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曼品唐詩系列::98.李白《子夜吳歌·夏歌》

竹篤唐詩三百首 不會吟詩 也會吟 今天跟大家分享李白的《紫葉無歌》下歌 鏡湖三百里 漢旦發荷花 五月西施採 人看愛若鴨 回舟不帶月 歸去月王家 在中國古代人的心目中啊 每個季節都有自己獨特的風景 每種風景也都有自己獨特的精神 那桑樹是春日的象徵 春歌呢 就以採桑起興 夏天的標誌是荷花 下歌就要以採荷花起興 怎麼起呢 看前兩句 鏡湖三百里 漢旦發荷花 這兩句詩啊 場面真大 本來寫荷花嘛 像周敦儀所說的 香遠意清 平平靜止就很好啊 可李白不一樣 他一上來 就把荷花置身於三百里鏡湖之中 說這三百里鏡湖都開滿荷花 這場面多大呀 像我們熟悉的哪一首詩啊 是不是有點像 接天連夜無窮碧 映日荷花別樣紅啊 像 但是還不一樣 不一樣在哪呢 接天連夜無窮碧 映日荷花別樣紅 寫的是狀態 而鏡湖三百里 漢旦發荷花 還有動態 這動態體現在哪呢 體現在漢旦發荷花的發字上 其實漢旦就是荷花呀 但是呢 它也可以特指荷花的花苞 那在這裡頭 李白用的就是花苞 花菇的這個含義 所謂漢旦發荷花 就是說荷花一下子 從花菇的變成了怒放的花朵 大家想 鏡湖三百里廣闊的水面上 荷花呼啦啦一下子全開了 這簡直就是化嬌美為壯美呀 那為什麼要這樣描寫荷花呢 看下兩句 五月西施採 人看愛若鴨 注意我在這裡讀的是鴨 是為了鴨孕 大家也可以像我這樣讀 也可以就讀成人看愛若耶 那看你怎麼想 五月的一天 西施來採蓮了 圍觀的人把若耶溪都擠滿了 原來前兩句的大場面 是為了烘托這後兩句的大熱鬧啊 什麼熱鬧呢 西施採蓮 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怎樣表現美人的影響力呀 還記得墨上喪裡頭 秦羅浮採喪的場景嗎 行者見羅浮 下旦屢自虛 少年見羅浮 脫帽著翹頭 庚者忘其禮 楚者忘其楚 來歸相怨怒 半坐觀羅浮 羅浮是這個樣子 西施號稱古代四大美女之一 他一出場 場面就更壯觀了 五月西施採 人看愛若鴨 可以想像 這些人都是打著看荷花的名號 其實哪裡是來看荷花 還不是來看這比荷花還美的西施啊 那我們在講上一首春歌的時候 不是說過 只要素手輕調上紅妝白日仙 這兩句幾種顏色這麼一勾勒 就足以寫出秦羅浮的美嗎 到了西施這 連這樣的兩句描寫都不用 只要寫出人看愛若鴨的反應 我們就已經知道西施的美貌程度了 這是什麼手法呀 是我們一直說的背面膚粉 西施頭怎樣腳怎樣 衣服怎樣 我們全部知道 但是我們知道 他一個人已經把三百里荷花都壓到了 這是何等驚心動魄的美啊 但是呢 也有評論家說 這兩句詩寫的不好 不好在哪啊 說不符合事實 按照歷史記載 西施本來是若耶熙旁的換紗女嘛 如果說她在若耶熙採蓮 倒還合情合理 放到鏡湖不就虛了嗎 有更改事實的嫌疑 而且既然是到鏡湖來採蓮 那麼人看愛若耶就無法落實 畢竟若耶熙和鏡湖之間還有好大的距離啊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是不是呢 我個人認為不能這麼理解 本來詩和史就不是一回事啊 寫歷史固然要講事實 要句句有來歷 但是寫詩要是這樣要求 那就沒有詩了呀 比方說要是完全按照歷史記載的話 西施她就是換紗女 連採蓮都不能寫 更何況說到鏡湖來採蓮呢 那麼如果我們不考慮句句雜實的話 為什麼詩人要安排西施到鏡湖採蓮呢 因為鏡湖這個名字 會讓人聯想到鏡子呀 就像我們之前講過的 月女新妝出鏡心 自知明艷更沉吟 你說這個鏡心是鏡子呀還是鏡湖呀 那這首下歌也是一樣的呀 鏡湖三百里 像鏡子一樣既映照出荷花的美 也映照出西施的美 這是鏡湖三百里的用意 那麼既然西施在鏡湖採蓮 為什麼又人看愛若鴨呢 因為若耶稀流淌流淌 它的終點就是鏡湖啊 西施沿著若耶稀一路泛舟到了鏡湖 而圍觀她的人們呢 也一路從若耶稀追隨到了鏡湖 船上也是人 岸邊還是人 大家都爭賭西施風采 這不就是鏡湖三百里 旱淡發荷花 五月西施採 人看愛若鴨嗎 那麼秉如此美色的西施 後來又怎麼樣了呢 看最後兩句 回舟不帶月 歸去月王家 她是白天出來採蓮的 還沒有到月上東山 她就已經回去了 回到哪了呢 不是回到她若耶稀盼的老家 而是歸去月王家 到月王宮裡去了 那看到這兩句 有沒有人想起王維那首著名的西施詠 艷色天下眾 西施寧酒微 朝為月稀女 沐坐吾宮妃 說西施太美了 這樣的美色天下都很看重 所以當然不會長久卑微下去 你看她早晨還是月稀幻紗女 晚上就成了吾王宮裡妃 那為什麼李白說歸去月王家 而王維要說沐坐吾宮妃呢 因為李白寫的是動機 而王維寫的是結果 什麼意思呢 西施她不是一個一般的美女 而是深繫父國重任的人 春秋後期 月王勾踐被吾王合履亡國 她臥薪嘗膽發誓復仇 而西施就是復仇大業中的一個環節 作為美人計的實施者 她被月王勾踐送入吾宮迷惑吾王 最終讓勾踐復仇成功 那王維說她沐坐吾宮妃 說的是她最終的結局 而李白說她歸去月王家 則是說她被月王選中 肩負起父國的使命來 哪個好呢 這可難講 要看你想表達什麼意思 王維那首《西施詠》 其實是有諷刺意味的 他想說同一個人 在貧賤之時和富貴之時 會有截然不同的表現 那大家對他的態度也會與師扶養 所以王維會把筆墨 落在《西施》發跡之後 落在吾宮妃上面 那李白呢 要知道李白這四首紫葉無歌 其實是四首女性的讚美詩 夏歌裡的《西施》 和春歌裡的《羅浮》一樣 不僅是一個絕色美女 更是一個具有高潔精神的女子 什麼樣的高潔精神呢 《羅浮》的精神是不慕權貴 一身傲骨 而《西施》的精神 則是捨生取義 為國復仇 所以李白的描寫 到《西施》進入越王宮 就戛然而止了 因為他此後所做的一切 都是為了越王 為了越國 我們講第一句 鏡湖三百里 旱旦發荷花的時候曾經說 這是化嬌美為壯美 那《西施》的一生 又何嘗不是化嬌美為壯美呢 再讀一遍 鏡湖三百里 旱旦發荷花 五月西施彩 人看愛若雅 回舟不帶月 歸去越王家 春歌寫羅浮 是一幅色色美人圖 夏歌寫西施 是一幅白描美人圖 寫的都美 都動人 那秋歌又會寫誰呢 下一期跟大家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