 那我就心滿意足了 蘇軾在這裡說的萬事輝 與他次年到到鎮江 看到自己的畫像 那個時候提的 心似已灰之木的感覺 那是一致的 離開海南他是高興的 但離開不是為了追逐 下一場人生的精彩 他要的是能有一個 一秋一鶴的地方 安度餘生而已 這是制度保障下的意義 蘇軾終於向陶淵明 又走進了一步 蘇軾從丹州出發 經過陳曼 在他的驛站上的通朝閣 回望丹州 前往海峽的北邊 很遠很遠的天邊 有一群隱隱約約的湖在出沒 青山也在模糊地做了背景 而青山再北 那就是蘭陵 蘭陵再北 那就到中原去了 所以蘇軾觸景深情 就寫下了陳曼意通朝閣二首 第二首是這麼說的 餘生欲老海嵐春 地淺烏陽糟我魂 遙遙天低湖莫處 青山一發是中原 現在我們知道類似 餘生欲老海嵐春 乃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的 自我安慰之語 尤其是這個欲老的欲 其實是萬念俱灰時候的 不能不欲 一旦朝廷下了詔書讓我北歸 那這個欲也就瞬間消失了 我曾經說過 蘇軾如果真的想把自己的餘生 都去做一個海嵐春人的話 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同樣上個表說明一下 大概就可以 所以你看他從黃州轉赴魯州的時候 就是因為種種的原因 連上兩表要求回長州居住 結果也被批准了 而這一刻看著蝴鳥消失在天盡頭 再過去就是我當年 滿懷著激情與夢想的中原大地了 當然那只是當年 蘇軾也只是追憶當年的自己而已 你已經離開了丹州 再說餘生育老海嵐春 意義就不是很大了 這個願望蘇軾是有能力滿足自己的 所以我們從字面去理解這句話 只能說離丹州越來越遠 而留戀的情緒 也就越來越滋長了起來 元輔三年六月二十日深夜 蘇軾登上海船 三年前多一點 也就是紹聖四年六月十一日 蘇軾踏上海嵐的土地 到今天離開這片土地 正好三年 不知道蘇軾在跨入海船的那一刻 是不是有過猶豫 畢竟他曾經想過終老海嵐 畢竟他把海嵐曾經當作前世的家鄉 現在這一步跨出去 那差不多就是永別了 是不是從此就是真正的背井離鄉呢 看到天象正是接近山根的時候 連續幾天的大風大雨 也終於停了下來轉晴了 天上一輪明月 照耀著碧波蕩漾的瓊州海峽 天地在寧靜當中 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蘇軾環顧左右 回頭看了一下丹州方向 還是一步跨上了海船 從此丹州就在身後 就在記憶當中了 上船以後 蘇軾情不自禁地寫下了下面這首詩 升衡鬥轉遇山根 苦與中風也解情 雲散月明 水點綴天容海色本澄清 空於爐手蹭浮憶 初是軒轅奏月聲 久死蘭荒物不橫 自有奇覺貫平生 這首詩前四句 好像句句都是寫得緊 你看啊 升興衡斜 北斗星也轉換了方向 這個時候雖然是深夜 但是與黎明也就更近了 狂風暴雨終於放晴了 船也好走了 烏雲散去 月光照亮著原來就很清亮的海面 海面因此一片光明 這種景色要誰來點綴呢 蘇軾想說的這個時候兩層美景 只有我來點綴這一番美景了 或者說晴空與光明 都是為我而來 我剛才為什麼說好像句句在寫景呢 因為每一句寫進裡面都包含了政治的寓意 我連起來說一下 大概的意思是說 我呢 被邪惡小人打擊的日子 終於結束了 現在風清月朗也證明瞭我一直的清明 而我一直的清明 倒可以反過來證明朝廷的政敵的醜陋 你別看蘇軾寫星夜 寫風雨 寫海色 其實都是為了映襯自己的心情和感覺 接著蘇軾說 當年孔子也說 道不行 趁服 服於海 魯首那就是指孔子 孔子滿懷著王道的思想 最後也是隻能把未來放到了大海上 我被貶責到了海南 是不是也與孔子一樣的情懷呢 事實上 我也略懂皇帝在洞庭湖邊讓人演奏弦詞之樂 那就是一種與天地精神相往來的狀態 軒轅就是指的皇帝了 這兩句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我覺得應該是說 聖賢像孔子像皇帝一樣 無論他們有過怎樣的過去 而最終還是在天地自然當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既然孔子皇帝都是這樣 那我小小的蘇軾一貶再貶也就不算什麼了 用我們現在的話來說 我也與我過往的時間和解了 無論是個怎樣不堪的過往 如何難捱的時光 和解是一個人大策大悟的最高境界 蘇軾與這個世界和解了 也就與自己和解了 因為和解了一切 所以蘇軾最後說 久死難荒 武不橫 自有奇絕冠平生 我在偏僻荒涼的海南 雖然經受了太多太多的生死考驗 但是一路的風景也是我一生從來沒見過的 也是最奇妙的 為了這一生難得的風景 受點苦難又算什麼呢 這說明蘇軾確實也和自己和解了 蘇軾帶著恐懼不安 甚至赴死的準備來到了丹州 三年的時間 蘇軾的恐懼很快消失 不安也不見了蹤影 生命在南荒反而顯現出一種特別的芬芳 也因此臨別海南這一刻 他在他證和自證清白之後 就覺得應該是與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和解的時候了 這個時候的蘇軾就真的達到了一片空明沉靜的境界了 現在我們是不是真的懂了蘇軾說的 問魯平生公燕 黃州惠州丹州 艱難困苦 欲魯與成 自己精神的修煉與境界的提高 正得益於這三個地方 如果沒有這三個地方給自己精神和肉體上的滋養和垂煉 自己可能還一直在掙扎 在困惑 還不能最終完成自己的精神蛻變 現在正是因為這三個地方給了我人生的方向 以及解決自己與這個世界對立的方法 這個方法簡單來說就是我剛才說的兩個字 和解 好 我們現在的問題是和解以後 下一步怎麼辦呢 下一步就是用最樸實的心與大自然結盟 先和解後結盟 所以蘇軾在海南 那正是完成了這種和解與結盟的結合 你說這個時候的蘇軾與這樣的蘇軾 他能不偉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