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第七集

新任杭州知府高翰文高大人到 王命下 呼四駕而行 緊趕慢趕 還是讓各位大人久等 一個月的路程十五天趕來 高府臺的辛苦可想而知 高府臺 請坐 忠誠大人 兩個信還沒有設座呢 城裡議事從來沒有知縣與會的縣帝 定下來的事情讓他們幹就是 你們下去吧 我說的話你們聽見沒有 下去 春安全縣被淹 建德半縣被淹 幾十萬災民還要改道為喪 事情要他們去做 就應該讓他們知道怎麼樣去做 屬下以為應該讓兩個縣參與議事 給兩位知縣設座 看查 議事吧 浙江的事情高府臺在京裡都知道了 你給朝廷提的那個 以改堅振兩難自解的方略 內閣也早用吉地通告了我們 自本人以下 浙江的同僚們都是好深佩服啊 根據高府臺的這個方略 我們謀劃了好些日子 總算拿出了一個議案 下面你先看看吧 沒有別的意義 我們明天就按這個議案施行 還有兩個知縣 各位大人 海知縣 你先坐下 高知府 沒有異議吧 有 這個議案和朝廷以改堅振兩難自解的方略不符 哪裡不符啊 這個議案只有方略的前四個字 沒有後四個字 這不是翰林院 你能不能把話給我說明白點 好 那我就把話說明白些 就在不久前也有人問我 提出以改堅振兩難自解的方略 有沒有想過稻田改了 災民今年的荒野似乎渡過 可到了明年 淳安建得兩縣的百姓田土都賤賣了 還要不要活 開始我心裡也不痛快 千年田八百主 沒有不變的田地 也沒有不變的主人 讓那些有錢的大戶出糧把災民的田買了 然後改種桑苗 既推行了國策 又鎮靜了災民 國計民生 堅則兩全 偏則巨廢 這就是我當時提出的 以改堅振兩難自解的初衷 可看了這個議案 我有些明白了 如果照這個議案實行 明年淳安建得兩縣的百姓將無以為生 因為這個議案通篇說的都是 讓那些絲綢大戶趕快把田買了 趕快改種桑苗 至於那些買田的大戶 會不會趁災壓低田價 賣田的百姓田地賣了之後能不能過活 這裡是一字無一 請問忠誠大人還有諸位大人 他若真出現了買田大戶壓低田價 十擔一畝八擔一畝 百姓賣是不賣 官府管是不管 倘若不管 那敝人在朝廷提出了兩難自解 便直解了國計之難 反天了民生之難 且將釀出新的治亂之源 就不是兩難自解了 因此 屬下認為 這個議案要請忠誠大人和諸位大人 重新議定 買田賣田是買主和賣主的事 這高府臺也要管嗎 倘是公家買賣 官府當然可以不管 什麼叫公家買賣 封年五十擔稻穀一畝 欠年四十擔稻穀一畝 今年淳安和建德遭了災 也應該不低於三十擔稻穀一畝 如果三十擔一畝 在淳安和建德便買不了五十萬畝 改稻為桑的田 今年三十萬匹絲綢 還要不要增了 我不明白 三十萬匹絲綢的桑田 為什麼一定要壓在兩個受災的縣份去改 還有那麼多沒有受災的縣 完全可以買田去改啊 那些縣份要五十擔一畝 誰會去買 改成桑田 一畝田產色的收益 本就比稻田產糧要高 五十擔稻穀一畝 怎麼就不肯買 你可以這樣定 但現在官倉的賑災糧 已發不了五天了 五天以後 如果那些買主不來買田 餓死了人 是你定罪還是誰定罪 朝廷自有公論 放肆 中常 一個知府如此目無上限 攪亂綱常 我大明朝有律例在 你參不參它 不用參 你們現在就可以免我的職 還有我 中丞 照此議案 卑職也難以施行 望中丞 一併免卑職也免了吧 既是議案 當然可以再議 高府臺還有兩位知縣 事情要靠他們去做 他們自然要能夠做得下去 可你們是新來乍到 浙江的許多情形尚不知情 比方說 要改多少畝田 才能完成製造局 今年邁往西洋的五十萬匹絲綢 現在曹運的糧食上 又能運來多少糧 那些絲綢大戶 又能拿出多少錢來買糧 這些都是難題 這樣吧 高府臺和兩個知縣 明天都瞭解一下詳情 後天上午 我們再議 散了 散了 告訴你們老闆 弄得不好 就準備三十石稻穀 埋一畝田吧 回何大人 小人們可以去找 可這麼晚了 我們老爺也沒說去哪 萬一一時片刻找不到 大人們又在這裡等著 我們就在這裡等 是 你說說這個小哥老啊 還有羅大人 燕大人 他們搞什麼名堂 什麼人不能派 派這樣一個人來攪局 還有那閻公公 都火燒屁股了 還賴在北京不回來 照這樣下去 乾脆 改道為喪 就不用改了 每年要增得三十萬匹絲綢 自己織就好了 這個話說的這裡就打止 什麼不改了 什麼叫他們去織 真有膽你現在就給小哥老寫信 把這些話都寫上 或者等楊公公回來 你當面跟他說 這時候你來幹什麼 鄭大人何大人都來了 正在作坊客廳等著老爺呢 那也得等著 他們發好大的火 好像是埋田的事出了差錯 急等著老爺商量呢 好吧 你先糊弄著他 我想辦法查控讓老爺知道 那你可得快點 快去吧 茂才啊 整個浙江 除了我也就是你了 遇到事情就這麼沉不住氣啊 我這個巡撫 你這個涅槃 在浙江 還是個官 可事情鬧砸了 捅到朝廷 你我和馬寧遠沒有什麼兩樣 你們老闆的田還要不要了 人都死絕了 那個李玄 臨死的時候說 你讓他死得值了 你是怎樣讓他死得值了呢 能讓一個太監 如此銷魂 也不枉我花二十萬兩銀子 買了你 哪裡去 製造局 回到太監們那裡去 你知不知道楊金水 這個製造局的製造 只能當一年了 我當然知道 從十七歲 你把我送給他 扳著指頭 我幫你伺候他 已經一千五百天了 一年後他回京了 如果你還讓我活著 我也會到孤子廟去 你的母親和你的家人 也要到孤子廟去嗎 忘了這根弦 從這一刻起 我不會再碰你一下 你得將那天晚上 如何伺候李玄 做一遍給我看 你真要看嗎 你做你的 看不看是我的事 我做不了 太賤了 是吧 是賤 那你明知道賤還是做了 所以賤也得做 兩個人做的事 讓我一個人做得出來嗎 如果你真想知道怎麼賤 你就學一回李玄 老爺 老爺 什麼事說 鄭大人 何大人 都在廚房等著老爺呢 說是買田的事有些變化 告訴他們 要發財自己買去 滾 你剛才說什麼 你說要我學李玄 你學不了 我還真的想學呢 怎麼做的 李玄把我當成天人 你把我當成賤人 從今天起 不會再碰我一下 我是你花錢買的 我的命還是你的 可我的身子 今後你不能再碰 你有花不完的錢 南京 蘇州 杭州 也有招不完的妓 我確實有好些花不完的錢 宮裡的 官府的 還有南京 蘇州 杭州 那些院子裡的妓女等著我花呢 我現在就給她們花錢去 楊公公還得幾天才回來 既然你的命是我買下的 這幾天你就給我待在這兒 我告訴你 從我買下你那天起 你就不是什麼天人 良人也不是 你只是個賤人 罪過罪過 讓二位大人久等了 有幾十船糧從江西那邊運過來 在過境的犁卡上卡住了 每船要五十兩銀子的過卡費 底下人不曉事 非要問了我才肯給錢 沒拿這張賑災的公文給他們看嗎 可這省 公文可不如錢好用 給江西巡撫衙門去個寒 都養的什麼鳥蛋 算了 多不過一萬兩銀子的事 犯不著傷了兩省的和氣 那就說大事吧 我們那個議案 被新來的知府給頂住了 小閣老舉薦的那個高瀚文 是 他怎麼說 他說 低於三十石稻穀一畝田 就不能買賣 我和忠誠算了一下 照他說的這樣去買 五十萬畝 每畝多二十石 就要多一千萬石稻穀 也就是七百萬兩銀子 要真是這樣 我一時也拿不出這麼多錢來 這還是明賬 真要照三十石稻穀一畝買 在淳安和建德就買不了五十萬畝田 要是到沒遭災的縣份上去買 得五十石稻穀一畝啊 倒水 是 鄭大人 你接著說 把這個算上 不增加一千萬兩以上的銀子 今年五十萬畝改稻為桑田就會泡湯了 怎麼回事 也不盯著點 趕緊把茶換了 是 那個高瀚文 為什麼要這樣 還不是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 打一張十萬兩的銀票 我看什麼事都沒了 那好 我立刻給他開銀票 一事就一事 不要志氣 這個人在理學上有些名氣 可骨子裡功名心比誰都重 小高老這纔派了他來 也是為了堵朝廷裡那些清流的嘴 像他這樣的人明理給他錢 不會要 以二位大人的威權壓他不住 一個知府有什麼壓不住的 他是小閣老舉薦的 一改奸質的方略也是他提出的 他要不認我們的賬 統道經裡啊 不要說別人 就連小閣老也不一定都會聽我們的 那就讓他認我們的賬 或者乾脆讓他閉上嘴 二位大人對這個高瀚文 還知道多少啊 羅龍文羅的人給我寫過信了 說此人詩和詞都寫得不錯 出身蘇南世家 對音律也還精通 那個議案能不能晚一天再議 這個中丞大人早想到了 決定後天再議 有一天就行 你有什麼想法 沒有賺不到的錢 也沒有殺不死的人 只要二位大人拿定了主意 我就能讓他在後天議事的時候改口 能讓他改口 我們有什麼不願意 你有什麼想法 說出來 如果要用這一類的法子 我看用在這個人身上 不合適吧 中丞大人就是中丞大人 我要是把假的做成真 他是小哥老舉薦的人 我和中丞大人幹這樣的事 恐怕小哥老那裡無法交代呀 要二位大人出面當然不合適 要是讓織造局的人出面 要宮裡的人出面呢 那行 那這個人就交給你去辦 但中丞大人總得發句話 要他來見我吧 以什麼名義叫他來見你呢 明天就以瞭解織造局 絲綢行情的名義 叫他來見我 其餘的交給我來辦 這個我可以去叫他 對 還有那兩個新任的織線 都不是擅長 收拾完高瀚文 我來收拾這兩個 兩位大人先請坐 我去通報高大人 剛父兄啊 請坐吧 剛父兄啊 好 也織一兩套綢衣吧 為什麼 否則我們倆這樣出去 你倒像個長髓 那我就做你的長髓 不不不 這折我的瘦了 論年齒 剛父兄也大我幾歲呢 若不嫌棄 明天分手時我送你兩套 不 我只穿布衣 我唐突了 唐突了 我沒別的意思 海南天熱 沒有人穿綢 窮鄉僻壤 習慣而已 至於說到長髓 也沒有什麼年齒之分 你比方說高富泰 只要他是一心為了朝廷 為了百姓 我們都可以做他的長髓 也未嘗不可 剛父兄 我也是這個意思啊 那為什麼要扯到衣服上去 飯要喫 事要做 衣服也要穿嘛 我只穿布衣 二位久等了 走吧 請 中丞大人派轎子過來了 說是請您去看看絲綢 那邊都準備好了 單等大人您過去 請你回中丞大人 上午我要和兩個縣的老爺 去看糧食的行情 絲綢什麼時候看都不著急 這話小人可不好回 因中丞已經通知了織造局 織造局那邊的人在等大人呢 既然是織造局的事 我得去 二位就請先去糧食吧 宮裡每年用的絲綢 有一半就是這裡織的 嘉靖三十二年前沒有海禁 運往西洋的絲綢也有一半 是出自這裡 您再看看這邊 高大人 這裡太吵了 我看還是先帶您去看看綢樣 高大人請 這是什麼地方 在這裡看綢樣 以往西洋的客人看綢樣 都是到這裡來看 養個高人在這裡彈廣陵傘 讓西洋的客人看綢樣 琴聲綢色皆乃我天朝風采 跟西洋人做生意 不只為了多賣絲綢 將口碑傳到異邦 也是我織造局的職責 高大人如此深通音律 在下就更好向高大人詳細回話了 大人請看 這種絲綢在西洋賣得特別好 名字很俗 叫四季花開 可是他們偏喜歡 大人再看這段綢連 大人 這段綢連叫做 富貴逼人 可惜呀 不知大人說的是什麼可惜呀 廣陵傘錯就往往錯在這個地方 吉康本是安徽人 一生放浪行駭 蔑視權貴 卻為何做官未果 因華夏奇地 盲山在這裡 他的魂生前早就交給盲山了 盲山在五音中屬於絕音 臨行彈的自是絕音 彈成四鄉之雙音 豈不大錯特錯 聽了大人這番高論 逼人有個不情之請 不知大人可否賞臉 請講 請大人指點指點筆觸這位琴師 你有福 遇到高人指點 好好請教吧 我從頭談 請大人指點 高漢文本是蘇南書香大戶 從小骨子裡便受了太湖流域 附屬書香子弟 進則理學 退則風月的薰陶 加之聰明過人 與奪取染墨不只擅長而且酷愛 只是愚和雄展不可兼得 走了仕途才挹注了這個心思 把那些吟風弄月的才具 用到了成朱陸王身上 沈一時也正是憑著對當時這種風氣的把握 才把他帶到了這裡 雅人會因清高而不和烏 卻絕不會以清高而懼雅之 剛才大人說 這段應該是絕音 我明白了大人說的意思 但所有的曲譜上都沒有記載 請大人指教 沈先生 大人 當年姬康臨行前談廣陵散 三千太學生圍聽 竟無一人領會 以至姬康有那句 廣陵散從此絕已的千古之歎 前幾年也曾聽一些琴友談起 廣陵散只能一個人談 一個人聽 多一人便多一分雜音 後來我們試過 果然如此 今天真人到了 指點了直下這位琴女後 在下還有好多話要向大人請教 不知在下有沒有這份福氣呀 我能冒昧問一句嗎 大人請說 你在織造局當什麼差事 平時和織師們琢磨一些新的花紋圖案 主要還是和外部商人談談生意 可惜呀 知下失禮了 忘了跟大人說明 她叫雲娘 我的親侄女 長兄長嫂早年亡故 我只好把她接過來帶在身邊 教她樂趣琴藝 心仰高了 不願嫁人 等閒得我又不好委屈她 沐去朝來 二十了 竟成了在下的一塊心病 難得 也有鱷嫖 豈是雅談之事 我們還是談談織造局絲綢的事吧 好好琢磨高大人的指點 剛鋒兄以前來過江南嗎 沒有 東南行聖 三無都會 錢塘自肯防禦 劉勇客駕落地 放紙填詞 遊遍東南行聖 反倒是福啊 我寧願待在鄉裡 天朝大國若沒有了這些市鎮 鄉民種的桑棉麻便沒有賣出 你說得當然有理 我只怕富者越富貧者越貧 君貧富是永遠做不到的事 我們盡量損有餘補不足吧 難怪你總要送我綢緞衣裳 實不相瞞 我家也有七八百畝田地 比你的家境好 但願你這個劫富濟貧的官 不要到我們那裡去做織線的 你放心 一毫強也依不到你這個 幾百畝的小田主身上 好啊 太好了 幹完廚安這一任 我跟壇子裡說 讓他跟上面打個招呼 讓吏部把你調到我老家那個縣去 怎麼樣 你太高看我了 能不能走出淳安縣還不知道呢 糧川什麼時候開始 一般都是晨時末 四時初 跪下 跪判法 你們得不跪下 全部打死你們 跪下吧 跪下 都不要跪 不要跪 起來 我明明判法 起來 過去說 戰鬼大人 災民 家裡遭了大災 每天都有人餓死 鄉親們湊了點錢 到杭州來買些糧食 為了回去救命啊 抓起來 快救糧食 救糧食 找死 站住 抓了他 太不像話了 太過分了你們 你說 你們是哪個衙門的 念司衙門的 奉命抓賊 他們都已經說了是災民 買糧自救 你們還要傷人抓人 就不怕有人告了上去 你是哪個衙門的 用得著你來多管閒事 我是新任建德知事 我們是災民 這些人全是淳安的 我是奉省裡的命令辦差 你大人還是去管建德的事去吧 那這個事就該我來管了 我們是淳安的災民哪 你說他們是賊 什麼賊 那跪下是 不要問我是誰 回我的話 巡撫衙門有告示 這一段禁止買賣糧食 私販糧食一定要扣傳抓人 我們不是賊 不久前我剛從巡撫衙門回來 我怎麼不知道這個禁令 這個在下就不清楚了 我是奉省裡的命令辦差的 那就行 我告訴你 這個事該我管 叫你的人都退下去 退回去 那恐怕不行 要退兵 得有蔑司衙門的命令 過後 我和你一起到蔑司衙門裡去說 聽見了 等一會兒 我們跟你一起去蔑司衙門 讓他們趕緊退下 你真是淳安縣的災民 是 我是淳安的喪農 叫齊大助 好 我看你這個官是不想當了 你買這些糧真的是為了回去救人 大人 少罪 淳安的田價 已經被他們壓到八彈一畝 我們買這些糧食 是為了給明年留條活路啊 民不與官爭 你把鑲錫盒船都帶回去 這裡的事我來管 把他扶上船去 好 大人 我想問一句 您是誰 我叫海瑞 是你們淳安的新任支線 起來 此處不是建立的地方 起來 過幾天我就回到淳安 你們現在立刻回去 謝大人 走吧 把糧食搬上船 是 大人 走 走 把糧食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