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六家談全系列12集 （十）呂啟祥：王熙鳳的魔力與魅力（下）

我們先談那個辣手 這就是所謂的 殺伐絕段 對吧 殺伐絕段這個是在《紅樓夢》第十三回裡頭 這個賈政的話 大妹妹從小就有殺伐絕段 那麼什麼是殺伐絕段 我理解 這個殺伐絕段的威嚴 它既包含著一種 不講情面 不避鋒芒的一種凌厲之鋒 同時呢 它又挾持著一種 不擇手段 不留後路的 肅殺之氣 肅 這個是 秋天 秋風肅殺 是吧 那是讓人心寒的 我們先看這個前一個方面 《紅樓夢》裡頭有關賈府非常著名的情節 是洗禮寧國府 對吧 這個大家很熟悉 電視連續劇裡面 這個表演也是相當成功的 是吧 這是小說用濃墨重彩來寫的所謂阿鳳正傳 是吧 鳳姐是受命於為亂之際 是吧 就是對於寧府這個擊中難返的局面 是吧 一上來就理清頭緒抓住要害 是吧 這個你去看十三回 這個寫的非常的具體 是吧 他就立刻找出寧府的五大弊端 是吧 大家都很熟了 是吧 第一件人口混雜儀式東西 第二件 事無專之 臨機推諉 是吧 第三件 須用過費 濫之貿領 第四件任無大小苦了不均 是吧 第五件家人豪俗 有廉者不負前述 無廉者不能上進 這幾項 用我們今天的話來說 不外乎人事 財務 人權和財權 那麼鳳姐上來以後呢 那就 都踩到點子上 是吧 他就對正 失智 是吧 責任到人 立下規則 賞罰分明 而且自己是不辭勞苦 清零獨差 而且是過失不饒 逞一經百 那麼在這裡呢 有一點 我覺得應該注意 是吧 就是說 這個 這個協理寧服呢 是充分展示了鳳姐的 治理的手段的 也就所謂辣手 那麼除了人們通常 讚賞的才幹而外 我們要 特別注意 就是有一股 不必鋒芒的銳氣 哦 鳳姐說了 寄託了我 我就說不得 要討你們錢了 我可比不得你們奶奶 好心 由著你們去 再不要說 這府裡原是這樣的話 如今可要依著我行 錯我半點 管不得誰是有臉的 誰是沒臉的 一律 現清白處置 採明在 點花名冊 唸到名字再進來 鳳姐不怕得罪人 用今天的話說 就是她沒有繞著矛盾走 而是迎著矛盾上 積怨樹敵也在所不計 小說裡面寫嘛 有一個 有一個那個 僕婦她遲到了嘛 是吧遲到了也說了情是吧 最後嘛是不饒啊 睡迷了 明兒我也睡迷了 後他也睡迷了 將來都沒了人了 本來要饒你 只是我頭一次寬了 下次別人就難管了 不如現開發的好 帶出去打二十板子 出去告訴賴生 和他一個月的銀米 是四十 後日六時 有要捱打的只管侮辱 那麼有支批有提示啊 就這些地方啊都是伏下 以後的這個 這個伏下後世啊 那麼當然心裡是 抱愧含恨而去的 那麼鳳姐她是樹敵的 那麼這種作風呢 就說鳳姐這種這個 我講這種不講情面 不比鋒芒這種淋漓之風 這種作風的 還得到了寧府多數人的認可的 是吧 因為這個 這個治理下來呢 寧府裡面這個很多人都說嘛 他說論理呢 我們裡頭呢 也須得他來整治整治 都推不像了 推不像話了 要整治整治了 所以鳳姐這種手段是快刀斬亂麻 那麼這個是她的殺伐決斷 這個有她的這種 所以就能夠威縱令行 王岐鋒這個人 他純斷不驚 明察無視 無論什麼難纏之人 難纏之勢 只要經他之手 便即刻了斷 這在紅樓夢中隨處可見 但是王岐鋒的辣手 在更多的情況更多的場合下 則是表現為 逞威弄權 濫施刑法 為了一己之私 他不惜逼死人命 甚至殺人滅口 王岐鋒的這些劣跡 具體表現在什麼地方 這方面 這個紅樓夢裡頭有很多描寫 是吧 他訴償那個懲治丫頭的辦法 是怎麼樣啊 說這個墊著死瓦子 那個碎瓷瓦子 在太陽底下 茶飯不給 便是鐵打的一日也 一日也灌 就招了 這樣 當他發現這個為賈璉望風 那個小丫頭 發現了以後 你就和命 沒看見奶奶來 記掛著房裡人 所以跑了 竟沒人誰讓你來 你還跟我講嘴 二奶奶 仔細守著 你再打著給我問他 他不說 把嘴給他撕爛了 我說 奶奶 我真沒看見二奶奶 平兒 把燒紅的鐵烙鐵拿來 給我烙他的嘴 我說我說 而且當機就拔下那個氈子 什麼那個氈子叫一丈輕 來戳這個小丫頭的 嘴 那麼我們說這個辣手 在這個地方呢 鳳姐的出手之重 之狠 之快 這個是名副其實的辣手了 是吧 這個在賈府的組織裡面 像這樣也是不多見的 所以在下人的眼裡 那些丫頭小四 是吧 像那些小道士的眼裡 真是嚇得心驚膽戰 這個時候呢 鳳姐確實像一個惡魔 是吧 怪不得呢 那麼有一些這個 這種這個奴僕要在背後詛咒她 說她是閻王婆 說她是夜叉星 那麼這個時候呢 所謂這個沙發階段呢 有一股深燃的冷氣 真是叫人不寒而慄 那麼這裡呢 我們 還可以舉出一件最著名的 所謂弄拳鐵砍四 那麼 這個老尼是吧 求鳳姐辦這件事 那麼鳳姐有一句很著名的話 什麼人們也常常引用的 我是不信什麼陰私地獄報應的 是吧 憑是什麼事 我說要行 就行 那麼這句話大家這個 經常引 而且有的那個 有的人呢還認為 哎呀鳳姐好像不迷信 怎麼怎麼樣 的確 這句話聽起來好像很有氣概 是吧 好像真是 真是鬼神難擋 有這樣的氣魄 是吧 只可惜呢 這種氣魄呢用在邪惡的方面 是吧 這個地方呢 我們說並不說明鳳姐不迷信 鳳姐也像一般的這個 這種 這種這個 婦女一樣 是吧 她也 什麼什麼 這個女兒也送鬥神 是吧 也請人起 給女兒起名 並不說明她不迷信 是說明她沒有顧忌 鳳姐毫無顧忌 是吧 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 可以不擇手段 什麼可以不計後果 所以在這個地方呢 這個回目點明瞭 她是弄權 如果說 剛才我們講 治理民國府是用權 那麼這裡就是弄權 是吧 這個 這個帖坎式的這一段 是吧 說她玩弄權術 是吧 她在府內外勾結官府 倚仗權勢 在府裡呢是欺上欺瞞掌上 她假借賈璉的名義 神不知鬼不覺 做成這樣一種骯髒的交易 賈璉並不知道 是吧 那麼 如果說寫禮的時候是用權 權在威隨 威縱令行 那麼在這裡呢就是弄權 是吧 這是玩弄權術 是吧 是假權淫私 所以這個是是是不一樣的 是吧 小說裡頭還點名是吧 自此鳳姐膽識越壯 越加恣意作為 可見的 弄權 這一節呢 正是讓人們領教鳳姐手段的 一個案例 那麼我們說她這個辣手 是吧 還有一種這個 不計後果 趕盡殺絕 是吧 就說她的那個心狠手毒 所謂那個 量小非君子 無都不丈夫 是吧 那個鳳姐和其他的婦女 和王夫人的這些比起來 她沒有什麼這種婦人之仁 沒有什麼側隱之心 是吧 她做了什麼事情以後 她從來不後悔 而且呢 她要斬草除根 如果我們沒有忘記的話 那個賈雨村 對於那個 知道她底細的那個門子 最後呢 是把她遠遠地衝發了 那麼鳳姐對於 握有把柄的那個張華父子 最後一定要想辦法 把他們致死 王岐鳳的這種辣手 這一點在賈府其他人身上 是很少存在的 而同樣 她的口才 在別的人身上 也是無法領略不到的 她口才極佳 能說出三處有意的話 令人無比驚嘆 那麼曹雪芹 是怎樣讓她精彩表演的呢 這個是在 《紅樓夢》五十四回裡面 大家可以去翻 這個是在這個慶元宵的時候 請了這個女藝人來說書 女藝人來說書 就是賈母拜訪的那一回 那麼那些說書的女藝人說嘛 奶奶好剛口 奶奶要一說書 真連我們吃飯的地方都沒有了 那麼剛口是指的口才 連說書藝人都甘拜下風 祝見王岐鳳的口才不凡 這個呢並不是吹捧 女藝人不是說意味著吹捧 鳳姐確實是當之無愧的 那麼我們借用 這個說書女藝人的這個話 來標舉鳳姐的語言才能 也就是冷子興介紹的時候說 言談極爽利 這樣的風采 鳳姐曾經很讚賞一個小丫頭 叫洪玉是吧 這個小丫頭把這個 什麼什麼奶奶爺爺 一大堆四五門子的話 那個說的齊全說的俐落 平姐姐說奶奶剛出來 她就把銀子傳給張才家的拿去了 啊 平姐姐讓我回奶奶 歡兒進來討奶奶的事下 她往那家子去 平姐姐就按奶奶的主意 打發她去了 她怎麼說的 平姐姐說 我們奶奶問這裡的奶奶好 原是我們二爺沒在家 雖然遲了兩天 只管請奶奶放心 等吳奶奶好些了 我們奶奶還會了吳奶奶來瞧奶奶呢 吳奶奶前兒打發人來說 舅奶奶捎信來了 問奶奶好 還要問這裡的奶奶尋兩碗 元年神業萬全丹 若有了 奶奶打發人來 只管送在我們奶奶這裡 明兒有人去 就順路給那邊舅奶奶帶了去 這丫頭 好麻利的嘴啊 什麼爺爺奶奶一大堆 我可聽不懂 怨不得你不懂 這是四五門子的話呢 好孩子 難為你說得齊全 不像他們一說話 就扭扭捏捏的蚊子似的 鳳姐就很稱讚 她說我就喜歡這樣子 她說我喜歡那個身口簡短的 不喜歡那個哼哼唧唧的 那麼其實呢 這也是鳳姐本人的畫風 鳳姐的那個畫風 你看她那個一出場 從鳳姐一出場開始 我來遲了不曾迎接遠客 還有那個像鳳姐去勸架 跟寶黛勸架 說黃鷹抓住鑰匙的腳都扣了環了 這都是鳳姐的語言 就說我要不入大觀園花幾個錢 我不入社 我不成了大觀園的反叛了嗎 這些話 就是鳳姐有她的畫風 包括她 就是說這個蓮氏的那個起句 一夜北風景 這個話雖然淺 但是並不熟 那麼關於鳳姐的這個語言才能呢 我們也想從幾個方面來看看 首先我們說會說話 不等於就是會耍嘴皮子 像我們今天說什麼什麼人的嘴很平 這個並不是說她很會說話 並不是說她很有語言的才能 那麼這個所謂會說話 這個言談即爽利 和心機即生氣是密不可分的 在這裡我們可以舉 從那個不同的角度來看 來領略鳳姐的語言風采 我們先從一個角度 就說同一件事 別人說和鳳姐說 它的效果就是完全不一樣的 可以有完全不同的效果 比如五十四回 元宵夜宴的時候 那個賈母就問 襲人為什麼沒有跟寶玉來啊 言下有責怪的意思 賈母不高興 那麼王夫人立馬就回 說他媽前日沒了去世了 應有熱笑 不便前頭來 賈母聽了不以為然 她說跟主子 卻講不起這孝與不孝 若是他還跟我 說如果襲人還跟自己 難道這會之也不在這裡不成 奴才他沒有什麼個人的那種 什麼什麼跟著主子 一切就要以主子的意志為轉移了 所以賈母在這個地方 對襲人沒有跟來 她不滿意 那麼王夫人這個解釋 賈母也覺得這個不以為然 鳳姐聽了以後呢 她馬上接過來解釋 說出一番三處有意的話來 鳳姐怎麼說呢 那麼這番話呢 既符合主僕上下名分次序 而且更投合老太太的心理 一個老太太很怕 元宵節到處是燈火 燈花火珠 怕失火 另外呢 更投合了老太太疼愛孫子的心理 那麼寶玉回去 寶兄弟回去了 色色圖是齊全的 襲人在屋裡妥當 那麼賈母聽了以後呢 就稱讚說 這話極是比我想的周到 比我想的周到 她不但不怪襲人 反而是關愛有加 反而說 這個襲人比自己在屋子裡頭 那麼讓鴛鴦 因為鴛鴦的母親也過去了 讓他們兩個做伴 還說應該拿點心 拿什麼去給襲人吃 你看看同是一件事 那麼可以有截然不同的效果 同是一件事 王熙鳳卻說出了三處友誼的話 顯示了她高超的語言技巧 那麼作為榮國府的總管 王熙鳳在同府內外各色人等打交道 當她面對不同對象的時候 她是如何應對的呢 這裡我們也可以舉兩個例 一個我們可以舉 大家熟悉的第六回 劉姥姥一進榮國府 有的時候我們因為很熟了 也許不以為意就看過去了 那麼在劉姥姥 第一次進榮國府來打抽風 鳳姐怎麼樣來接待劉姥姥 怎麼說話呢 那麼因為劉姥姥 就是鳳姐要揣測對方的身份 和彼此的關係 那麼劉姥姥是一個年高積骨的 她年歲很大 輩分很高 那麼也很有生活經驗 她是一個年高積骨的 一個農村的老太太 她跟賈府並不沾親帶故 只不過是偶爾來走動 那麼也不能夠減慢 那麼鳳姐揣測對方的身份 和彼此的關係 那麼神態之間 當然她有一種鳳姐的那種高貴 鳳姐的那種矜持 自然可以看得出來 但她說話還是很得體的 怎麼得體呢 說出來的話 比如說她既有謙詞 有比較謙遜的地方 周姐姐快站起來 別拜了 站起來了 老人家請坐 我年輕 也不知是什麼輩數 不敢稱呼 這就是我纔回的那個姥姥 請坐 那麼知道自己是小輩 有謙詞 是吧 那麼另外就是說 不過借賴著祖父的姓名 做的窮官 祖父裡不過是舊日的空架子 同時她又告艱難 說我們這個家 外頭看著真是轟轟烈烈 殊不知大有大的難處 說給人也未必聽 這句話很有名了 大有大的難處 這句話都被引用 是吧 甚至在國際關係裡頭 都引用 是吧 大有大的難處 這是鳳姐的話 她就說 不過是個空架子罷了 就說既有謙詞又告艱難 而且她還不乏人情味 她對劉姥姥講 如今你大老遠來了 又是頭一回張口 怎麼好讓你空手回去呢 可巧 害得給我的丫頭做衣裳的 二十兩銀子還沒動 也若不嫌少 就算姐姐拿回去弄了 你看 那麼這樣一些語言 那麼這樣的接待 應該說鳳姐這次接待 她是請示過王夫人的 她的語言應該說是符合 既不過分的熱絡 又不過分的減慢 既不丟分又不炫耀 還是很得體的 可以算作一個上對下 就說看作一個豪門的 一個當家的人 來接見打秋風的窮親戚的 這麼一個例子 那麼我們可以再舉一個下對上 就是鳳姐怎麼樣對待宮裡 宮裡來的那些太監 是吧 這是一個下對上的例子 這個是在 也在那個 小說裡面 在七十二回 那個宮裡的夏太福 打發這個小內奸 來借銀子 他怎麼說呀 他說這個 夏爺爺買房子 短二百兩 上回借的一千二百兩 年底再還 其實說是借貸 其實也是一種勒索 那麼鳳姐在這個之前 她就聽說這個太監來了 她就叫賈璉先躲起來 她打發賈璉躲起來 自己出面來應付 這個地方賈璉是不如鳳姐的 賈璉不靈 要鳳姐出馬 她就叫賈璉躲起來 她說我來 那麼小太監說了這個話之後 鳳姐怎麼說 那個小太監借二百兩 還說上次欠的一千二百兩 就是沒得還 年底再還 鳳姐就說 藉口就說 你夏爺爺好小氣 這也值得放在心上 我說一句話 不怕他多心 若都這樣寄親了還我們 都不知還了多少了 只怕沒有 若有隻管拿去 一面說這個話 一面打發那個 打發人 把自己的首飾拿去壓了銀子 拿去筆壓了銀子 來開發那個小太監 他不是要二百兩嗎 那麼讓他拿走 那麼剛才 剛才我舉的鳳姐這幾句話 看上去她並沒有得罪夏太監 其實這個話是軟中有硬 還是綿裡藏針的 她有一種警示 就說像這樣子 名為借貸 實為敲詐 不知多少回了 已經不知反己了 都不止一次了 很多回了 她不是說嗎 若這樣都寄親了還我們 都不知還了多少了 而且她一方面 就是叫命運去抵押 預告我這個府裡頭 就已經被掏空了 我要靠典當度日了 所以你看鳳姐 她就會這樣來應對 宮裡的太監 所以有的評論者 把這個細節 拿出來評論的時候 就說若國的使者 若能這樣對付貪得無厭的強國 也算得上不如使命了 所以就說鳳姐這個人 她還真具有當外交使節 和公關經理這樣的一種潛能 有這種潛在的能力 無論對下還是對上 王熹鳳都能夠應對自如 做到分寸得宜不卑不亢 由此可見 王熹鳳確實具有 非常高的語言才能 而她的語言的幽默 諧趣 更非常人能力 充分顯示了 她的智慧與親和 那麼曹雪芹 是如何展示 她的這一才能呢 那麼誰都知道 鳳姐是賈母的一個開心果 可以說是一個瞬起丸 是吧 那個曾經有一個回目點名 是吧 這個 我們說這個 所謂這個 叫做王熹鳳西採班一 班一西採 是《二十四孝》裡的一個故事 是吧 老來子語清 魯迅是很反感的 對這個 魯迅覺得很狡辱造作 是吧 老來子這麼大歲數了 還要乍爹來語清 那麼我們說在《紅樓夢》裡面 賈政的語清 倒有點這個味道 賈政 因為他也是在賈母面前 他是兒子 要承歡取樂 賈政不是說過一個笑話嗎 那個講那個裹腳布什麼的 特別噁心講那個笑話 是吧 另外賈政的那個 就是他要逗賈母喜歡 是很笨拙的 有一次他出了一個謎語 出了一個謎語 他就悄悄地把這個謎底 告訴賈寶玉 然後叫寶玉告訴老祖宗 讓老祖宗猜著 就是這樣子 所以賈政的承歡語清 就是很笨拙 是吧 那個王熙鳳就要高明得多 那麼對於王熙鳳來說 我覺得最精彩的 還不是什麼龍子放炮仗 那一類的笑話 王熙鳳的那個 他的那些幽默竊取的東西吧 他好就好在 他的精彩的地方 是所謂對景 他是有一種隨機性 他是隨機而出 自然天成 經常是這樣的 這個例子很多 是吧 我們稍微舉一個例子 在逛大觀園的時候 賈母說 他這個從小因為淘氣 那個跌了一跤 那個頭上落下一個 落下一個疤一個窩 鳳姐馬上就說 可知老祖宗 從小的腹瘦就不小 鬼使神差 碰觸那個窩來 好成腹瘦的 老壽星頭上原來是個窩 因為萬腹萬瘦成滿了 所以就凸出來了 咱們都看過那個 壽星的那些年畫 那個壽星年畫 不是上面是那個 像個桃子凸出來的嗎 是吧 那麼 那麼這個 鳳姐這個笑話沒說完 大家都笑了 是吧 你看看一個疤 一個疤痕 都能逃出雞裡的口踩 是吧 雖然像這樣的這種笑話 大家都知道 它是隨口編的 是吧 可是編得這樣的喜慶 編得這樣圓滿 而且它是隨機 就編出來 我們不能不佩服 鳳姐這種雞心的發揮 是吧 而且像這樣的 應該說還比較容易 是吧 難就難在 如果賈母很生氣 你要使賈母在氣頭上 讓她轉怒為喜 這就更難了 刑夫人要討鴛鴦 那麼賈母氣得渾身亂顫 簡直就把誰都怪了 是吧 不僅怪刑夫人 還怪王夫人 怪寶玉 通通都怪 連鳳姐都怪了 那麼空氣很緊張 是吧 在這種情況底下 誰都不敢吱聲 那麼只有鳳姐 她開口了 我不怕老太太的不是 老太太倒寫上我來了 這倒可奇了 我倒要聽聽這不是 誰叫老太太會調理人 把人調理得像水磚似的 怎麼樣的人要 我幸虧是孫子媳婦 我要是孫子 我早要了 還等到這回子呢 就有點奇兵突出 賈母先是愣了 怎麼我有什麼錯呢 原來她 就是說鳳姐的這種說法吧 她有一種新鮮感 有一種刺激性 看起來好像說是賈母的不是 其實她是誇獎賈母會調理人 像鴛鴦這樣的 調理得水沖似的 所以賈母很快地 她就轉怒為喜 氣也消了 心也開了 空氣也緩解了 又有說有笑的了 我們還可以補充一個例子 那個五十四回裡面 賈母跑到大觀園來賞雪 自己跑來了 鳳姐隨後就跟過來 賈母就說 真是個鬼靈精 到底找了來 賈母說 儀禮 孝敬也不在這上頭 鳳姐怎麼說 我哪裡是孝敬的心找了來 她說我到了老祖宗那裡 那個鴨墓缺靜的 沒事 她說我疑惑間的 來了幾個姑子 我連忙把年曆 就是把銀子給他們了 就是姑子已經打發走了 如今來回老祖宗 債主已去 不用躲著了 她第一句話就說 我哪裡是孝敬的心跟了來 可見鳳姐 至少她不把所謂孝敬 奉承掛在口邊上 當然這也是一種取笑 姑子裡面還是孝敬的 鳳姐這種地方很放得開 我們說像這樣的 還是很難得的 關於鳳姐的語言 我們可以聯繫作品 可以有很多的方面 包括她的這種弦樂 總體來說 鳳姐的語言 比起紅樓珠釵 比起那些姑娘小姐 就是那些讀書做事的姑娘小姐 鳳姐的胸中 應該說是欠缺文墨 她的語言沒有什麼書卷氣 但是卻有一股 撲面而來的 新鮮熱辣的生活的蒸氣 你們去 朋友們可以仔細的去看 去品味 鳳姐的語言裡面 讀多那種俗語 俚語 歇後語 這是口語裡面的一些精華 曹雨晴在鳳姐這個人物語言裡頭 提煉了很多這樣 老百姓語言裡頭的精華 鳳姐的語言裡面讀多這個東西 她那個擬人 狀物 敘事 言情 都很生動 她會說 賭錢 說個錢箱子裡頭的錢 說得了得了 把我面前這一吊也拿進去得了 省得裡頭的錢 裡頭的錢在招手了 你就一股腦的拿進去 省得裡頭的錢費事 這是一種擬人的辦法 其他用什麼諧音 不會做詩 她就說我也不會做什麼詩的 用諧音 用對謀 用擬人 就她無論是敘事 言情 狀物 擬人 都是很生動的 好像無師自通 那麼她的源頭不在書本 而在生活 王熙鳳內有著無窮的魅力 她不僅使我們眼界大開 可以看到種種的生活態和社會下 而且心智大開 那麼王熙鳳她既有出眾的才幹 但同時又有種種劣跡 曹雪芹對她到底如何評價 而王熙鳳這藝術形象 對於我們今天的人來說 又有著怎樣的現實意義 最後我們不要忘記 王熙鳳是金陵十二差 政策當中的一個人物 她也是入獄博命司的 她是歸入博命司的 所以對於鳳姐其人 作者固然有非常深刻犀利的批判 和動憂諸影的揭露 卻也有一種不可遏制的一種讚賞 讚賞她的才能和嘆息她的命運 要不然怎麼入博命司呢 我們前面談的所謂辣手 雞心 剛口 不能簡單的說是包還是扁 不能以簡單的包扁來概括她 就算王熙鳳的判詞和取字而言 也充滿著一種很精闢的 很緊側的一種真言 機關算盡太聰明 反算了清清姓名 真就是一種告誡 判詞和取字也有一種反復的擁探 可見無論是作者的態度 還是讀者的感受 都是很複雜的 不是用一個包或者用一個扁 或者用三言兩語就能夠說盡的 何況文學作品 還有作者意識不到的 曹雪芹也意識不到的 一些遠期的效應和永久的魅力 《紅樓夢》裡面的人物不錯 是多數女性 但是這些女性的形象 她的悲劇的意義和人性的內涵 遠遠超出了性別的界線 我覺得是這樣的 不錯 《紅樓夢》是以中國女性 特別是傳統女性為描寫對象的 但是因為她寫得很深 那麼這些藝術形象 她的悲劇意義和人性內涵 遠遠超出了性別的界線了 既以王熙鳳而論 她的才幹 她的慾望 她的命運 就如同一面鏡子 這面鏡子 不只是《紅樓夢》裡講的風月寶劍 我覺得它應該是一面人生寶劍 她正面那樣的光彩照人 她反面是身敗名裂 她也是一面人生寶劍 不只是適用於女性的 在今天 當今那些才華橫溢的 而又貪欲難遏的風雲人物 我覺得王熙鳳的形象 對這樣的人 有一種特殊的警示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