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嘉瑩】中華詩詞之美(全50講) 2.2 賞析韋莊之詞
羲北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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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月2日
溫婷筠的詞
為什麼《花間集》
十八個作者 只有溫婷筠跟韋莊
被人認為是很出色的 好的作者
因為溫婷筠的詞
給人一個深刻的 高層次的聯想
好 我們就要追求一下
都是寫美女跟愛情
溫婷筠的詞 憑什麼就給人這樣聯想
那是因為她用了峨眉
那是因為她用了美麗的衣服
用了鸞鏡 用了花枝
而這鸞鏡 花枝 峨眉
美麗的衣服 美麗的容貌
在中國的詩歌的傳統之中
它有一個tradition
它傳達了一個message
它傳達了一個信息 有一個message
前幾天我還跑到廣東中山大學去講了一次
就詩詞裡面所傳達的信息
詩詞裡面傳達的信息
都是與傳統文化有關係的
你知道傳統的文化
你就可以從中國的詩詞裡面
看到很多的message
你對於古代的傳統不熟悉
心裡就看不到這些message
溫婷筠的詞讓人想到
有這麼多的信息
是因為她用了峨眉 髒花 照鏡
容貌 衣服的美麗
有一個趨遠的離騷的tradition
它變成一個cultural
就是文化的一個code
那是一個code 是一個語碼
它傳達了這樣一個message
這是溫妃卿所以被人重視
我們說偽裝也被人重視
說花間集裡面最被人看重的
一個就是溫婷筠
一個就是偽裝
所以我們說我們今天
就是要從花間集的溫偉詞
溫婷筠跟偽裝詞的特別的
這個aesthetic quality
他們的美感的品質
我們要接著講到今天
到南唐詞的美感的品質
有什麼不同
我們現在看一下
偽裝的詞有什麼意思
偽裝也寫了一首詞
排調也叫菩薩滿
我們剛才講的溫婷筠那首詞
也是菩薩滿
大家一定要注意
菩薩滿不是題目
它不是一個詩的題目
不是像杜佛
文官俊收河南河北
那是他的題目
可是在詞裡面
前面寫的這個不是題目
這是這個曲子
這個musical song
就是音樂的曲子的一個title
一個名字
所以不是詞的題目
是曲調的名字
而菩薩滿這個曲調
菩薩滿是個曲調
是在晚唐的時候
非常popular的一個曲子
大家都唱這個曲調
所以這個曲調
就是菩薩滿
所以偽裝也填了菩薩滿
溫婷筠也填了菩薩滿
溫婷筠填了有十四首菩薩滿
都是寫美女的
我們剛才講的那個蘭崎華娥梅
是其中的一首
十四首都寫美女
但是她那十四首
我們很難把它排成一個series
就是一個系列
所以第一首跟第二首跟第三首
中間有沒有連帶的關係
我們看不到有什麼必然的
一個連帶的關係
偽裝也寫了菩薩滿
偽裝寫了五首菩薩滿
她這五首菩薩滿
是有一個系統的
我們現在先看第一首
她說
紅樓烈夜看愁暢
香燈半卷留宿帳
殘月出門時
美人喝了一次
琵琶金翠語
弦上黃影語
勸我早歸家
綠窗人似花
花間集都寫美女跟愛情
所以偽裝的詞也是寫美女跟愛情
她說那是一天晚上
在一個小紅樓上
你看紅這個顏色
多麼美麗多麼熱情
在那紅樓上面
可是就是那天晚上
我要跟我所愛的那個女子離別了
紅樓別夜
所以我們滿懷的都是哀傷愁暢
因為我們要分別了
紅樓別夜看愁暢
所以他們兩個人
沒有到帳子裡邊去安眠
他們起來了
因為這個男子要走了
所以香燈半卷留宿帳
所以他們是點著燈的
把那個帳子就捲起來
帳子有留宿
留宿就是穗子
有的帳子裡有很多條穗穗的穗子
所以帳子上有留宿
把這帳子捲起來了
殘月出門時
當殘月西斜了
天快要亮了
男子要上路了
殘月出門時
美人喝了一次
所以這個男子就跟那個美麗的女子
就流著淚的就告別了
告別的時候
這個女子彈了一個琵琶
琵琶金翠羽
琵琶
琵琶上面有那個彈琵琶的那個叫漢波
琵琶有一個彈的這麼一個東西
這個上面有翠羽的羽毛的做裝飾
是琵琶金翠羽
那麼她在琵琶弦上
彈出來的美麗的音樂
她說就跟那樹上黃鷹鳥的叫聲
一樣的流利婉轉
弦上黃鷹
而這個女子的彈出來的
像黃鷹一樣的流利婉轉的聲音
都是代表她的感情
她聲聲所述說的是什麼
是勸我早歸家
這個女子說話的聲音
也跟琵琶的聲音一樣的美麗
說你今天是要走了
我希望你早一點回來
你要記得綠窗人似花
在綠沙窗下
有一個像花一樣美麗的人
在等著你回來
人像花一樣的美麗
你難道不想念嗎
你當然要快點回來
人像花一樣容易凋零憔悴
你難道不趕快回來嗎
等他憔悴嗎
所以這個男子就走了
一共五首詞
就是寫他離開了
離別以後的種種的情事
我們今天主要是要從溫偉過渡到南唐的
所以我們現在就接下來
就要講到這個偽裝的第五首詞了
我們沒有時間一首一首地講
我們就開始看第五首
這個男子就走了
這個男子走了就到了江南
這個女子在北方的洛陽
已經是第五首了
中間的三首
中間很多的離別
很多的戰亂
經過了很多的戰亂和流離
經過了很多的顛簸和輾轉
現在偽裝是來到了四川
這個女子在洛陽
偽裝現在來到四川
是蜀的地方
那長安呢
那洛陽呢
他當年居住過的地方
他當年曾經有過愛情的地方
那個地方怎麼樣了
這是五代時候的作品
唐朝已經被朱溫給篡奪了
唐朝已經滅亡了
他的祖國唐朝沒有了
在戰亂流離的時候
他是來到了四川
四川是蜀
五代十國有個前蜀這個國家
前蜀這個領袖
這個自己稱帝王的
是王健
王健在西蜀自立
做了帝王以後
就把這個從長安洛陽來的偽裝
任命做宰相了
所以他就留在四川
做了宰相
那麼他當年紅樓離別的那個女子呢
在戰亂流離之中
早已失散了
早已陰性斷絕了
所以他現在在四川的春天
懷念起往事
他說洛陽城裡春光好
我這洛陽才子在踏香了
洛陽城是美麗的地方
到現在每年春天
說是在這個洛陽去看牡丹花
洛陽向來是花是很盛的
所以洛陽城裡春光好
我當年在洛陽寫過很好的詩
曾經很有名聲
宣造一時是洛陽才子
人都稱他秦復寅秀才
他寫了一首秦復寅的長詩
所以偽裝當時很有名
稱他做秦復寅秀才
而他所寫的那個秦復寅的那首詩
被大家寫在所有的美麗的物件之上
比如說有杖子啦
有簾子啦
有這個圍瓶啦
都抄寫了他這首詩
他是非常有名的秦復寅秀才
他說我想現在四川是春天了
洛陽當然也是春天了
洛陽的春天是很美的
我是看見過洛陽的春天
洛陽城裡春光好
我當年號稱是洛陽才子
洛陽才子是大顯老了
我居然流落在四川
就永遠再也回不去我的故鄉了
因為唐朝滅亡了
那已經是被朱溫給篡奪了
洛陽才子大顯老了
柳暗未亡笛
他說我想現在的春天
在洛陽城外的那個未亡的
那個水邊的堤岸上
那柳樹一定長得非常茂密了
暗是柳蔭都很濃了
柳暗未亡笛
此時心轉迷
所以我想到洛陽的花的美麗
想到洛陽未亡笛上的柳樹的繁茂
我滿心的氣憫和愛上
我永遠都回不去
那麼四川這裡好不好呢
四川也是一個風景美麗的地方
他說桃花春水路
水上鴛鴦遊
這裡四川有錦江
像杜佛在草堂寫了很多的美麗的詩
是桃花春水路
錦江的邊上開著美麗的桃花
那春水是如此的清澈碧綠
而且水上 錦江 江水之中
有一對一對的鴛鴦鳥
我說過鴛鴦是love bird
是代表愛情的
當年跟我相愛的那個女子
陰性斷絕了
什麼消息都沒有了
是桃花春水路
我看到那水上鴛鴦浴
我難道不懷念當年
勸我早歸家的那個
四花的綠窗的人嗎
但是我回不去了
他說寧恨最慚愧
我就滿心凝聚了這種離愁別恨
面對著西夏的協會
一軍 我難道不懷念你
我當然懷念你了
一軍 君不知
我永遠不能告訴你
我對你的懷唸了
因為我們陰性都隔絕了
一軍 君不知
好 這個下面就有張惠妍的
又有她的評語了
我們剛纔看溫庭雲的詞
下面就有張惠妍的評語
張惠妍說
溫菲卿所說的
什麼畫眉啊 簪花啦
什麼穿衣照鏡
都有離騷的傳統
美麗的衣服 美麗的峨眉的容貌
都代表才能品德的美好
可是不被朝廷所重用
那現在張惠妍又看到偽裝的詞
她又說了
她說此章至思唐之意
她說這一首詞
就至偽裝表達的
就是懷念她的祖國
懷念唐朝
那個美女
也許她當年
也有一個現實所愛的美女
可是同時
也是她精神上 感情上
所懷唸的
她自己的故國的朝廷
而我現在回不去了
好 現在我們就知道
知道《花間集》的collection
都是歌詞
是在歌言酒席之間
給美麗的女孩子去唱的
所以都是寫美女和愛情
可是人家就特別尊重
說《花間集》裡面500首歌詞
是溫婷筠跟偽裝的歌詞最好
為什麼
因為她透過了美女跟愛情
表現了更多的 更豐富的
更深厚的情意
好 這是偽裝的詞
可是呢
那麼現在我們就要講
南唐的詞了
《花間集》裡面
沒有收錄南唐的詞
不管是中主李瑾
後主李玉
或者是馮炎四 馮正中的詞
《花間》裡面都沒有收錄
為什麼沒有收錄呢
寫人間詞話的王國維
曾經說了一句話
他說那因為南唐的詞
跟《花間》集裡面的那些個詞
風格 作風不一樣了
所以《花間》集沒有收
這個話是不正確的
不是說完全不正確
南唐詞的風格
跟《花間》詞的風格完全不同
這句話是正確的
王國維就因為看到南唐詞
跟《花間》詞的風格不同
不同是對的
可是他判斷不對
他說《花間》集
為什麼不收南唐詞
就因為風格不同
所以不收
不是這種意思
是因為《花間》集編輯的時候
在廣正三年
你知道那時候李厚祖多大
李厚祖只有四歲
所以他還沒有出名呢
南唐這幾個作者
當時沒有出名
所以在後蜀的
《花間》集的collection裡面
沒有收他們的作品
因為當時他們不出名
有的人剛生下來才幾歲
沒有作品流傳
馮延四也還沒有出名
總而言之
《花間》集沒有收南唐的詞
不是因為風格不同沒有收
是因為他們的年代不相及
南唐比較晚
《花間》比較早
而且道路隔絕
《花間》集裡面所收的
大半都是四川的作者
或者是外省可是流域到四川的
要不然就是特別有名的作者
那麼南唐那個詞
當時李厚祖才幾歲
馮延四也沒有出名
所以沒有流傳到遙遠的四川
也沒有被收進去
但是我們已經承認了
說是南唐的詞
果然跟《花間》集是不一樣的
這就是我們今天要講的題目
就是南唐馮李的詞
對於《花間》詞的拓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