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组】「唐詩還能這樣解?——《渡荊門送別》別解」
3 觀看·2025年10月27日
開元十二年秋
以白離開家鄉乘著一艘小舟
順長江一路東下
向中原進發
當他抵達楚蜀分界的金門一帶
天色已經不早
趁著月色明亮
年輕的詩人望向遠方
不同於一路上重覽迭仗的三峽風光
眼前的江山天地豁然開朗
中原的坦途就在眼前
此時此刻他看到了什麼呢?
他又想到了什麼?
這一切都蘊藏在了
這首進入中原的第一份答卷之中
《渡金門送別》也許是一篇並不陌生的作品
很多朋友在中學時代
甚至小學時代就背誦過這首詩
這首詩以五言律師的形式
展示了李白在渡過金門時的所見所感
然而李白一生很少做律師
他更喜歡寫一些自由放蕩
不受刑事拘束的補體詩和樂譜詩
那為什麼他偏偏以律師來作為邁入中原的第一首詩呢?
或許李白的律師中
也有我們從未關注過的別樣的風采
我們知道律師的一大特點就是
中間兩連常用對句
即兩句之間相互對仗對偶詩句
如果我們回歸對偶這種修辭手法本身
那不難發現
對偶實際上就是把兩個詞意上相反
或是相對的字詞放諸詩句的兩側
這種做法不僅使詩句在詞性上公正對仗
還產生了一種獨特的審美感受
給人一種詩句能夠包含一堆完全異類的事物
但同時又能夠保持平衡的緊張感
在這裡我們不妨引入一個概念
那就是張力
張力最初是一個物理學概念
是在拉力的作用下相互牽扯的力
那放在文學中就是以相互衝突
排斥和對抗的語言
形成一種緊張和震撼的壯美風格
我們可以說
對偶句正是在張力的作用下維持著文字的平衡
而張力的雙方就是一對二元對立的意志力量
簡單來說諸如光明和黑暗
前進和後退
內和外陰和陽
這些意義相反而力量相等的概念
就是對句中經常會出現的元素
那為了更好的說明對句在整首《呂詩》中的作用
我們也許可以重新回到這首詩中
從結構上來尋找它的特點
首尾四句是平鋪直敘的散句
開頭兩句點明瞭詩人的行動路徑和原因
為了前往楚國
所以乘船渡過金門
結尾兩句抒發了詩人的情感與反應
因為不捨故鄉
所以還是憐愛為我送行的故鄉之水
首尾詩句給出了具體的人物、地點
彷彿讓我們看到了李白乘船前往楚國的真實角
相較而言
中間四句對句之間卻沒有明顯的邏輯聯繫
甚至和首尾四句的關係也並不大
更像是獨立的個體
如果刪去中間四句
將整首詩變為
渡遠金門外來從楚國遊
人憐故鄉水萬裏送行舟
其實在邏輯上也是完整的
然而這樣卻失去了先前的意境
就像一個詩人在講大白話一般
可見中間四句對句
雖然不影響整首詩的實際敘事
但在感受和意義層面卻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現在我們不妨將完整的對句
拆解成一個個相互對立的元素
查明各元素在整個結構中的具體作用
以見微知著
《山隨平野》竟展現了詩人在船上的視角
由於船在水中前進
以船為參照物
靜止的山便產生了相對運動
故山在詩人的視野中
便隨著平曠的原野逐漸遠去了
而《江入大荒流》這一句中
大荒為大海之意
金門尚未於巴蜀地區
身居中國內陸
怎麼會與大海相連呢
此句應當是詩人身處江上
以天地為參照物
想象大江流入大海的景象
在這一組對句中
二者皆描繪了某種相對運動的趨勢
這種運動是以主體的消逝為動力的
山靜平野
讓山漸行漸遠
而江入大荒
使江入海消亡
然而山是看得見的山
詩人看山的視角
從上到下一覽無餘
是縱向的實景
與之相對
江卻是流不完的江
詩人在江上的視角是橫向的
不是在空中以上觀下
而是在船上以後觀前
詩人望見地平線上無邊的江水
看不到它的盡頭
只能在腦海中構造一個
江水流入大海的動態圖景
這是橫向的虛景
這樣看來
那此二句短短十字就體現了
虛與實
橫向與縱向
這兩組二元對立
同理
在《月下飛天鏡》中
詩人看到水面上月亮的倒影
如同天上飛來的明鏡
將視角從水面轉移到了天上
指示出月亮
水面
倒影
這條縱向的觀看軌跡
而《雲深解海樓》
把視野又拉長於無邊的天空中
以橫向的視角看橫向之景
月亮是真實的月亮
是實景
海樓卻不是真的樓
而是雲結成的
虛幻的
海式神樓
當然也可以是詩人想像中的樓
那都是虛景
此處展現的二元對立
依然是虛與實
橫與縱
但不同之處在於
詩人看到的月亮和海樓
都是絕對靜止的
沒有產生相對運動
水中月和雲中樓
又是由江水和雲朵生成的
並沒有由於運動而消失不見
所以前一組對局和後一組對局之間
出現了兩組新的二元對立
即相對與絕對
消失和生成
我們可以用一幅圖來直觀的
顯示這幾組二元對立的關係
如果暫且不看詩詞的字面意思
請看其二元對立上的抽象含義
按照順序
從山盡平野到江戶大荒
從月下飛進到雲深解樓
二元對立傳達了
這樣一個意義
那就是
由目能所及的有限現實
伸向無盡延伸的虛空之中
而如果加上兩組對局
在各自縱向結構上的二元對立
則會發現
對局之間也是相互對立的
前者是某物的消失
而後者是某物的生成
問題來了
按照這樣的解讀
從現實到虛空的過程中
消失的是什麼
生成的又是什麼
此時不妨重回整首詩歌
將以上意義帶入詩的整體結構當中
《杜清門送別》是詩人講述
自己離開家鄉去異地流浪的詩
其送別的對象是詩人自己
而目的地是他的遠大前程
換言之
詩人正準備邁向自己新的人生
所以山隨平野盡
江入大荒流這一句
似乎是詩人正在告別當下的具體時空
航向未知而浩瀚的無窮未來
然而過去不可留下
未來又不好把握
這種相對的人生成為了他不斷消逝的對象
這種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處境
讓他感到了焦慮
所以月下飛天鏡
民生節海樓成為了他人生意義的生成
是打消這份迷茫的力量
月和樓是對未來的某種期望的象徵
是詩人的理想
它如同水中之月一般
看似綽綽可得
實則如海市蜃樓一樣
飄渺無邊
但即便如此
它也依然是絕對的存在
是真實而可求的
正是這份絕對讓詩人看到了希望
堅定了自己孤身一人
離開家鄉的決心
現在
我們回過頭來重新理解這首詩的節奏
可以說中間四句對句
顯示出了和首尾四句散句
完全不同的時空場景
在首尾四句中
時空是固定的
人物也是固定的
我們看到的是詩人李白
前往一個具體的定理
產生一種具體的不捨之情
然而中間四句對句
卻通過二元對立
塑造了一個別樣的時空
在這個時空中
江 山都是常見的景物
月 雲也是常見的意象
詩人彷彿成為了一個代言人
他的背後是無數個背井離鄉
追求夢想的遊子
西鄉之情不再是作者的獨特感受
而是一種具有普遍性的共情
中間四句構造的時空
不再是具體而真實的
而是訴諸作者和讀者共同的想像的
這種想像的空間
懸置了時間的流動
將讀者的靈魂
帶入了一場身臨其境的幻夢
於是作為具體空間的首尾四句
就和作為想像空間的中間四句
又構成了新的一組二元對立
將李白的個人經歷
與讀者的普遍情感聯繫起來
造成了現實與理想支線的張力
當這種時空張力
成為連接詩人與讀者的樞紐
那在金門送別的
就已不再是李白本人
而是千千萬萬個和李白一樣
走向星辰大海的旅人們
金門之內是割舌不掉的過去
那金門之外呢
就是廣闊無垠的未來
誰都無法預測山海那邊的模樣
但總希冀於一個可能成真的理想
遊子們又何嘗不知道
這趟旅途的危機四伏
但李白試圖提醒我們
每一個離家的人
都有著一顆堅定而絕對的初心
人生就是這樣充滿張力
在失望與希望的矛盾之中漂泊不定
但從開始就推著我們走向家門之外的
難道不正是那水中撈月
和海市蜃樓的想像嗎
李白可能不知道
此刻他滿懷信心的理想
會成為他一生悲劇的開端
但要是沒有這份力量
驅使他走出金門
那我們又上哪去找一個
驚天動地的李太白呢
所以大膽地跨過那座山
那條河吧
旅途的未來就在腳下的這顆天舟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