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人生四時 唐詩九韻 熊逸 憂憤·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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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次觀看·2024年12月30日
你好 歡迎來到熊憶唐詩五十講
這一單元的主題是憂憤
顧名思義 全都是人生的負能量
沒人喜歡負能量
尤其是別人散發出來的負能量
但是 誰的人生都不可避免的會產生負能量
這些負能量到底可以從哪裡排淺掉
總不能一直隱忍不發
直到忍無可忍 搞到精神崩潰吧
確實 有些人總愛崩著面子
結局就是心理變態
用扭曲的視角理解自己 理解社會
接二連三的製造悲劇
我們今天總在呼喚正能量
不喜歡那些散發負能量的人
無論如何都要把自己裝扮成陽光開朗的樣子
但問題是 負能量並不會因此消失
怎樣消解負能量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辦法
大體來說 有文化的人藉助藝術
沒文化的人藉助酒精
梅連詹牧師說
對那些貧苦的教育程度低下的人來說
酒代替了交響樂和文學
這話的意思是
酒和藝術殊途同歸
都能把人帶入一種迷狂狀態
向上藝圖能產生天人合一
物我兩忘的神祕體驗
向下藝圖可以消愁解悶 忘憂情樂
藝術欣賞可以起到很好的情感宣洩作用
但藝術創作纔是最好的宣洩
對於既曠達又有文化的天才
藝術和酒可以兼收並蓄
李白就是典型
我們在李白的詩中
總能看到醉酒和咆哮
好像全世界都對不起他
這並不是什麼罕見的心態
只是普通人
不會像他那樣宣洩得無所顧忌
尤其儒家強調的人格修養
是不怨天不尤人
只問對錯不計得失
就算有誰怨天尤人
計較得失成敗
總不好表現得太直白
所以李白是個另類人物
在唐代所有詩人當中
只有他一個人
真正意義上讓悲傷逆流成河
把負面情緒毫無保留的宣洩到底
這就見出藝術的感受力到底有多重要
他讓李白成為李白
而沒有成為香菱嫂
唐詩裡的憂憤
當然不止於個人際遇上的憂憤
更有憂國憂民
抨擊時弊的憂憤
不要說以中軍憂國著稱的杜甫
就連以朦朧的愛情時著稱的李商隱
也傾訴過許許多多的國仇家恨
但在我的選擇標準裡面
為什麼集中在個人際遇的方面呢
因為在古人看來
知識分子的個人際遇
和國家的政治走向是高度一致的
君臣之間的風雲忌諱
不僅意味著知識分子個人的自我實現
更意味著天下萬民和千秋萬代
都會從他們的自我實現當中受益
所以在他們的詩歌裡邊
對散發負能量這種事
倒也沒有今天
我們那麼多的忌諱和不好意思
這種古今差異
是我們理解唐詩
尤其需要留意的地方
這個單元就從李白的《行路難》談起
李白的《行路難》
一組三首各有各的精彩
也各有各的名句
接下來再談一首晚唐詩人秦濤裕的名片《貧女》
如果說李白的憂憤是含血奮天
那麼秦濤裕的憂憤就是無聲的眼淚
兩種風格兩種氣質
這一講
我們先談李白《行路難》的第一首
《行路難》是岳父舊題
顧名思義感嘆道路難行
隱身意就是人生多艱處處碰壁
按說李白的人生
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有行路難的感覺
他是賢者金湯池出生的
家大業大有數不清的錢財供他揮霍
而他為了活成仗義書才的大俠模樣
也確實很能揮霍
這裡先交代一下後話
雖然他在成名之後也算很能賺錢
但偌大一份祖業竟然在他手上全白光了
兒孫的日子都過得很不好
李白不缺錢
只缺成就感
他雖然詩名滿天下
人脈也算遍及朝野
但他的目標太高
要做江太公諸葛亮
用今天的話來說
這就叫個人能力和個人目標
發生了嚴重錯位
李白偏偏性格天真
完全認識不到癥結所在
像傳統的知識分子那樣
把個人奮鬥當中遇到的各種阻礙
都解讀為命運的捉弄和姦人的阻撓
他這樣的性格
當然不會討喜
所以不要說奸人
就算是好人也難免成為他的阻力
阻力大了
路自然難行
心裡也自然充滿了憂憤
在憂從終來不可斷絕的時候
他也就自然會提起酒壺
握起詩筆
把自己和自己的詩一同灌醉
李白的《行路難》
一共三首
每一首都是名作
都有名句
我們先來看第一首
金樽清酒鬥十千
玉盤珍繡值萬錢
停杯投注不能時
拔劍四顧心茫然
欲渡黃河冰色川
江當太行雪滿山
閒來垂釣碧溪上
忽復成舟夢日變
行路難行路難
多其路靜安在
長風破浪
會有時直掛雲帆
記滄海
這是唐詩選本裡最長收錄的一首
開篇先炫富
這是李白最無所謂的
金樽清酒鬥十千
玉盤珍繡值萬錢
酒是價值萬斤的美酒
飯菜是價值萬斤的飯菜
但面對這種超高規格的宴席
世人停杯投注不能時
放下酒杯
扔掉筷子
沒胃口
什麼都喫不下去
心裡鬱悶的不行
怎麼辦呢
拔劍四顧心茫然
李白未必真的在酒桌上拔劍四顧
那就沒有人敢和他一起喝酒了
拔劍在這裡算個典故
因為在李白之前
南北朝時代的大詩人
鮑照寫過一系列的《你行路難》
其中有一首說過
對岸不能使拔劍擊柱常嘆息
這裡的岸是雞岸
簡單講就是小飯桌
鮑照對著飯桌喫不下飯
拔出劍來
去砍房間裡的柱子
一邊亂砍一邊嘆氣
人在氣急敗壞的時候
天然就喜歡搞破壞
拔劍還有一層意思
就是要給自己找一個用武之地
但李白拔劍四顧
既沒有去亂砍柱子洩憤
當然也找不到壞人可以砍
這份感覺恰恰就是自己憂憤的原因
空有一身本領
卻找不到用武之地
怎麼辦
不知道心茫然
想想今後的出路
渡過黃河好不好呢
不行
渡不過去
因為河面結冰了
較真的人會問
這河面結冰
不是正好可以走過去嗎
這種問題
當然不是詩人會考慮的
去登太行山好不好呢
也不行
剛剛下雪了
山路沒法走
欲渡黃河冰色川
將登太行
雪滿山
當然
李白並不真想渡河或者爬山
只是借這些雄偉的意象
表達一種走投無路的悲憤感
既然條條大路都走不通
那就索性
閒來垂釣碧溪上吧
自得其樂
不去想什麼宏圖大業
但正在這樣想著
忽然睡著了
夢見了自己乘著船
來到太陽的近旁
呼復成舟
夢日變
這可不是普通的夢
傳說大聖人
伊尹做過這樣的夢
很快的就被聖人商湯禮聘去了
然後輔佐商湯王
奠定了商朝的偉大基業
李白的最大夢想
就是這樣
自己纔不屑去參加科舉考試呢
只想做一個世外高人
等著皇帝親自禮聘
從此成為帝王師
談笑之間
安定天下
這不算完
在安定天下之後
一定還要功成身退
再做回世外高人去
這樣的人生纔算圓滿
纔有境界
這樣的一種心態
就是李白
全部人生的一條基準線
我們只要抓住這條線
理解他的詩
就會輕鬆很多
我們回過頭來再來體會
閒來垂釣碧溪上
忽復成舟夢日邊
意思是說
自己就算放棄理想
去過自得其樂的小日子
但理想不肯放棄自己
心裡對鴻圖大業的牽掛
就是放不開
沒辦法
這就難了
一方面是條條大路都走不通
一方面是走不通
還非得走下去
這才會有反復的嘆息
行路難
天真的人也有天真的好處
李白就很典型
當憂憤的情緒到達極致了
發現自己實在無濟可施
不可救藥了
突然把心一橫
豪放的樂觀主義激情
就燃燒起來了
於是
長風破浪會有時
直掛雲帆
記滄海
總有一天
會長風破浪
到那時候
什麼黃河呀
太行山啊
都不值得一提
自己會乘著超大風
揚起像雲彩那麼大的風帆
在無垠的大海上
自在航行
這話
是不是很熟悉呢
在《槍盡酒》的那首詩裡面
就有過
天生我才必有用
千金散盡還復來
這已經有哲學家解決問題的高度了
只要想得開
一切難事
都不是事
至於長風破浪會有時的時
到底是何時
不知道
也不去想
怎麼才能
直掛雲帆
記滄海
也不知道
也不去想
反正自己
才華蓋世
註定會有成功的那一天
在成功之前
最有必要去想清楚的
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
功成之後
到底應該
怎樣身退
是的
這很荒唐
但正是絕頂的荒唐
成就了
絕頂的世人
所謂
世事動民皆學問
人情煉達
記文章
那是成功學的道理
而藝術頂峯的學問和文章
要的恰恰是世事不動民
人情不煉達
就像李白這樣
幸好
我不是李白的朋友
纔可以遠距離的欣賞他的詩
否則的話
恐怕連我這樣溫和的人
也受不了他的脾氣
忍不住
想要害他
好
給你總結一下這一家
行路難事
岳父舊題
顧名思義
感嘆道路難行
隱身意就是
人生多艱
處處碰壁
唐朝文人用這個題目
通常都往這個意思上寫
唐朝的佛教界
也很喜歡用這個題目來宣講佛法
表達修行的艱辛
李白的行路難
三手一足
用宏大的意象和縱橫百合的大手筆
盡情泄憤
最後有幾個問題
請你思考
不知道你有沒有遭遇過李白這種處境
如果有的話
你會怎樣應對呢
你是會把全部的負面情緒都剋制起來
裝出若無其事的姿態
繼續戰鬥呢
還是會在私密的場合
向二三好友傾訴呢
或者在社交平臺上
發一篇長文
你覺得哪種方法更好呢
換一種問法
你覺得哪一種方法更有效
哪一種方法更高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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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講我們來看
李白行路難三手的第二手
這首詩裡的心路歷程
相信很多人都曾有過
你好
歡迎來到熊熠唐詩五十講
人在倒黴的時候
總會產生一種錯覺
相信全世界都在針對自己
身邊的一花一草
一人一世
都是天羅地網當中的一個鎖扣
無不懷著深深的惡意
別人的成功
要麼是運氣太好
要麼是關係太硬
要麼是人太無恥
總之都是靠不正當的手段迎來的
那些美好的人際關係
只能在書本上和傳說中去找
而一旦找到了
現實世界相形之下
會顯得更加醜惡
讓人舉步維艱
除非有神兵利器
外加鐵甲戰役
否則誰都趟不出那條光榮的荊棘路
人性的這種特點
在李白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
這一講我們看他的
行路難的第二手
這首詩裡的心路歷程
相信很多人都曾有過
我們先來看一下全詩
這首詩才一開篇
就顯出了宏大的格局
大道如青天
我都不得出
路明明很寬
像天一樣寬
但自己偏偏就走不通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反思下原因
原來錯不在我
全怪別人不好
別人都是誰呢
李白一個一個的指給你看
修築長安社中兒
喫雞白志賭犁犁
最可恨的就是這些長安社中兒
什麼都不會
只會鬥雞賭輸贏
這就要講一點社會背景
鬥雞可以說是唐代上流社會
最流行的消遣
上到皇帝下到王公貴族
瘋狂的迷戀著鬥雞運動
流風所及
鬥雞運動在民間呢
同樣如火如荼
堪稱唐代第一位的
國家級體育項目
鬥雞場內
是雞和雞的生死搏殺
鬥雞場外
是人和人的親情豪賭
競技體育配合賭博
人類對此是毫無免疫力的
鬥雞既然成為國術
精通鬥雞的人
自然會名利雙收
就在李白的時代裏
有一個名叫賈昌的鬥雞神童
大受唐玄宗的寵幸
以至於民間流傳著一支歌謠說
生兒不用十文字
鬥雞走馬勝讀書
賈家小兒年十三
富貴榮華
但顯然
鬥雞獲得的好處
比讀書大很多
學鬥雞的成本
又比讀書小很多
這就為全社會樹立了一個
讀書無用論的榜樣
讀書不如學鬥雞
但是呢
說酸話容易
大家並沒有意識到
任何一個處在名利場頂端的行業
競爭一定是空前激烈的
成功的概率
一定微乎其微
就像今天的演藝圈
既沒有演技
又沒有才藝的偶像明星
可以拿到天價片酬
這貌似很容易
但如果真的這麼容易
為什麼許許多多
既有演技
又有才藝
相貌不差
還特別努力敬業的人
就是做不到呢
李白當然
更想不到這麼深
反正呢
他就是看不慣賈昌一流的
長安社中二
言下之意是
正是這些小人
用雕蟲小技
俘獲了皇帝的心
皇帝才注意不到自己
李白說這句話
其實有點虧心
因為他在另一首詩裡面
分明說過
我西鬥雞圖物
連延武林豪
那時候他自己也是鬥雞場上的豪客
甚至有可能是鬥雞賭局的組織者
那次還開罪了北門禁軍
被抓進了軍營
大概在李白的感受裡
鬥雞走馬
本身是豪俠生活裡該有的情趣
但是靠鬥雞走馬
博取榮華富貴
這就可恥了
而那些不僅靠鬥雞走馬
博取榮華富貴
還擋了自己的路
讓自己感到行路難的人
就不僅可恥
而且可恨了
控訴完了鬥雞小兒
李白馬上拿戰國時代的馮軒來做對比
自己帶入馮軒的角色
開啟自傷自憐的模式
彈劍作歌奏苦聲
夜居王門不稱情
馮軒做孟長軍的門客
不被重視
於是彈劍作歌
一邊發牢騷一邊提要求
後來的事實證明
馮軒是孟長軍
所有門客當中最有本事
也最靠得住的一個
但問題是
如果當代的孟長軍
一直都不重視當代的馮軒
馮軒也就只能無所事事
倚重老了
那麼當代馮軒
為什麼一直不被重視呢
李白給出的答案是
懷殷侍警孝韓信
漢朝公卿紀佳生
韓信在沒有發跡的時候
被侍警小兒欺負得不成樣子
受胯下之辱
假意年輕有為
卻被元老大臣們記恨
生怕被他奪權
李白又在控訴了
當代的人啊
要麼像懷殷侍警一樣
看不出我的本領
盡欺負我
要麼像漢朝公卿一樣
明知道我有本事
所以嫉妒我排擠我
大家欺負我也好
排擠我也好
其實也無所謂
只要皇帝能欣賞我就好
但是皇帝受了懷殷侍警
和漢朝公卿的愚弄
這能怎麼辦呢
思來想去
還要怪皇帝不地道
看看古代的明君聖主
都是怎樣禮遇賢人的吧
君不見
西石燕架重鍋煒
雍慧遮節
無賢才
燕昭王高築黃金臺
誠心延攬天下人才
為了取信於人
先把老師郭偉捧起來
親自抱著掃把
給老師掃地
君臣之間心心相印
毫無猜忌
這才贏得
君心悅意
感恩憤
殊甘頗膽小英才
君心悅意這樣的外國人才
紛紛趕來燕國
真心實意報效燕昭王
為燕昭王成就了富國大業
燕昭王是懷纔不遇的知識分子們
最愛緬懷的古代明君
前篇講過陳子昂的
等幽州臺歌
也是用同樣的心境
來緬懷燕昭王的
但現在呢
昭王白骨英曼草
誰人更草黃金臺
再沒有像燕昭王一樣的
明君聖主了
君心悅意那樣的人才
雖然從來不缺
比如我李白
卻始終不被重視
反而是賈昌那樣的鬥雞小兒
成為皇帝眼前的大紅人
這讓人情何以堪
死前想後
總也想不通
左顧右盼
總也找不到出路
沒辦法
只能感嘆一聲
行路難
歸去來
無論如何都奔不出前途
不如像陶淵明一樣
回家種地好
在這一句詩裡
歸去來的去和來都是語助詞
實際表意的
只有一個歸字
在李白的理想裡
歸去來是人生的終極目標
要的就是這份
是功名利祿如糞土的瀟灑
但是必須先有功成
然後才能深退
否則和普通的隱士有什麼區別
沒等功成就先深退
這是徹底失敗的人生
也是徹底不等甘心的人生
正因為有這份不甘心
所以才會咬牙切齒
說出了大道如青天
我獨不得出
這樣誇張到死的氣話
李白的一生
是渴望燕昭王的一生
但很不幸
他偏偏生在太平時代
這個時代還偏偏是
所有太平時代裡
最著名的開元盛世
盛世不需要人才
需要的是合理的體制
按部就班的平穩運轉
在這樣的體制裡
某個崗位上有人才
並不會好很多
有蠢材也並不會壞很多
因為每個人都被制度的慣性裹挾著
可以自由施展的空間其實很小
朝廷以科舉取勢
無論是靠師父還是靠策論
哪怕是靠鬥雞的本領
並不太有所謂
傑出的世人
未必就比鬥雞小兒
更會做官
更懂政治
李白看不懂時代的變局
一生都沉浸在
對古代君臣風雲忌諱的憧憬裡
說的難聽一點
這就叫食古不化
不過還有比這更不幸的事情
那就是後來安史之亂爆發
真的需要蓋世英雄出手
滿狂瀾於祭道
朝廷也真的擺出了
燕昭王高築黃金臺的千功太多
李白終於等來了英雄用武之時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大家都不陌生
他在政治上依然決然的
鏟錯了隊
鏗鏘有力的說錯了話
最後落得世人皆欲殺的境地
被流放到了偏遠的野狼
流放途上
途經白帝城的時候
他僥倖得到赦免
樂觀主義的激情再次爆發
忙不迭地
朝辭白帝
踩雲間
千里將臨
一日還去了
昔日那個一知千金
豪情萬丈的年輕人
忽然變成了一個
落魄無依的老者
眼看著
被理想主義燃燒了一世的生命
即將在冷火斷雲裡
寂寞收場
他死在安徽當途
傳說
他是在水邊飲酒賞月時
為了撈取水中的月亮
而不慎溺死的
這真是一個
富有隱喻色彩的冷笑話
卻比信史記載
更多了幾分詩信上的真實
總結一下這一講的內容
《刑路難》三首的第二首
換了一種吐苦水的方式
從大道如青天
我讀不得出的憤懣開始
一路鞭撻社會的不公
緬懷古代的英烈
到結尾發出
《刑路難》歸去來的
一聲歎息
裡邊的憂憤
第一來自
缺乏自知之明
第二來自
屍骨不化
最後
有幾個思考題
你覺得李白的這種憂憤
在今天
還會普遍存在嗎
如果你在一個運行平穩
但默契沉沉的大型機構裡做事
也有懷纔不遇的感覺
有施展不開手腳的苦惱
那麼
當某個前途不明
生死未卜的小機構裡
有一位燕昭王
高築黃金臺的時候
你會有跳槽的勇氣嗎
到底是在一個高風險的領域裡面
追求自我實現更重要
還是在低風險的世界裡
保平安更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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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講我們來看《刑路難》的第三首
思考一個經典難題
生前一杯酒喝
身後千載名
哪個更重要
你好
歡迎來到熊熠唐詩五世家
有一首古老的歌薩克民歌
唱的是三個青年來酒店喝酒
喝完酒以後
普魯士青年付給銀元
波蘭青年付給金幣
歌薩克青年不但不給錢
反而調戲老闆娘說
跟我回家吧
我們的日子不像你們這樣
我們不用種
不用收
不用織
也不用訪
只管逍遙浪蕩
你也許會喜歡這個歌薩克青年
但一定會做普魯士或波蘭青年那樣的人
到底是用自律換來的成功光鮮更好
還是在美酒美食裡放飛自我
不介意碌碌無為的日子更好呢
這是一個經典的兩難問題
每個人都渴望成功
這是人類的天性
誰也不願意做一個人生輸家
於是成功學就像保健品一樣
大行其道
也像保健品一樣
見不見效
至少九成取決於信仰
成功學是一門很不精緻的學問
成功學的成功
只是因為存在強大的需求
而不是因為它真的可靠
不過在成功學不到一成的可靠性裡
至少有一條規律可以成立
那就是成功需要仰賴強悍的自律性
而自律性往往意味著搶人所難
你可以幾十年如一日的堅持健身和健康食譜嗎
你也許可以因此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但你也許會質疑說
這樣的人生有什麼品質可言呢
每天和活受罪有什麼區別呢
李白《刑路男》第三首直面了這個經典難題
它要我們思考
生前一杯酒和身後千載名
哪一個更重要
我相信你一定能夠猜到李白的答案
你也一定能知道他給出的答案全是氣話
《刑路男》第三首又換了一種腔調
列舉了很多古代名人的事例來證明
名聲都是虛的
工業也是虛的
只有酒纔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
詩是這樣講的
有耳莫惜飲川水
有口莫食守陽爵
寒光混世貴無名
何用孤高比雲越
吾官自古賢達人
功成不退皆雲深
子虛濟氣吾江上
屈原中頭香水濱
怒氣雄才氣自飽
理思睡假苦不早
華亭賀歷具可聞
尚菜蒼蠅何足道
君不見
吾中張瀚稱達聲
秋風呼邑江東行
且樂生前一杯酒
何須身後千載名
詩的第一句
有耳莫惜飲川水
講的是許遊的故事
聖人堯帝聽說許遊是個賢人
就是賢達的人
親自去請他出山
要把天子之位讓給他
許遊很生氣
覺得聖人堯帝
拿這種臟事派給自己
簡直是侮辱人
於是跑到飲水岸邊
用飲水來洗耳朵
李白說
有耳莫惜飲川水
對許遊的做法很不以為然
嫌他是裝模作樣
用行為藝術來博取虛名
這倒也很合理
除非為了沽名釣譽
否則哪有人真會做出
洗耳朵這種荒唐事呢
詩的第二句
有口莫食守陽訣
講的是伯夷書齊的故事
這是兄弟兩個
也是賢達的人
他們認為武王伐紂
是以下犯上的不義之舉
所以等周武王打下江山之後
他們不肯喫周朝的糧食
一起躲到守陽山上
挖野菜過日子
活活餓死了
在李白看來
挖野菜也太過分了
何必把事情做到這麼極端呢
許遊和伯夷書齊
都是清高的典範
歷朝歷代都被歌頌
但李白因為行路難
情緒不好
偏要和大家唱反調
說耳朵不該洗
野菜不該挖
因為寒光混世貴無名
何用孤高比雲越
也就是說
這幾位隱士
如果真心想隱居的話
哪會有這些光輝事跡流傳下來呢
真正清高的隱士
一定不為世人所知
所以許遊也好
伯夷書齊也好
都不是人生的好榜樣
還有不少比他們更糟糕的榜樣
那就是功成不退
不肯隱居的人
無關自古先達人
功成不退皆蘊身
子虛既棄吳江上
屈原中投香水濱
吳子虛
輔佐吳王稱霸
結果被諂言誣陷
只能自殺
屈原本來是既有才幹
又被重用的人
結果被小人排擠
投降而死
這樣的例子
實在太多
再看
路基雄才豈自保
禮賜稅價苦不早
華亭賀歷具可聞
尚菜蒼蠅何足道
路基有雄才大略
卻被昏主和賤人
硬架在一個必敗的崗位上
論罪被殺
此前哀嘆了一句名言
華亭賀歷可復聞乎
意思是說
家鄉華亭的仙鶴鳴叫聲
再也聽不到了
這話除了真的懷念
家鄉美好而平凡的生活之外
賀鳴也在傳統文化裡
是一個特殊的語碼
詩經有一篇賀鳴
在古代的主流解釋裡
它是一篇招引詩
呼喚在野的賢人出來做官
所以路基那句話
很有反諷自嘲的色彩
和路基一道被點名的是
秦朝丞相禮賜
他既是秦始皇
平定天下的大功臣
也是幫助秦二世登基的
最大推手之一
在最後的權力傾壓當中
禮賜敗給了趙高
在鹹陽市被腰斬
連累全家都跟著陪葬
臨行之前
禮賜對兒子說過一句話
後來成為名言
原話是
吾欲若父牽皇犬
拒出尚菜東門
逐角兔
豈可得乎
說完這話
父子二人都哭了起來
禮賜是在懷念做官之前
在老家的生活
他是尚菜人
那時候會牽著獵犬
帶著兒子一道出城打兔子
難道這種快樂
真的比不上在官場上勾心鬥角
不斷攀爬的快樂嗎
也許比得上
但臨死纔有這種反思
無論如何都已經晚了
以上種種
從許由到禮賜
無論是隱居了的
還是沒隱居的
在李白眼裡都是反面教員
正面的典範有誰呢
有一個人
君不見
吾中張翰稱達聲
秋風呼應江東行
這真有點轟雲拖月的感覺
前篇隸屬每一位歷史名人不對
最後捧出來的榜樣只有一個
可見這個人的分量有多重
這位吾中張翰
吾中人
按今天的地理來說是蘇州人
名叫張翰
自濟英
生活在西晉年間
張翰最受人稱道的一點是達聲
簡單講
就是對生活特別看得開
達聲這個詞出自《莊子》
《莊子》專門有一篇叫做《達聲》
皮岡切領的兩句話很有名
原話是
達聲之情者
不務生之所無以為
達命之情者
不務命之所無奈何
大意是說
一個理解了生命本質的人
既不去追求生命所不需要的東西
也不去和無能為力
無可奈何的事情死槓
那麼
生命所不需要的東西都是哪些呢
這個可以藉助蘇格拉底的一個故事來講
傳說蘇格拉底去了一趟市場
回來以後顯得很興奮
按照常理來想
逛街興奮一點也正常
但蘇格拉底興奮的理由是
簡直太好了
竟然有那麼多的東西
都是我不需要的
我們只要從蘇格拉底的角度一想
不難發現
許多我們想要的東西
真的是我們並不需要的
尤其對於生命本身來說
需要的其實很少
但想要的
無窮無盡
更難看的問題是
想要的東西真的對生命有好處嗎
看看路基和李斯的下場吧
追名逐利反而害了自己
顯然沒懂
不務生之所無以為的道理
再看看屈原
為什麼非要去螳臂擋車
和無能為力
無可奈何的事情
死槓到底呢
為什麼就不能
滄浪之水清兮
可以濁我應
滄浪之水濁兮
可以濁我足呢
顯然沒懂
不務命之所無奈何的道理
張翰不一樣
他就是達生的化身
活得很隨興
隨興到什麼程度呢
有一天
一個叫賀巡的人要去洛陽辦公
坐船走水路
停泊在蘇州的昌門
賀巡在船裡彈琴休息
張翰恰好路過
聽到琴聲
便上船拜訪
這兩個人一見如故
越聊越投機
張翰聽說賀巡要去洛陽
就說自己正好也去洛陽辦事
直接和賀巡同船出發了
根本就沒有想過
通知家裡人一聲
在齊王司馬炯主政的時候
政壇上危機四伏
有一天張翰吹著秋風
忽然想到
這正是家鄉喫純羹和鱸魚塊的季節
說出了一句名言
原話是
人生貴得是一耳
何能積患數千里
以邀明君
意思是說
人生應該活得舒心
何必為了名利受苦受累
跑到幾千里外
去做官呢
想到就做到
馬上就辭官回家
高高興興的
享受家鄉的美食去了
歷史上
用奇葩理由辭職的
張翰堪稱敵人
普通人當然看不慣張翰的做派
有人這樣問他
你這輩子倒是活得豁達
但您就沒有考慮過
死後的名聲嗎
張翰又說出一句名言
原話是
使我有身後名不如
及時一杯酒
意思是說
什麼身後名啊
還不如眼前的一杯酒來得重要
什麼叫活在當下
張翰就是典範
李白詩裡的最後兩句
且樂生前一杯酒
何須身後千載名
就是化用了張翰的這句名言
張翰的故事告訴我們
每天開開心心
有自己的一點小確幸
這就是最好的生活
讓那些自律的人
讓那些因為相信
梅花香自苦寒來
所以每天去辛苦忍受苦寒的人
通通受罪去吧
當然
這只是酸潑到心裡的升級版
當遭遇失敗的時候
李白也像千千萬萬的蘇人一樣
巧妙的說服自己
即便贏了也毫無價值
總結一下這一講的內容
《行路難三首》的最後一首
大膽抨擊了一連串的古代名人
最後以晉朝名士張翰為榜樣
論證出
且樂生前一杯酒
何須身後千載名
盡情享受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這當然不是李白的真心話
只是酸潑到心裡的升級版
張翰為後人留下兩句名言
一是
人生貴得事已爾
何能積患數千里
以邀名爵
二是
使我有身後名
不如及時一杯酒
這兩句話被後世無數的失敗者
奉為歸念
在傾訴憂憤的詩詞裡
反復提到
那麼
你不妨思考這樣幾個問題
假如人生
只有三條路可選
一是
寶劍風從魔力出
梅花香似苦寒來
二是
苟利國家生死矣
起因禍福必去之
三是
且樂生前一杯酒
何須身後千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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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講
我們來看秦濤裕的《貧女》
為他人作嫁衣裳的挫折感
在任何時代都不會缺少共鳴
你好
歡迎來到熊憶唐詩五十講
今天很多在職場上打拼的人
都有過這樣一種感受
自己埋頭做事付出了很多
結果領功的是別人
自己最多隻分到小小的一杯羹
怪自己能力不強嗎
不是
不然這些成果也獲得不來
但為什麼年年努力
年年都在為人作嫁呢
沒辦法
社會的運轉自然有一套規律
不為謠存不為皆亡
而我們的天性裡面
存在著一種公平起義
天然認為同等的付出
就要換來同等的回報
比如生活中常常有這樣的現象
你花一百元買了一件商品
它到底值不值
既不取決於價格本身
也不取決於這件商品
給你帶來的效用本身
更不取決於這件商品的成本
而僅僅取決於
別人是花多少錢買到同款的
經濟學裡最有意思的一個原理就是
價值是主觀的
它之所以最有意思
是因為主觀感受可以千變萬化
既可以表現為有一千個讀者
就有一千個哈姆萊特
也可以表現為六月的天
孩子的臉說變就變
在萬變當中的不變
就是我們與生俱來的公平意識
這種意識不僅我們身上纔有
就連猴子身上也有
猴子如果看到同伴得到的食物
比自己的更多更好
哪怕自己得到的已經綽綽有餘
可以齒碎金迷
聲色全麻了
但還是會暴跳如雷
覺得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這種天性會使很多在外人看來
並不失敗的人產生嚴重的挫折感
如果他們剛好會寫詩
就會用詩歌來傾訴憂憤
我們不難想見
這樣的詩在任何時代
都不會缺少共鳴
這一講要談的秦濤裕的《貧女》
就是這類詩歌當中
首屈一指的名作
詩的標題是貧女
寫一個貧寒的女人
這是一個憑空塑造出來的形象
但這並不重要
因為詩人只是藉助這個形象
來做自我影射
詩是這樣寫的
蓬門媚食起羅香
擬託梁眉意字上
誰愛風流高格調
共憐時事顯書妝
敢將十指誇真巧
不把雙眉逗畫長
苦恨年年押金線
為他人做嫁衣場
開篇首先交代主人公的出身
蓬門媚食起羅香
蓬門就是窮家小戶
這位貧女
生長在這樣的家庭裡
一直過著貧窮的日子
從來沒有穿過高級的衣服
轉眼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
該怎麼把自己嫁出去呢
擬託梁眉意字上
想要找一個靠譜的媒人
但問題是
就算有這樣的媒人來給自己做媒
自己真的就嫁得出去嗎
貧女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擔憂
是因為自己長得醜嗎
或者因為品行不好
工作能力不強
都不是
她在這三點上都是無可挑剔的
問題在於
誰愛風流高格調
貢聯時事顯書狀
她很清楚
自己雖然有各種出色的品質
但這些品質都不是這個社會所看中
這兩句是經常被人誤解
所以需要特別解釋一下
風流既不是今天我們常用的意思
也不是古人常用的意思
而是一個古人不太常用的意思
指的是女人的一種裝扮風格
我講一個讀詩的小技巧
像這樣的一首七言律詩
中間四句分別構成兩組對仗
而在對仗的規則裡
同樣位置的字詞一定性質相同
那麼在這兩句詩裡
風流對應的是時事
你也許還看不出什麼名堂
但白居易的詩裡寫過
風流薄書喜
時事寬裝束
還有風流誇惰記
時事鬥提眉
都是用風流和時事對仗
時事顯書裝
是唐代女子著名的時事裝
也叫顯裝
字面上簡樸的簡字
是和經典的顯字通假
形容奇裝異服
時事裝就是著名的奇裝異服
還包括稀奇古怪的化妝方式
白居易有一首詩
題目就叫時事裝
詳細描寫了這種妝容的特點
大意是說
時事裝非常流行
女人們一改傳統扮相
嘴脣塗成了泥土一樣的顏色
兩個眉毛描成了八字形
也就是外眉梢向下垂
總之等全部打扮完畢
女人就是一副哭喪臉
白居易特地叮囑大家
這不是中華文明的傳統
而是胡人的扮相
如果這種歪風邪氣不趕緊殺住
恐怕中華將會成為胡人的天下
這倒不算小題大做
因為古人相信衣著打扮的流行時尚
是天下興亡的一種預兆
今天的影視作品拍唐朝的時候
沒有哪個導演會真讓演員復原時事裝
否則一定沒有票房
我們可以在唐朝的侍女圖和敦煌壁畫上
看到時事裝的樣子
比如周訪的《揮扇侍女圖》
侍女們發面餅一樣的大臉上擰著稠眉
那麼風流高格調
會不會符合現代人的審美呢
這很難考證
但大概率上說
我們也會看不慣
敦煌壁畫裏就有的是嚇人的裝扮
雖然濕出膚粉
但充滿詭異
尤其是臉頰上還會點著好幾個紅點
但我在電視上見過專家
指著這些侍女圖
發出了熱情洋溢的讚美
我總不敢相信
他們這些話是認真講的
無論如何
在平旅的心裡
自己的風流高格調是好的
是舉高喝掛的
流行的時事顯梳妝是庸俗的
是自己既消費不起
也不屑於去裝扮
當我們瞭解過這些背景
就很容易理解
貧女
誰愛風流高格調
共憐時事顯梳妝的含義
憐在這裡的意思是愛
貧女在說
我的打扮是風流高格調
格調雖然高
但過時了
現在流行的都是時事妝
誰能欣賞我的美呢
這其實是對懷纔不遇的一種解釋
個人能力是個人範疇裏的事
成功是社會範疇裏的事
兩件事
既可以搭界
也可以不搭界
比如你是寫古典詩歌的天才
比李白杜甫還厲害
但你生活在今天
社會不流行古典詩歌了
大家不接受你
你能有什麼辦法呢
中老年養生保健的公眾號最受歡迎
你願意拉下臉去做嗎
就算你願意
你做得來嗎
接下來的一組隊長
講的更加心酸
肝 膛 食指 胯 針 腳
不把雙眉都畫長
這裡的膽
意思是豈敢或者不敢
這是詩歌語言裏經常用到的反馴修辭
膽 膛 食指 胯 針 腳
就是說
自己明明有資格誇耀一雙善於縫紉的巧手
但出於女人應有的矜持
不敢去誇耀
自己的雙眉
清水出芙蓉
天然去雕飾
本身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
並不會為了迎合時尚而描眉畫眼
這裡其實有一處小錯誤
詩人秦濤裕
畢竟是男人
搞不清女人描眉的樣式
其實在時事裝裡
短眉纔是流行的樣式
所以不把雙眉都畫長
應該是不把雙眉都畫短才對
但我們不必吹毛求疵
只要明白詩的意圖就好了
這兩句詩說出了評語心底的自負
論女工
自己有資格食指誇真巧
論相貌
自己不加修飾的樣子
就已經足夠美了
纔不屑於為了迎合當下的審美風向
就改變自己的天然本色
但這樣的自負
這樣的矜持
這樣的堅持
究竟換來了什麼呢
很不幸
換來的是
苦恨年年壓筋線
為他人做假異常
如果你不向社會妥協
社會是永遠也不會向你妥協的
異常的讀音需要交代一下
古人穿衣
上衣下長
也就是說
上半截的叫衣
下半截的叫長
長也可以泛指衣裳
無論取哪個意思
古代的長字都只有長這一個讀音
直到清朝亡國古代社會結束
都是這樣沒有例外
所以你在詩詞裡凡是看到長字
不用多想都念長就對了
現代漢語裡作為衣裳的裳
這個輕聲讀音是進入現代纔有的
讀完了這首詩
你一定以為詩人秦濤裕
處處受人欺負
其實從外人的角度來看
秦濤裕不但沒喫過什麼虧
反而佔盡了便宜
他出身於晉軍家庭
很會巴結專權的宦官
所以不但升遷很快
而且沒經過考試就取得了晉士頭銜
但即便是這樣的人生
也會生出貧女的感嘆
好總結一下這一講的要點
秦濤裕是晚唐一個不太出名的詩人
他全部的詩歌
只有貧女廣為流傳
特別引發共鳴
尤其是最後兩句
苦恨年年壓金線
為他人做嫁衣裳
這首詩借一名貧女的遭遇
折射出人類普遍的對不公平的憤怒
但是個人感受當中的不公平
和旁觀者眼中的不公平
會不會有很大的差距呢
最後有兩個問題請你思考
第一個問題是
不被社會認可的價值
有它存在的意義嗎
第二個問題是
秦濤裕還有一首記懷
寫得很有見地
總藏心見世如風
大道如今已渾桐
惠至明今
搜郡雁
是張綢網扮英雄
蘇公有國皆懸殷
處將無關
可賞功
若是重生太平日
也應回首
枯土窮
大意是說天下如今已經一統
國家所謂延攬人才
無異於把英雄豪傑困在網裡
只有在天下動盪的時候
英雄才有用武之地
比如戰國時代
蘇秦可以配六國相印
但如果換到今天
蘇秦再本事
也不會有多大成就的
這首詩倒是可以拿來回應
李白的《行路難》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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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講我們進入第十單元
影譯
這是傳統知識分子的一個重大人生決策
首先要談的是太上引者的達人
屬於影譯詩歌中
很瀟灑
很浪漫
但未必真實的範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