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三百首::李煜《菩薩蠻》花明月暗籠輕霧，剗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

花明月暗 龍清霧 今宵好香 郎邊去 禪話不相接 手提金縷鞋 畫堂難判解 一賞為人讖 奴為初來難 教軍自易憐 《菩薩滿》在南唐當時的音樂排行榜裡 禮遇的這首《菩薩滿》在南唐當時就名聲大噪 大概在當時的音樂排行榜裡能排在首位 因為它就寫了一場生動的戀人相約的場景 當然 詞作能如此生動 能如此流傳之廣 首先也得益於這個詞牌 《菩薩滿》本身就是一首非常生動的樂曲 你看 那是一幅多麼生動的男女相會的戀情場景啊 花明月暗 龍清霧 這還只是那個月夜下的景物 所謂花明月暗 讓局外人不由得有些錯愕 難道不應該是月明花艷嗎 既然是月暗 既然只是濛濛的月色 花又為什麼是明亮的呢 唉 這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了 在約會的男女眼中看來 雖然月色濛濛 但花兒卻是那麼嬌艷 花兒為什麼那樣紅 但是在有情人的眼中看來 花兒是如此的明亮嬌艷 即使在濛濛的月色下 也是那麼嬌艷欲滴 明艷動人 就像攏著一層輕輕的薄薄的塵霧 這裡已是眼中景 但畢竟還是景物的客觀陳述 花明月暗 龍清霧 可緊接著下一句卻突然 主人公的口吻便出現了 今宵好向郎邊去 原來這是一位女孩子的口吻 也就是女主人公的口吻 你看 這平淡的一句話裡 掩藏不住內心的興奮 花明月暗 龍清霧 今宵好向郎邊去 就是說 濛濛的月色下 花兒是那樣的嬌艷 在這迷人的夜晚 我要與你祕密相約 祕密相見 那怎樣才能體現 今宵好向郎邊去的好呢 其實這裡的好 有一種要和情緒上的嚮往 所以對於這場約會 這個女孩子是充滿了期待 充滿了興奮 充滿了嚮往的 但要體現這種心情心境 和那種讓人甜蜜的場景 細節的表現就特別重要 接下來李玉就體現出 一個詞作大師 在細節描寫上的功力了 鏟襪不相接 手提金縷鞋 鏟是紙的意思 緊緊 鏟襪就是紙穿著襪子 近似於光著腳的意思 紙穿著襪子著地 這就叫鏟襪 鏟襪不相接 其實這句話也有用點的出處 來自於唐代最公子 詞雲鏟襪下相接 冤家今夜醉 這裏的不就是這動詞 是走過的意思 而相接 指飄散著香氣的臺階 所以鏟襪不相接 就是光著腳 紙穿著襪子 一步一步的邁上相接 那麼我們不禁就要問了 那女孩子光著腳 紙穿著襪子 那麼她的鞋子在哪呢 鞋子在下半句 手提金縷鞋 那雙美麗的金縷鞋 就像水晶鞋一樣 灰姑娘的水晶鞋 總是晚上才能出現 這位美麗姑娘的金縷鞋 晚上她要穿著出來和情郎約會 可是金縷鞋太過精巧精緻 走在地上會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這樣會讓旁人知道 這樣難免會引起他人的猜疑 其實真實的情況可能是 她穿著金縷鞋 別人也不會知道 也不會猜疑 可是戀愛中的男女 他們那種小小的心情 細細的猜想 實在是不足為旁人所到 所以哪怕只是怕別人知道 她也把金縷鞋放在手中 寧肯光著腳只穿著襪子 一步步走在涼涼的香街紙上 上篇簡單四句 一個朦朧月色下 花兒嬌艷的月夜中 一個去見她的情郎 去赴她的約會的 小女子的形象 悅然紙上 可是這還只是形象 要想更生動更動人 還要建出情態來 於是辭的下卻部分 就建出了一個 相戀中小女兒的情態 畫堂南畔見 一賞威人顫 畫堂南畔見 好像是客觀的在說 約會的結果 兩個相愛的人 終於在畫堂的南畔 互相見到了 但一句一賞威人顫 卻不簡單 它難道只是客觀的描述嗎 我們細細的體會 那個女孩子 為什麼會一賞威人顫呢 一賞是一剎那 一時間 威是一威緊緊的貼在一起 而顫則是因為心情激動 激動到身體不自覺的發抖 但真的是身體在發抖嗎 在發顫嗎 其實發顫是那個 約會中的小女兒的心態 是她的內心 所以細細體會 這不只是一種客觀的描述 而是一種傾訴 是在畫堂的南畔 我終於見到了你 因為在你的懷裡 我的內心 仍然緊張的不停的發顫 為什麼會發顫呢 奴為初來男 較君自一憐 讀了這一句 我們才知道上一句的 她的語態 她的口吻 是出自那個甜蜜的 約會中的女孩子 這最後一句 情態全出 便以女孩子的口吻 以她的心聲的方式 傾訴而出 奴為初來男 較君自一憐 這是說 你可知道 我初來見你一次 是多麼多麼的不容易啊 今晚 我是好不容易纔來見你 你要好好的對我 好好的 盡情的 把我愛憐 這裡的憐 就是愛憐 憐愛 疼愛的意思 我們多次說過 古人 不善於直接說愛 喜歡用憐字來說愛 尤其 在這 男女約會的場景中 在這愛情的甜蜜中 一句較君自一憐 真是情態全出 心態必現 女孩子那種 一方面 好像怕做了錯事 而有點害羞害怕的心態 另一方面 又因 成功的約會 見到心愛的人 激動而充滿了幸福的情態 一下子浮現在字裡與行間 一下子 如在幕前 這樣的傾訴 這樣的心聲 讓我們回頭再去看 那個 產外不相接 手提金女學的形象 不由的忽然感慨 禮遇落筆 脣是白描 卻極其細緻的 描摹出人物的行動 情態 語言 毫無雕飾 毫不做作 只憑畫面和形象 便完成了一幅 精美的藝術品 其間彷彿全用俚語 場景與意境 卻極真實 也極動人 用最淺顯的語言 呈現出一種 讓人想像不盡的意境 雖不刻意感人 卻能動人情思 真像王國維所說 後祖專做情語而絕妙 據說 這首詞 這首菩薩文一出 當時就在南唐 音樂排行榜上 躋身首位 被當事人 傳頌傳播 成為皇家情勢的一種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