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字里行间一点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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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次觀看·2025年1月6日
朋友們大家好 我是草莓心齋
今天與各位分享 賈平挖的一篇散文
永遠不能讓狗說人話
西安城裏 差不多的人間都養了狗
各種各樣的狗
每到清晨或傍晚 小區裏 公園中 馬路邊
都有遛狗的
人走多快 狗走多快
狗走多快 人走多快
狗是家裡成員了 喫得好 睡得好
每天洗澡 有病就醫
除了沒姓氏 名字也都十分講究
據說城裏人口是八百萬了 怎麼可能呢
沒統計狗啊 肯定到了一千萬
這個社會已經不分階級 但卻有著許多羣系
比如鄉黨 同學 戰友
維繫關係 天羅地網的
又新增了上網的 炒股的 學佛的 爬山的
再就是養狗的
有個成語是狐朋狗友 現在還真有狗友了
約個時間 狗友們便帶著狗在廣場聚會
狗們趁機蹦啊 跳啊 供狗和母狗交配
然後拉屎 翹起一條後腿就撒尿
狗的主人都是些自稱爸媽的
就熱烈顯擺起他們家的狗如何漂亮乖啊
能殷勤 而且多麼的忠誠
忠誠是人們養狗的最大原因吧
人是多麼需要忠誠
即便是最不忠誠做人的人
他也不喜歡不忠誠的人和動物
因此這個城裏流浪的狗並不多見
偶爾見到的只是一些走失的狗
而走失的狗往往又被人收養了
流浪的都是些尋不著活幹的人
再就是貓 貓有媚態 卻不忠誠
很多貓都被趕出家門了
曾有三個人給我說過這樣的事
一個是他們夫婦同岳母生活在一起十多年
在兒子上中學以後呢 老人去世了
這幾年他養了一隻狗
有一天突然發現狗的眼神很像岳母的眼神
從此呢 覺得狗就是他岳母
另一個人 他說他父親已經去世七八年了
但他越來越覺得家裡的狗啊像他父親
尤其那走路的姿勢 嘴角一抽一抽的樣子
還有一個 他家的狗眼睛細長
凡是家裡人說話或是做什麼事情
狗就坐在牆角 腦袋向前傾著一動不動
而眼睛一眨一眨地盯著
神色好像是什麼都看著了 什麼都聽著了
他就要說 到睡房去 去了把門撞上
狗有些不情願 聲不高不低地咕嚨著
可能在和他講嘴
但狗能聽懂人話 人卻聽不懂狗話
狗話只是反復著兩個音
我忽然想 狗如果能說了人話呢
剛一有這想法 我就嚇出一身冷汗
天啊 狗如果能說人話 那可恐怖了
每日都有驚天新聞 這個世界就完全崩潰了呀
試想想 外部有再大的日頭
四堵牆的家裡會發生什麼呢
老不尊 少不孝 惡言相向 拳腳施暴
黑錢交易 行賄受賄 欲謀搶竊
吸大煙 藏贓物 製造假貨 偷稅漏稅
陷害他人 計算職位 日軌倒磅蠢
堂而皇之的人 世間有太多不可告知外界的祕密
就全公開了 常說泄露天機
每個人都有他的天機呀
狗原來是天機最容易的泄露者
他就像飛機上的黑匣子
就像掌握核按鈕的那些大國的總統 令人害怕
狗其實不是忠誠 是以忠誠的模樣
來接近人的各個家庭裡竊取人私密的特工啊
好的事 這個社會之所以還安然無恙
僅僅是狗什麼都掌握著
他只是不會說人話
上帝怎麼會讓狗說人話呢
不會的 能說人話他就不是狗了呀
也沒有人再肯養狗
是的 不能讓狗說人話
永遠不能讓狗說人話
今天也跟各位分享賈平蛙的一篇文章《哭沈娘》
沈娘啊 你死的時候我是在西安
遠隔你千里 生不能再見一面
死不能扶你入關了
死者你走得不會甘心
生者我活得不能安寧
天地這般殘酷
使我從來沒有想到
而卻重重的懲罰到我的頭上了
如今我站在你的墳前
我叫你一聲 沈娘
不知你可聽見
我知道人總是要死的
但我卻怎麼也受不了你死的打擊
小時候過了滿月
就留在我老家讓你精管
夜夜我閒著你的空奶頭睡覺
一把屎 一把尿
從一尺五寸拉扯我長大
我自幼叫你是娘
心裡曾經這麼想過
等我成人了 掙了錢
一定好好報答你的恩情
給你買好喫的 買好穿的
但是我長大了 工作了 工資微薄
又忙著籌備結婚
只給你買過兩雙棉鞋
只說婚後了 緩過幾年
先不生養孩子 先不製作傢俱
一定報答你
沒想到 你竟這麼早便死去了
你才五十一歲呀
全是不該死的年紀呀
唉 都怪我太相信人的壽命了
人真是不如一棵草啊
真是不能掌握自己
造成我一生不可挽回的遺憾
在你死的那天
我本來是在寫作的
但寫不上半頁紙
心就慌得不行
我想這種現象以前是沒有過的
一定是心電感應
怕是家裡有什麼事了
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奶奶
她老人家已經七十三歲
常年躺在牀上
莫不是她要下世了
一天裡惶惶不可終日
到了晚上 果然有人喊我
電報
一聽電報 我腿就軟了
可街道一看 卻是你死的消息
這怎麼能使我相信呢
可電報明明白白寫著的是你
我當下就昏過去了
我擔心會死的老人沒有死
死的偏偏就是不應該死去的你啊
這是誰能不傷心斷腸呢
你是命苦透了的人啊
古書上講 人生福苦是平分的
早年苦了 晚年必是有福
可你卻全是受苦啊
才過門的那些年裡
咱那封建意識多
你只能是不敢多言的小媳婦
虧你在孃家上過幾年學
能為人寫個書信
線上便讓你去鄉政府工作
你卻讓伯父去了
你只說男人家在外幹事也是正事
你要在家服侍雙老
可伯父一工作
又慢慢當了幹部
就變心了 要和你離婚
你哭得要死
家裡人也罵伯父
但伯父還是死了心
從此和家裡斷了關係
再不回來了
可憐你為了伯父
伯父卻拋棄了你
你成寡婦 卻捨不得這家老人
老人也捨不得你這媳婦啊
你就一直在咱家過下來
那時候你才三十歲
三十歲上你就守寡
熬了二十多年
只說要苦出頭 福要來了
你卻這麼就死去了
好人沒有好報
這是人世沒有是非曲直呢
還是容不得你這等善良呢
你一生沒有兒女
一直帶我在你身邊
我上了大學後
你來信說你太寂寞
白日裡上工服侍老人也就罷了
只是到了晚上就不能入睡
三點就醒了
我看了信 傷心的直哭
想你這麼愛娃疼娃的人
卻沒娃娃疼愛
只恨我怎麼就長大了呢
後來你又來了信
說你要了一個小女
村裡人都說你傻
怎麼不要個大點的
偏要受拉扯罪啊
可是我是理解你的
你要我給小妹起個名
我就叫她是魏兒
意思是來安慰你的
你幾次來信感激我
說那名起得好
如今魏兒已長大四歲
可愛的模樣
眉眼十分像你
咱這一家人人口不忘
爺手裡是兄弟五人
父手裡是兄弟二人
到了我們這輩就只有我和魏兒
你死了
孝子盆本來是我摔的
可我不在
只好讓魏兒替著
唉 可憐你走得這麼孤單
等我披星戴月趕到家裡
因為天熱不能酒放
你已經埋了
家裡一片狼藉
奶奶被人扶著
哭得昏死了過去
剛救活過來
魏兒又哭得昏過去了
我腐老邪幼
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們
想奶奶年長
躺在牀上
你平日端喫端喝
小魏兒還年幼
你平日疼熱疼冷
你這一走
這一家人可就散了家呀
神娘
往日裡我的父母在外
月月將錢寄了回來
你在家裡主事
你為了這個家
勞心勞神
別人沒喫過的苦
你喫了
別人沒受過的累
你受了
可你從來沒有怨言
文化革命那年
我的父母進了牛棚
再沒有錢寄回
家裡糧食短缺
你在外東借西借
頓頓還是將熱飯
遞到奶奶手裡
我的手裡
記得那年春上
奶奶生日
家裡又揭不開鍋了
你從外邊借回一元錢
買了三斤豆腐
豆腐做好
你一筷子加給奶奶
一筷子加給我
我讓你喫
你說你嫌豆腐
我有一股豆味
反胃
神娘
我那時真傻
還以為那是真的
就三口兩口
巴喫了豆腐
後來在廚房裡
卻見你吞著野菜喫
我才知道
你是哄了我
我後悔地哭起來
你卻笑了
說我懂事
讓我以後長大有錢了
再給你買多多的豆腐喫
可到現在
我一塊豆腐
也還未給你買了喫
你卻死了
那一年裡
你在家管老管小
一顆心還牽著我的父母
常常為他們傷心落淚
正月初十那天
你把奶奶託付給鄰居
就領我去
二百里以外的縣上
找我的父母
咱們身無異聞
一路上討喫要喝
你總是讓我坐在村口
你去巖門討藥
後來我見你受人欺負
我要去討
你說
你年幼
受不了人家冷臉白眼的
咱們就這麼趕到外縣
打聽我父母
關在一個小學校裡受訓
咱們去向門口站崗的說情
人家不讓進去
你哭著下了櫃
一直纏到天黑
人家才同意一個人進去
你就
讓我去了
我見到了我的父母
他們被打得遍體鱗傷
讓我不要跟你說
我走出來
看見你扒在欄杆大門口往裡看
你個子低
腳下墊了石頭
雙手努力地向上攀
一見你這模樣
我沒在我的父母面前哭
卻哇的一聲
向你哭了
你也哭了
卻又安慰我
說我是這個家的毒苗
萬萬不敢傷出個毛病來
神娘
咱們回到家裡
我卻不能再去上學
同學們都罵我狗崽子
我和他們打
又打不過
常常回家來滿臉是血
你從此
就不讓我到學校去
在家教我學習
我真不明白
你那時還有這份心思
我心灰了
常常不學
你發現了
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
我哭了
你也哭了
緊緊抱著我
說
婷兒
你爸媽不在
你要不好好學習
我怎麼向他們交代呀
孩子呀
好人
總是好人
學業不可丟了呀
咱們是正經人家
可不能自己
先豎不起桿子了呀
神娘
也就從那以後
我才認真地讀起書來
我今日之所以
上了大學
參加了工作
還不都是你教育的結果嗎
我有了文化
寫成了書
人都誇譽我的聰明
但誰會知道
這一切是你給了我的呢
後來
父母果然平了反
我也上了大學
臨走的時候
你哭哭啼啼
送我一城又一城
對我說
婷兒
我沒有兒
你就是我的兒
你今天有了出路
你要好好記住
這是多麼不容易呀
到社會上了呀
首先要好好做人
萬萬不可有害人之心
我記著你的話
可是
神娘
我卻怎麼也不明白
你老老實實
做了一生的好人
可你卻怎麼沒能有
好人的報應呢
我在學校
我的父母月月給我寄錢
可是你還是要給我錢
我知道
那是父母給你的
要你買衣服的
你卻通通寄給了我
你時常做新鞋給我遊來
大學生都穿皮鞋和膠底鞋
可我卻喜歡穿你做的鞋
你來信說
只要我喜歡
可以供我的鞋
一直到我有了孩子
可是如今
我還沒有結婚
就再也穿不上
你那結實的硬幫子布鞋了
大前年的冬天
你要了魏兒
魏兒生了病
一時看不好
你抱著她到城裡來住院
我那時正談戀愛
領了女朋友去看你
你喜歡的夜裡不讓我們回校
硬要給我的女朋友買一雙襪子
我說你手裡錢緊張
你卻硬補
還對她說了好多話
要她好好管著我
說我愛喫辣子
做飯不要忘了
神娘
我們都笑你太細心
你卻笑著說
哎呀
不要以後娶了媳婦就忘了我呀
神娘
我們原準備過一個月就結婚
婚後就回來看你
在家孝順你
你卻再也喫不上
我給你做的飯了
再也喝不上
你侄兒媳婦給你燒的水了呀
去年冬天
你又一次到城裡來看我
我卻出了差
你就又回去了
我回來後
遺憾了幾天
怨你怎麼就不給我打個電話呢
其實那次出差
並沒有走遠
一個電話過去
一個小時我就回來了
可你就是沒有打
怕影響我
就留下信走了
信上說
平兒
本是來見你一面
你又不在
我也不能多待了
我給你奶奶買了一條皮褥子
再給你買一隻暖水壺放在門房
西安比咱那冷
那裡又沒有熱炕
夜裡就用暖水壺暖暖被窩吧
灌上水了
一定要用布包上
別燙了身子
我讀著信
放聲哭了
神娘啊
這暖水壺
現在還在
你卻走了
往後冬日的夜裡
我怎麼抱著這暖水壺去睡呢
我一見那暖水壺
怎麼會不想到你
而肝腸舉斷呢
你死了
死得這麼快
家裡人說
你是患了癌症
先是頭疼
以為是感冒了
並不在意
也不願花錢看看
想扛一扛過去
後來整天發低燒
你剪斷了頭髮
只說是熱的
但是那燒並沒有停止
一日不計了一日
可你還是沒有告訴奶奶
沒有告訴我的父母
也不給我說明
只是沒黑沒明地勞累
終於在前一個月
累倒了
醫生來診斷
才說是患了癌症
已經到了後期
神娘啊
你這病
全是勞累得的
你是讓這個老的老少的少的家
累壞了
你生到世上
只是為著別人
別人卻疏忽了你
你也疏忽了你自己啊
沒有你
就沒有我
沒有這個家
如今死了你
苦了我苦了家
苦了這村
苦了這人世的良善
你沒了別人的同情幫助
你一樣能活得下去
別人沒有了你
卻是這麼的難過
孤獨
痛不欲生
你是個平凡的女人
你成全了我
也培養了我做人的品德
你這品德
是人世永存的
奶奶痛哭了你幾日
身體越發虛弱了
我的父母決定
接他老人家到他們單位
去度晚年
我堅決要領養小魏兒
跟我到城裡去
我管他生活管他上學
將來管他成人出嫁
我們後天就走
但是一家人
都走不痛快
想我們都要走了
只留下你在這裡
久不見又哭成一團
但是
我又想
你是不會生氣的
你要是活著
你也會同意的
因為你是捨不得這塊故土
當年伯父走了
你沒有走
這二十多年裡
你沒有走
你死了也要守在這裡的
可你相信
我們會永遠記住你的
每年
會回來看你的
你就安安的睡吧
神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