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词 台湾大学 刘少雄 7-2 花事與人情─談〈雨中花慢〉

多摩辭的寫作,我們之前一直有介紹, 是跟時空意識有相當關聯的。 對於時空意識的一個鋪陳, 我們有些時候會藉與花之間的關係來呈現。 那下面我們就看一段《花事與人情》, 就藉由《雨中花漫》這首詞做一個介紹。 事實上,在之前我們也簡單略略地提過這首詞, 那這次我們就仔細來看看這首詞, 在敘述手法上如何結合了花跟人之間的關係。 《雨中花漫》是東坡在密州的時候的作品, 那在詞的前面有一個非常長的序文, 它這樣寫的, 到初到密州,已累年旱黃, 摘樹累月,方春牡丹盛開, 烏禍一賞,至九月忽開千葉一朵, 《雨中花漫》的詞文是這樣寫的, 今歲花時深淵, 近日東風,清陽茶煙, 但有綠臺芳草,柳絮餘前, 聞到城西,長廊古寺,夾蒂明媛, 有國宴帶酒,天香染媚, 為我留戀, 清明過了,殘紅無處, 對子淚灑盡前, 秋向晚,一知何時, 向我依然, 高會寥追短盡, 青山不假語言, 不如留取,十分春態, 賦予明年。 在708年,1075年, 東坡到密州當居州, 這個時候密州有旱災, 為了請求上天免除這些年來 地方上的旱災、蝗災, 為廈民祈福, 所以東坡有幾個月, 齋戒喫素, 希望用這種比較莊重, 虔敬的心情來打動神明, 因此他在這段時間, 就遠離了各種虛酒歌舞, 出遊玩賞的生活, 正好在春夏之時, 牡丹盛開, 東坡卻沒有機會一睹放子, 頗有些遺憾, 然而到了九月的時候, 忽然在千葉叢中, 開出一朵牡丹花, 彷彿是留到最後的一個餘韻, 給東坡來觀賞的, 於是東坡就趁著這難得的機會, 在雨中特意炙酒賞花, 就寫了這首《雨中花滿》, 記錄了這段與牡丹花的因緣。 《雨中花滿》一詞, 有平生韻,有側生韻, 平生韻在東坡詞開始, 而側生韻始自秦關秦少游。 東坡這首詞, 就因為秋日雨中湧花而作, 所以內容跟詞調的名稱是相稱的, 可以看出東坡選詞填詞的用心, 彷彿好像作詩因題提詠的一般。 這首詞上篇很清楚, 寫出因為漢皇栽倒, 無法外出, 期盼能觀賞牡丹花的心情。 整天閒坐在深淵之中, 雖然花開時節, 卻只能對著鳥鳥茶煙, 隨風飄揚, 而眼前的春色, 也只有綠苔芳草, 柳絮於前, 生活相當的單調而寂寥。 而外面的世界, 相對來說熱鬧多了, 而美麗多了。 聽說在城西虎寺的長廊上, 富貴人家的園林裡面, 有飛紅色和貢黃色的牡丹, 一直延長著花期, 等待我來觀賞這些色香絕妙的牡丹花。 楊東坡在乏味無聊的生活中, 得到心靈的寄託, 下篇就顯示寫道, 終究是不能得償所願的一種遺憾, 接著寫出喜出望外的心情轉折, 清明過了, 無處不識落花, 對著這個慘敗的景象, 已經控制不了情緒, 在酒言上就淒然灑淚, 以為與花無緣, 一切就這樣結束了。 沒想到九月深秋時候, 不知何故, 互開千葉一朵, 依然向著我綻放。 東坡詞說, 一知何事, 向我依然, 問得無情無理, 而花開或花落, 本來自有它的規律, 與人無關的, 然而這朵牡丹花, 彷彿知道東坡的心事一樣, 故意給她一個驚喜。 所以東坡說, 為我留戀, 向我依然, 疑情於物, 嫌牡丹而賦予深情, 顯得溫馨而動人, 非常有韻味的。 不過, 東坡雖然陶醉在這個時刻, 同時卻也意識到, 好景不常的自然規律。 這種花, 盈開在九月, 應該沒有多少時間可以觀賞了, 因此, 東坡就特為它致酒高會, 暫且留住這短暫的時光, 因為秋風無情, 時間到了, 便會催落百花, 不會寬容這朵牡丹, 讓它繼續保持嚴厲的姿色。 但周子英, 沒有因此而墮入悲傷的愁塵當中, 她認為美麗的事物, 從此一去不返, 反而意識到了生命的韌性, 以及它延續的一種意義。 所以她說了, 不如留去, 十分春態, 賦予明年。 東坡與牡丹, 今年相見很晚, 但愛上明花的心情卻絲毫未解。 她真誠地期盼, 牡丹留住美麗的姿態, 以待明年再現, 這可以看出東坡對未來生活的憧憬。 只要明年的風調雨順, 人民生活安康, 東坡就不需像今年一樣的, 為了祈禱而在街沐浴, 錯失了觀賞花的一種機會。 所以東坡這首詞寫牡丹, 它不是純粹的永物之作, 而是借物敘事來紓緩, 透過了與牡丹的這場忌諱, 寫出了年來生活裡面真正的感受, 以及心境的變化, 予以跌宕有致。 所以這首詞, 全詞是沿著時間的脈絡來虛寫的, 上篇由春日摘樹的生活, 然後由空間, 由自己的住處, 推進到遠方寺廟庭院周遭的外在世界。 而下篇寫的得賞牡丹的情事, 實際是由春末到秋天, 到結尾再由今年的秋天, 想到明年的春天, 寫出愛牡丹的深情, 以及對未來的一種盼望。 在東坡所有詞裡面, 這首詩第一首以長調, 把一整年移到明年時間, 做那樣的很具體, 延續性的鋪樹的一種方式。 而空間也有一個單一的地方, 擴散到想像的外在世界, 把時間延長, 把空間拓寬, 人的孤獨無奈的感覺, 就越具體而深刻。 透過對牡丹化的一種對待的關係, 也呈現出東坡的一種時間消逝變化, 以及等待明年有美好東西的一種盼望, 花式與人情之間, 做了非常緊密的一個結合。 這首詞情思婉轉, 語調相當的顯雅, 娓娓道來, 就有一種很特殊的韻質。 而鄭先生在城府談詞, 就推它為少數書學的代表作之一。 的確,東坡也透過這種娓娓道來的語調, 創造出一種新的抒情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