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典詩詞中的品格與修養---張靜老師(南開大學) 18看似達觀,實則悲慨
2025年1月2日
說到這種轉接連詞虛詞的妙用
我們看杜甫還有一首詩
叫做《曲江二首》
我們只看它的一首吧
第一首
一片花飛繭雀春
風飄萬點正愁人
且堪欲盡花驚眼
莫言傷多酒入脣
江上小堂超翡翠
遠顛高中莫其靈
戲推物理虛行樂
何用芙蓉患此身
我們知道《曲江二首》
這一組詩
後人常常用來詬病杜甫
但是我們先不說這兩首詩
它的內涵深意
它的背景 環境
我們先看杜甫這裡面用的
且堪欲盡花驚眼
莫言傷多酒入脣
一個且 一個莫
最後兩句
戲推物理虛行樂
何用芙蓉患此身
一個虛 一個何
也是一種對舉
也就是說它的這種轉乘之間
上下文氣的貫通
是靠這種虛詞的連接
給了我們這樣的一種連貫
給了我們這樣一種敘述的口吻
增進了它的表現
那麼《曲江二首》
究竟是寫什麼的
是不是像有些人一樣
誤解了杜甫
比如說像王四徹
他在《杜邑》裡面就說
予出不滿此詩
他說我剛開始讀不懂這首詩
國方多事 身為賤官
豈行樂之時
因為杜甫在這裡說了
他說戲推物理虛行樂
何用芙蓉患此身
也就是他要及時行樂
所以後人不能夠諒解
所以王四徹說身為賤官
國方多事
你應該行賤
你應該進賤
你應該做你身為賤官
應該做的事情
那麼我們看一看
杜甫他剛剛被授任佐師儀的時候
他寫過的詩
我們就會體會到
杜甫他所說的
這種及時行樂
是有多麼的不得已
首先杜甫寫過一首
春宿所長
花影夜緣暮
舅舅妻鳥播
心靈萬戶動
月棒酒消多
不請聽金鑰
音風響玉磕
明朝有風事
恕問夜如何
他說因為我今天值班
在辦公室沒有走
花影夜緣暮
舅舅妻鳥播
是說慢慢的天色暗下來了
鳥也都回巢了
心靈萬戶動
月棒酒消多
我們要注意杜甫他的用字
他寫過星垂平野闊
月湧大江流
杜甫他身為賤官
在皇帝身邊工作
他寫的是心靈萬戶動
什麼是靈
我們說歡迎光臨
歷臨都是說的領導
所以他說心靈萬戶動
月棒酒消多
從暮色寫到了夜晚
但是我這一
因為我值班
我都沒有入名
為什麼
因為我明朝有風事
因為我明天要跟皇帝有所見言
所以我迫不及待
我希望能早點上朝
我希望能早點把我的奏章交給皇帝
所以我這一晚不僅聽金鑰
陰風響玉磕
我一直睡不著
我聽著聲音
覺得是不是有人開門了
有風吹草動的聲音
我就覺得好像是有人騎馬過去了
是不是到了上朝的時間
明朝有風事
說問夜如何
一會兒起來一看
睡不著
急切地想把自己的見言呈送給皇上
還有一首詩
寫的杜甫對君王的這種忠愛長眠
是如此的誠懇
他說我晚出昨夜
我下班了
應該都趕快回家
但是我故意遲回
我故意晚點才離開辦公室
為什麼
晝客牀呼淺
春起簇杖齊
退朝花底散
歸院柳鞭鳴
樓穴容成室
宮允去殿堤
為什麼我回去的這麼晚
敝人焚劍草
騎馬欲擊七
他說因為我今天給皇帝上了奏章
但是上書給皇帝的是我滕青的稿子
我以前寫的那份草稿
我上書皇帝的那份草稿
我不想讓別人看見
因為我對我的君主
對我的君王太愛戴了
我發現他有一些什麼漏失
我希望只有我知他知
我不希望讓別人看笑話
我不希望讓別人知道
所以我要趁大家都走了之後
敝人找個沒人的地方
把我上演的這個劍書的草稿給燒掉
我不希望別人看到皇帝
還有種種的過失
因為我敝人焚劍草
所以我回去的時候
已經是騎馬欲擊七
已經很晚了
那我們看杜甫他剛剛升任做石彝的時候
他作為劍官確實是盡心盡力
但是為什麼杜甫他在《取江二手》裡面
卻寫出了要及時行樂
為什麼他寫出了自己的這種無奈
我們來看一下杜甫的這首詩
一片花飛見雀春
風飄萬點正愁人
因為杜甫他屢次上演
皇帝並沒有採納他的一言半字
所以他的諫言不受重視
他看到這個朝政與己無關
他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所以他此刻感到非常的失望
一片花飛見雀春
對於我這樣銳感的詩人來說
看到一片花的飄零
就見雀春
已經讓春意開始減退了
更何況現在風飄萬點正愁人
更何況現在這麼多的花瓣都開始飄舞
都開始隨風飄零了
那麼我應該怎麼辦
我看到我於朝事無補
我該怎麼辦
且看欲盡花驚眼
莫厭傷多酒入脣
這是杜甫的承轉起和
首先我們說花驚眼
是我看到了這個花
從沒有發芽
含苞
欲放
怒放
到飄零
所以是我驚眼看到的花
那麼這個花是要欲盡了
我看著這個花從無到有
由盛而落
且看欲盡花驚眼
那我就要把它欲盡
因為今天畢竟還有花
雖然這個花是欲盡的花
但是還有花
我們就應該對著這個花
再飲酒
莫厭傷多酒入脣
酒入脣
為什麼要說厭
就是因為飲酒飲得多了
但是我為什麼說莫厭
因為今天還有花
所以是莫厭傷多酒入脣
應該繼續賞花
繼續飲酒
香上小堂
超翡翠
院邊高中
臥麒麟
其實有很多相近似的表述
就說到這種古往今來
這種變幻
尤其是這種身份的轉變
比如說朱雀
橋邊野草花等等
我們這裡請大家看一下
孔尚任的《桃花扇》
它裡面說的這一段也非常的精彩
野火平燒
護目長鞘多半焦
山羊羣跑
守陵阿建幾十桃
歌鈴浮奮滿堂拋
枯枝敗葉當街罩
誰祭掃木兒
打碎龍北帽
是說這種朝代的更迭
是說這種政局的變幻
是說這種富貴的轉瞬即逝
再比如說陶淵明
也寫過一首《迷谷》
他說條條百尺樓
分明望四荒
木作歸雲遮
朝為飛鳥堂
山河滿目中
平原杜茫茫
古時功名勢
慷慨爭瓷場
一旦百歲後
相遇環北芒
松柏未人伐
高墳戶低昂
頹跡無遺囑
遊魂在何方
榮華成足跪
一副可憐傷
也是說本來這個百尺樓
就形容非常高大
上的一個建築
我們說眼見他起諸樓
眼見他宴賓客
眼見他樓塌了
這個百尺樓當時
一定非富即貴的人物居住此中
但是現在分明望四荒
現在居住在樓內的是什麼
是木作歸雲遮
招為飛鳥堂
成為雲和鳥的家了
也就是說榮華富貴
它的轉瞬變化
那麼杜甫他的這首詩裡面
是有著這樣一種歷史的史觀
他是有著這樣一種認識
他也感到了一種朝政
每況愈下怎麼辦
杜甫他知道這種政局的鋼碟
是時勢的變遷不可阻擋
那麼他作為一任朝官
他所上書建言的內容
又無人採信怎麼辦
他只好戲推物理虛情樂
一切都是變化的
盛極必衰
何用芙蓉辦此生
那麼我為什麼還要再追求
這些呢
所以看似達觀
其實是隱喻了杜甫他心中很多的悲慨
一個且 一個莫 一個虛 一個何
這樣的一種虛詞的連接
給了我們一種強烈的感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