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典詩詞中的品格與修養---張靜老師(南開大學) 30秦觀《踏莎行,郴州旅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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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再看這首詞的下卻
一記梅花
當然這裡面也是一個典故
是說陸愷《贈飯葉》裡面有這樣的句子
折梅逢一時 寄予攏頭人
江南無所有 聊贈一枝春
所以是一記梅花 漁船齒素
也是《尹馬長城枯行》中的句子
青青河邊草 綿綿思遠道
客從遠方來 餵我雙鯉魚
忽爾烹鯉魚 中有齒素書
這裡他用了兩個典故
一記梅花 漁船齒素
都是說的友朋之間的交往
氣成此恨無從數
這裡大家可能會覺得奇怪
秦冠的用字確實特別
我們說恨是你看不見 摸不到的
怎麼來堆砌
它不是泥沙 不是磚塊
你怎麼來堆砌
這是我們需要注意的
秦冠他的銳感的天賦
與他天才的寫作之間的
一種絕妙的寫法
這也是秦冠需要我們把握的
一個寫作技巧
就是他善於用抽象的情絲
與具象的景物
互相發生比擬
比如秦冠有《幻溪沙》裡面講
自在飛花青似夢
無邊絲雨細如愁
你說這個夢和花 愁和雨
一個具象一個抽象
它銜接的非常好
再比如秦冠有一首《簡字木蘭花》
它裡面說
日漸回腸斷盡金爐小篆香
回腸我們都有
但是你如何表述
沒有人把自己偷堂開渡
然後把回腸讓你們看一看
那我們怎麼來寫呢
這個回腸
我對你的相思與懷念
怎麼來具象化
怎麼能讓你感同身受
斷盡金爐小篆香
香是芬芳的
篆是千回百轉的
小是謙細的
爐是滾燙炙熱的
金是珍貴的
而我對你的相思與懷念
我的這份回腸
就像斷盡金爐小篆香
如此這般芬芳
如此這般千回百轉
如此這般謙細
滾燙炙烈而且珍貴
而且就是在金爐的小篆香
是斷盡
是寸寸燃盡成灰的
我對你的相思
就像金爐小篆香
這般美好珍重滾燙熱烈
芬芳千回百轉中寸寸燃盡
所以這是秦貫
他善於寫詞
他能夠把自己的銳感和情思
用具體的物象展示出來
這是秦貫的長處
所以這裡他把仇用作氣成
此恨無重數
就把它也具象化了
可以堆積可以整氣
春江杏子繞春山
為誰留下蕭香去
從表面上理解很好解說
春江杏子繞春山
你說春江他幸運還是不幸運
你說他不幸他發源自春山
你說他幸運
為什麼他偏偏要離開春山的懷抱
留下蕭香去
他到底幸還是不幸
這就是一種無答案的糾結
就是我們人類有一些問題
有一些困惑
我們常常感覺無能為力
沒辦法掌控
甚至我們找不到一個答案
如何來解說
這時我們想到了屈原的天問
就是我們無力回答
我們就要上天入地
想要去探尋這樣一個結果
但是我們人類自己
卻沒有辦法做出解答
就好比李商隱寫過一首《錦瑟》
我們說錦瑟一篇寫人難
錦瑟有很多的說法
有很多的解釋
古往今來很多人都說
如果我們要讀懂中國的古典詩詞
一定要看一看李商隱的《錦瑟》
所以李商隱的《錦瑟》
確實是一首名篇代表作
那麼我們今天只看它的開頭
第一句
錦瑟無端五十弦
這一句就足夠了
為什麼
如果整首詩有詩言的話
那麼無端兩個字就是它的詩言
什麼叫無端
錦瑟無端五十弦
我們要注意這個無端
所聯繫起來的前後
一個是錦瑟
一個是五十弦
五十弦的錦瑟有什麼樣的特點呢
我們說瑟是一種古代的樂器
如果鑲嵌有寶玉就叫寶瑟
如果上面刻繪有精美的圖案就叫錦瑟
繪紋如錦者就是錦瑟
那麼我們可以想見
這個樂器是多麼的典雅
多麼的精工
如此美妙的一門樂器
它是什麼呢
五十弦
五十弦的瑟有怎樣的特點呢
曾經有技術說
這個五十弦的瑟演奏出來的樂音
太帝
也就是天上的帝王聽了
悲不能止
他自己都無法掌控自己的情緒
也就是說五十弦的瑟
它演奏出來的樂音是非常悲哀的
所以太帝就命人去了改成二十五絃
所以我們看無端
它牽連出來的開頭的錦瑟
後面的五十弦
恰恰等同於李商隱另外一首詩裡所說的
古來財命兩相仿
錦瑟是如此美好精工優雅的一種樂器
偏偏讓他演奏出來如此悲哀沉痛的樂音
既然他如此精工美妙
為什麼讓他演奏出最悲哀的聲音
既然上天賜予我瞭如此美好的才華
為什麼又要讓我經歷最多舛的命運
為什麼我有志不獲成
我既然有才華
為什麼不能夠讓我建功立業
所以錦瑟無端五十弦
這個無端就是一種質詢
誰安排的
為什麼這樣安排
為什麼讓這門最精美的樂器
演奏出最悲哀的聲音
所以這個無端是需要我們注意的
秦冠的詞裡面也常常會出現無端
因為他也常常要抒發
稱江姓字繞稱山
為誰留下蕭香去的這樣一種
沒有答案的類似於屈原天問的
這樣一種終極的質詢
比如秦冠的《醜奴兒》裡說
明月無端已過紅樓十二間
《桃源憶故人》這首詞裡說
無端畫腳言成動
驚破一番春夢
《八六子》裡面說
無端天雨平亭
怎奈向歡欲漸隨流水
《軟郎歸》裡面說
無端銀柱蘊秋風
靈系得暗通
籠頭流水各西東
佳氣如夢中
所以這個無端
這種反問都表明了一種
天才作者的一種質詢
我自己無力解答時候的一種困惑
只好求助於上天
所以金聖嘆曾經
在他的批點文字中提到
他說無端而忽然生之
又不容少助者
有最能聞聲感心
多有悲涼
這個無端是突然而至的
而且能夠使我們聞聲感心
有悲涼之意
我們這裡可以跟大家再介紹
奧瑪加音
奧瑪加音還被翻譯成
奧瑪海亞姆
他寫過魯拜集
這個魯拜集有很多的譯本
有一個中文的譯本
是我們的華裔的一個學者
這個學者他不是研究中國古典文學的
但是他愛好叫黃克孫先生
他翻譯了這個魯拜集
我們說古往今來
文明新舊能相異
心理東西本自同
只要你是瑞感的詩人
無論你是中國的詩人
還是域外的詩人
可能你的這種心靈的感受是一樣的
都有過這種無可奈何
無能為力之際的向上蒼的質詢
魯拜集它全是四行詩
都類似於我們中國的絕句一樣
都是四句就結束了
其中有這樣一首
搔首蒼茫欲問天
天垂日月既無言
海濤悲湧深藍色
不答凡夫問太閒
他說我們困頓的時候
我們就搔首就撓著頭
蒼茫欲問天
我們就希望上蒼能夠給我們一個暗示
給我們一個答案
天垂日月既無言
但是天空中有日月星辰
這個垂字用的好
星垂平野闊
月湧大江流
這個垂字就顯示了有一種攏蓋一切的
彷彿是一個賬目或者是一張網
把我們人類都打包進去了
控制掌控在其中的
但是這個天既無言
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海濤悲湧深藍色
天是垂日月既無言的
海是悲湧深藍色
不答凡夫問太閒
也沒有給我們人類一種指示
一個終極的答案
這是秦冠
所以我們看秦冠
他的這一首《踏縮行》
確實是運用了反問的句式
給我們一種慈心作家的一種銳感
一種人生的深入的細微的體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