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大學】歐麗娟 | 唐詩中的樂園與失樂園:想象、神話與追憶::安史之亂後的唐詩,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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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次觀看·2025年10月4日
不過在這本書當然我們還是要開拓 要發現
唐代那麼豐富的詩歌裡
到底有涉及到什麼樣奇葩的樂園哲學
所以有一章是我自己覺得非常有趣的發現
我覺得原來如此
原來拉長了時間來看
你就會看到一個不同的風景
你會挖掘不同的 存在的那個實質的內涵
那就是唐朝的歷史
基本上它是被安史之亂一分為二的
我在很多的地方都很樂於分享
這麼樣的一個數據
因為這個數據雖然是在一千多年前發生
可是其實到現在它還是經史記錄的保持著
不知幸與不幸
就說安史之亂在天保十四年十一月爆發
大概一共打了七年多的這個戰爭
約束就是八年抗戰
非常慘烈 而且犧牲慘重
在打了三任皇帝以後
經過了肅宗 戴宗
等到戴宗即位之後
好不容易打了勝仗
可是那個只能叫做慘勝
戴宗即位以後沒有幾年
他必須要知道他所接管的國家是什麼樣子
所以他必須做一個人口普查
因為稅收 國家的運作
基本上都跟他的人口直接相關
所以他做了一次人口普查
那麼跟天保十三年
也就是安史之亂發生以前
所做的一次人口普查
這兩個數據一放在一起
就會讓我們感到觸目驚心
雖然時間那麼的久
推算的方式也各自不同
不過我想那樣的一個比例
大致還是都可以讓我們有所參考
那就是天保十四年的那一次人口數
其實是整個唐代的巔峯
是盛世的高點
所以人口也最多
當時大約有五千萬到八千萬左右
這樣的一個數字
所以各位想想看人口真的不必再多
人家八千萬到五千萬
大概就是歐洲一個國家的人口而已
人家就可以創造歷史上的盛世
這真的是很值得我們來省思的
其實人口真的是重之不重量
但是經過了八年十年
因為再去頭去
加上頭加上尾
但從幾位一兩年以後所做的人口普查
其實人口已經大約只剩下一千七百萬人左右
那麼最少最少
整個國家已經損失三分之二的人口
這是非常恐怖的事情
想想看
每次我講到這樣的一個比例
我的學生
臺大的這些學生大概都沒有什麼反應
我想這個是非常自然的
因為這個數字根本是天文數字
而且是不關己
我們不會有什麼樣很切身的體驗的
於是我常常想了一個辦法
就是我就立刻就地取材
我逼現場的人
你來領受這個比例的感覺是什麼
所以我就會說
那麼我們這個班如果是三十個同學
那請我要當掉三分之二
就是當掉二十個人
好只有十個人能夠活下去
那這麼一來
同學們就立刻非常有反應
他們就感覺到這是一個多麼恐怖的傷力
所以同樣的道理
大家可以去換算
如果十四億人損失三分之二呢
我想這個是一個非常恐怖的
因為這三個人只有一個人可以活下去
這樣的一種狀態
比起我們現在被疫病所席捲所帶來的壓力
那不知道要高過於千倍萬倍
所以我常常想
只因為就在我們身邊發生
所以它就一定是重要的嗎
我們是不是可以透過詢問
透過智慧
把自己從我們周圍的這個環境抽離出來
然後看看無妄境外
看看龐大的天下跟宇宙
這麼一來就會做到一層
我們就不會一直被這個周圍所牽制
所以一定要增加學問
增加知識
那麼當我們知道
正常到中堂的一個分水嶺
它是用死亡三分之二的人口
來形成這樣的轉折
大家就可以感覺到
活下來的人
他們內心裡絕對比我們
承受不知幾萬倍的壓力
我想
連他們的呼吸大概都是死亡吧
我想沒有人
沒有遭遇生離死別
那麼因為三分之二實在是太恐怖的一個比例
所以在一個很好的西方的雜誌
叫做 Economist 經濟學人
有一篇文章就提到這個數據
而且很有意思
人家西方人真的是很客觀
盡量很客觀很理性
他就說
安史之亂
至少三千萬人以上
各位身上看從五千萬到一千七百萬
就已經三千三百萬
如果你是從八千萬算起
那是更不得了的
他說這樣的一個死亡數目
當然在整個人類歷史上並不是最多的
因為大家都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戰
當當猶太人單單什麼一堆加起來就絕對不止
但是他說
以整個人口數來做比例的話
安史之亂真的是幾十幾度
就是說古今中外沒有任何一場戰役
死亡的比例是這麼的高的
所以唐代受到重創
那是無可名義無可言說
也因此影響深遠
可是我們隔了一千多年
沒有人在意
大多數人根本連這個都不知道
那我們怎麼樣去讀懂唐詩呢
我常常覺得很多人講唐詩
根本就是在妄聞生意
就憑感覺去講
那是距離真相太遠的了
所以當我們知道這個比例
三分之二以上的死亡比例
我們再回來看唐詩的發展
就會很清楚的意識到一些
跟出聖堂完全不一樣的一些新的局面
那這些新的局面呢
我覺得有一個很值得討論的就是
從杜甫的晚年開始
產生了一個新的熱源追求的主題
那是空前的
因為沒有安史之亂
不可能有這個主題
那就是對於開元天寶盛世的追憶
從杜甫晚年開始
因為杜甫這個人
他完完全全就是大唐盛世
由盛而衰的一個見證者
一個局中人
也是一個觀察者
也是一個切身的體驗者
所以他從一個樂園的居民
然後莫名其妙被放逐
去面臨一個殘破不堪的世界
那種衝擊比我們要嚴重得太多了
所以當我們這樣起起惶惶
當我們現在憂鬱不安
其實比起杜甫所感受到的
真的差太遠了
可是杜甫很堅強地承擔起來了
而且呢
在那樣的國破家亡
自己又面臨衰老
疾病
這樣的一個厄運之下
他還是繼續把他的長生
把他累積了一輩子的學問
以及藝術能力
繼續努力去創作
所以留下給我們今天這麼多的寶藏
我覺得這是一個太偉大的人
他沒有怨天
有人沒有覺得這個世界對不起他
沒有覺得政府跟這個時代虧欠他
相反的
他很盡力地把他培養了一輩子的才能
回饋給這個殘破的時代
當然也就加惠了我們後世的這些子民
所以我對他是有中的敬佩
實在學不到
很努力地學
可是學不到
那麼也給各位多做一點說明
其實
杜甫留到今天的時事
一千四百五十多首
已經算是名列第二名的這個數量了
當然他散失的非常多
因為他不像白居易
每一首詩都必走之爭
全部都留下副本
還重新做整理
以便可以流傳後世
杜甫纔不會去計較這一種個人的得失
因此散失的非常的嚴重
但是從一千四百五十多首
這樣升級出來的成果
我們大概也可以看得出來
杜甫是如何的嘔心瀝血
如何的勤奮
可是這一千四百五十多首詩
絕大的比例
大概也可以說
九成五以上
都是在《安史之亂》以後的作品
這當然不是說
《安史之亂》以前杜甫不作詩
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散失的太嚴重
所以我們不知該覺得信
或者是不信
《安史之亂》以後
杜甫整個人生也是已經面臨絕大的翻轉
以前他是治君堯舜上
在始封孰存
所以雖然進士考不上
人生挫敗
但是他還是依然堅持
要走這一條千山千下的道路
所以在長安
歷經非常艱苦的生活
他甚至要去領政府發放的救濟金
去跟百姓排隊
不然他們全家要餓死
而果然
他最小的一個兒子就是活活餓死的
大家要知道
他真的是承受過
我們現在沒有人承受到的那一種悲痛
可是人家沒有被扭曲
人家還是那麼博大均衡
還是那樣的健全
咬緊牙根
很認真的活下去
我覺得這纔是我們現代人的典範
所以杜甫會成為師聖
變成了古人所認定的最偉大的人格
絕對不是胡亂戴高帽子的
古人沒有我們想像那麼笨
好嗎
我們現在這些文盲老是在批評古人
我常常覺得非常可笑
因為一如所知的人對古人
經過了那麼嚴格的歷史淘汰之後
以他們的優秀所做出的評論
我們卻可以隨便的妄加斷言
這常常讓我覺得啼笑皆非
所以杜甫的這個地位絕對史之名貴
他是在非常客觀公正合理的一個情況下
被定位為中國最偉大的詩人
這是毫無隱意
從人格到詩歌藝術都是如此
所以這麼一來我們可以發現
安史之亂對杜甫所造成的影響
第一個就是說
他從兼善天下轉到獨善其身
因為國家已經破碎了
再也沒有去讓他可以兼善天下的渠道
那樣的一套官僚系統
加上天翻地覆
根本無處安頓
長安也很快變成淪陷區
所以杜甫就只好展開他個人的求生之路
大家都知道就是到四川、成都去避難
然後他也終於決定不再追求示範之路
於是就只在生活的安頓
餘暇的時候就做詩歌的鍛煉
結果這麼一來
就留下了我們中國詩歌史上最偉大的寶藏
《銘響深淵》
所以老天的用心
真是奧妙難測
他給了杜甫人生的大不幸
可是卻對我們的詩歌發展
卻是大幸
因為如果沒有這樣的千錘百鍊
杜甫的詩歌藝術或許不可能這麼登峯造極
這都是世事難料
所以當我們遇到厄運的時候
我真心覺得不要怨天尤人
我們應該要勇敢的承擔
然後鍛煉自己的堅強的力量
然後好好的打磨、潔淨
也許我們的人生以及我們的成果會更上一層樓
我覺得這是杜甫所給予我們最大的啟示
那麼回到我們的樂園藝術
我就發現安史之亂以後
杜甫的詩才突然大量出現
對於開源天皇盛世的追憶
追憶當然是美好的
人不會去追憶惡夢的
就好像《紅樓夢》我常常在開玩笑說
他是要做一場紅樓的夢
他如果是要怎麼反封建、反禮教
要批評封建的罪惡貴族制度的醜陋跟黑暗
他幹嘛做這一場惡夢
他幹嘛找自己麻煩
所以凡是夢意文學
一定內容都充滿了
覆現的渴望
就是透過回憶
一個很特殊的人類的心理機制
把過去擁有過的美好的經歷
重新再經歷一次
而怎麼重新經歷呢
你可以做夢
可是夢完什麼就沒有了
而文人更好的一個方式就是創作
所以弗洛伊德也說
創作是文人的白日夢
這也不是沒有道理
所以用文字
另格聚焦
同時又存那失落過的美好歲月
所以這麼一來
好奇妙
開元天榜盛世在杜甫安史之亂以前的那一段歲月裡
從來沒有被這樣認知過的
我們所知道的杜甫的奉獄師
大家從小在我們這個政治氛圍裡
總是喜歡古人要批判
要諷刺
要奉獄
其實不能這樣單一的看問題的
但是確實杜甫在安史之亂以前
當他寫到政治的時候
確實都是批判的諷刺的比較多
包含大家熟悉的
利人行
兵車行
前出塞後出塞
這些都是在指責當時施政的不當
這確實
不過他當時其實並不是在反對什麼軍權制度
如我們今天的這個價值觀
他其實最重要的是要善盡他知識分子為民喉舌
然後來監督政府
他其實是要來實踐這個知識分子的責任
所以他才寫這些奉獄師的
他不是在制度上面去反對
可是當安史之亂爆發以後
就非常的奇怪
杜甫比調大為反轉
180度的不同
他對於失落掉的開明天堡
居然是充滿了歌頌
充滿了眷戀
覺得那真是一個空前從來沒有過的
整個中國歷史上
都沒有達到過的一種太平盛世
那麼我發現到這個現象的時候
真的是非常的吃驚
也就是說杜甫在性格上
比較接近我們一般的人性
意思就是說
失落掉了以後
我們纔有一個足夠的距離
去發現他的美好
去感到他的重要
但是呢
那都已經是在失落的前提
我們人一般都是這樣
那我為什麼要特別強調這一點
就是因為李商隱不是
李商隱絕對不是
所以說此情可待常追憶
只是當時已往然
這兩句呢
我們大部分的人
都把它做剛剛所述的那種解釋
就是說這些感受
可以成為日後追憶的寶貴的回憶
只是當時並不知道
這個解釋是完全錯的
不但訊古上完全錯誤
可待不是可以等到
是何必等到
剛好相反
那不但在文字訊古上面
是完全解釋錯誤
同時呢
在人格特質上
李商隱也不是我一般人的這一種
他不必等到失落
就才知道他所經歷過的是很珍貴的
不是
他早就知道
所以這個是一個非常獨特
是李商隱跟其他詩人
完全不一樣的一個人格特質
那所以呢
我才會說杜甫
他其實所表現的
真的跟我們一般人是比較接近
只是他比我們走得更遠
走得更高
也看得更廣
所以他成為詩手
那麼在這個情況下呢
他所追憶的開元天寶
是不是什麼樣子呢
我非常非常的吃驚
再加上我對杜甫以後
中晚堂的一些詩歌的爬梳
連中晚堂詩人都是哦
他們沒有親身經歷過哦
但是很奇妙的是
對於中晚堂140年
這麼多的詩人而言
開元天寶就是一個完美的烏託邦
烏託邦就是從君到臣到社會百姓一切
都是在最完美的運作之下
所以如果我們把杜甫晚年開始
一直到中晚堂有關於開元天寶的描寫
相關的這個描述加以整合的話
我們會發現太有趣了
簡直
簡直那就是禮記禮運的大同篇
哦
那大家應該都會背吧
禮運大同篇就是
什麼大道之行也
堂下為公
選賢與能
講信修睦
故人不獨
親情心不獨
子妻子持
勞有所周
壯有所用
幼有所長
寡寡孤獨
廢棄者皆有所養
男有分
女有歸
男女有別
這也是所謂的
在此風俗純的這個純的一個含義
純不只是說人情溫厚哦
風俗純的意思就是
男女有別
性別分工
各得其所
他們覺得這就是一個社會最健全的樣態
他們都是這樣想的
包含杜甫啊
白居易
李商隱
他們都是這樣想的
所以這可以回應到我們剛剛提到
在超越個人性跟時代差異的
那個人類群體社會的理想狀態的那一章
其實就是這樣的一個禮運大同篇的再現
可是呢
對杜甫來說
對中華唐人來說
他不只是一個嚮往
他們是具體
已經被開元天報
也就是唐選宗
給真真實實的實現了
你不必再回到那個 Golden Age
你不必再回到那個過去遙遠的
堯舜時代去追想
去羨慕
不
你就在不久前
甚至杜甫的前半生
就是跟這樣的一個最完美的烏託邦生活在一起
杜甫是生於玄宗即位前一年
開元29年
天保15年
杜甫整個人生
就是跟整個聖堂完全結合的
所以他對於開元天報的失落
絕對不是我們一般人所能想像的
而也因此他對於開元天報的重新定位
就非常非常的獨特
也很有意思
然後當然在這個盛世裡
還有一個很值得提醒的一點
就是說
楊貴妃
她是天保這個階層裡
這個階段裡
天保作為一個烏託邦
所不可或缺的一個關鍵因素
杜甫甚至認為
天保能夠在盛世之外
還帶有那樣子的一個移民的
溫柔的
燦爛的
因為有愛情的滋潤的一個
跟開元完全是一個政治親民
不同的性質
是楊貴妃的貢獻
是楊貴妃點燃了玄宗的生命之火
用她的愛情加以滋潤
所以楊貴妃實際上是被視為
天保盛世最動力的根源
所以杜甫沒有批判楊貴妃
甚至他根本就認為
楊貴妃是帶給天保盛世的一個人類
我覺得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一點
也因此我後來延伸的
做了一篇研究
是收在另外一本書裡
我就發現非常有趣
在杜甫寫到楊貴妃的時候
有一個很特殊的現象
我當時因為也沒有看到有人做這個研究
所以我就把這個發現寫成了一篇文章
那就是居然杜甫詩歌裡面
所運用到的西王母這個意象
主要都是在比喻楊貴妃
八字裡面有七字
都是在讚美楊貴妃的
所以我們可想而知
這是一個很獨特的心理狀態
為什麼在你沒有失落掉
看你的天保盛世之前
你對於這個朝廷或者是皇室的認識
的失落之後是完全不一樣
然後為什麼用西王母來比喻楊貴妃
難道只因為他們都有皇后
這樣的一個權力地位而已嗎
恐怕不是這麼簡單
所以另外那一篇講杜甫詩裡面的神話運用的
那篇論文裡
我就對這個現象做了更進一步
更深入的一個分析
那這個以後有機會
我們再把那本書介紹給大家
所以說看你的天保盛世
在以杜甫晚年揭開序幕的這個中晚堂
突然之間形成了一個持續不斷的論文主題
它是以一個烏託邦的樣態去呈現的
也就是一個大同世界的真實落實
於是到中晚堂人
即便沒有親身經歷過
可是因為有記載
有耆老的口耳相傳
所以他們對於看元天保盛世的
那一種渴望羨慕嚮往
那簡直就因此成為詩歌的一個主題
所以我想這一篇論文的發現
也蠻有參考價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