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文大學】中國書法（全64講）任德山 42. 10.4 《祭侄季明文稿》《爭座位帖》《劉中使帖》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 上次咱們講了顏真卿的《自書告身》和《顏家廟碑》 今天講顏真卿的《記直記名文稿》 《曾作為帖》和《劉忠史帖》 《記直記名文稿》是顏真卿 祭奠他的侄子記名的文章草稿 在唐玄宗天保十四年 就是公元755年 佔領了北方廣大地區的這種藩鎮 君伐 安祿山 發動叛亂 很快就南下攻佔了東都洛陽 這個就是安史之亂 歷史上有名的安史之亂 聖唐從此就走了下坡 安史之亂 安祿山發動叛亂之後 很快就南下攻佔了東都的洛陽 當時任平原太守的顏真卿和他的從兄 常山太守顏高卿 分別在山東河北境內起兵討伐叛軍 顏真卿的侄子記名 就往來於平原和常山之間 做這種聯絡工作 當時很年輕 不久常山被叛軍攻陷 高卿父子被俘 先後被害 唐肅宗公元758年 顏真卿就派人到河北巡訪他哥哥和侄子一家 結果從常山帶回的只是他侄子記名的 已經失去身體僅存的頭骨 顏真卿極為悲痛 他來寫文章來祭奠他的侄子 在書寫的時候 因為悲憤交加 情不自禁 哀思欲搏 這種又悲又憤的情緒一泄千里 情之所至心手兩忘 他將幾十年積累的精湛的書法書意發揮成千古絕調 所以這篇書法有天下第二行書之譽 天下第一行書是王羲之的《南平序》 雖然只是他寫的草稿 就寫的文稿 不是誠心誠意寫的一個 就是像寫碑似的 要寫一個書法作品 就是心手兩忘情況下寫的文稿 可是它有震撼人的心魄的藝術感染力 咱們看這個記之文稿 記之文稿歷來評論 一個是說記之文稿 記之文稿裡面蘊含著悲和憤的兩種情感 讓人看了以後 能夠從中直接感受到作者這種強烈的感情 中間隔了上千年 不管在什麼時候 咱們在欣賞這篇書法的時候 仍然能夠感受到作者當時的心情 咱們看它裡邊寫的 天不悔或誰為圖讀 就是整個這種憤是憤什麼 它憤在聖堂毀於這樣的叛亂中 也憤於叛軍 是那樣的一種毀滅式的破壞力極強的叛亂 當時安祿山叛軍的所到之處 真是毀滅文化 殺燒強烈 這是言人卿的一份 她的悲 咱們就更能理解了 悲憤交加 她的悲是她的親侄子 為了國家大事 最後死得這麼慘 死得身首異處 死得非常慘 所以這種情感全部傾瀉到文字當中 寫的時候無心作文 也無心說我這篇書法寫得怎麼樣 但是這是一位中國歷史上第一流的書法家在寫作品 就因為他這時候 是因為他全部的情感流露 全部情感都流露於筆端 他又有那樣的精湛的書法藝術 所以寫出來的文字完全是新手兩望 這種情感和書法交集的登峯造極之作 所以裡面的點和畫都不是一點一畫 特別像咱們現在說寫字那麼講究 其中還有很多圖感 但是這裡邊就更加自然真實地反映了顏真卿 她本身書法的藝術特點 因為在這時候沒有技法 反而達到了最高的書法的面貌 就是她在最自然的狀態下寫的這篇文字 裡面的線條 首先線條真正的像前人說的充滿了轉軸之氣 她寫的是行草書 裡邊的線條全部都是中鋒 每個線都是立體的 非常蒼勁 而且裡邊出現了很多地方有可筆 也有的地方沾墨很濃 寫著寫著墨就乾了 那麼就出現了可筆 可筆的地方線條也都立透紙背 裡邊還出現了一些非白 可筆以後變成了非白 咱們看 嗚呼哀哉 百參何孰 百參何孰幾個字都出現了可筆 但是可筆並不顯得浮躁 可筆浮在紙面上很容易出現浮躁現象 顏真卿的可筆也深入 咱們看她的線條也立透紙背 這是非常高的功力 所有可筆的地方 那些散鬆的線條也都深透紙背的感覺 也都能壓住紙 書法從本質上說 書法是表現人的心計的藝術 書法如果咱們從實用上說 第一個層次把字寫好看 讓人賞心悅目 就是能認識字 來傳承文化 咱們寫字 這是第一個境界 那麼書法真正進入到藝術境界以後 書法要表現人的情感 人的性格 人的心計 像宗白華先生說 中國人一支筆流出了人心之美和萬象之美 就是好的書法能夠表現人的心計 人的性情 比如這人性情高潔 書法會有一種高潔的意境 如果咱們沒有經過書法訓練 沒有很高的書法藝術 咱們是無法表達自己心情的 最好的書法 是最能夠表現人的感情的書法 就是自己的感情 完全能夠移情於書法作品的當中 任何人 任何時候 在欣賞這篇書法的時候 就能夠感受到作者當時的情感 這是書法藝術 就是它能夠穿越時間和空間 能夠去把你的情感去影響別人 讓別人也享受這樣的情感 也接受這樣的一種藝術的感染力 既止文稿 就是達到了書法的最高這樣的水平 它把顏真卿當時的強烈的正義感 為國家遭難而感到的悲憤感 為自己的親侄子為國捐軀而產生的悲憤 惋惜 百身莫贖的心情 完全表現在書法上了 百身莫贖 怎麼能把他侄子給贖回來 哪怕一個人死去一百遍也願意 百身莫贖 這個詞出自於《詩經》 這是既止文稿咱們要學習的地方 咱學習既止文稿 一個學習它的書法藝術 它的用筆 用筆的囚禁 用筆的結構 顏字的結構在既止文稿裏邊也是表現出了這樣的結構 像圓開土門 開門的線條都是圓潤對稱的 都是這樣的圓潤對稱的線條 這種磅礴大氣在寫草稿當中流露得更加真實自然 一點矜持之氣一點都沒有 這是從筆墨上 技法上咱們要學習的 更要學習的是 要在書法當中能夠表現自己的情感和心計 這是既止文稿給咱們永久的提示 下面咱們看顏真卿另一幅特別有名的行書作品 《徵作未帖》 這篇書信也有一個名字叫《與郭枯夜書》 顏真卿在代宗廣德二年 就是公元764年的時候 寫給當時的枯夜 枯夜是一種官職 官職就是他們當時稱呼相當於副宰相 當時郭英義爲了諂媚宦官虞朝恩 在兩次百官參加的長安帝后行鄉儀式上 還有清道坊歡迎郭子儀凱旋的宴會上 獨步朝綱 指揮百官就座 由他安排座次 任意抬高虞朝恩的座次 因爲在這種非常隆重莊嚴的場合 每個人的座次就跟咱們現在排座位籤似的 每個人的座次是一定的 這個座次是一種朝廷的秩序 也是一種禮節的必須 可是當時郭英義爲了討好虞朝恩 虞朝恩是朝廷裏邊的宦官 爲了打壓郭子儀 咱們知道郭子儀是在平定安史之亂當中立有大功的將軍 在平定安史之亂當中他立下了汗馬功勞 當時歡迎郭子儀宴會 郭英義不顧朝綱 就把虞朝恩的座次往前排 當時的百官都害怕虞朝恩的權勢 虞朝恩是宦官 在皇帝身邊 而且是握有權勢的宦官 百官看到這種情況敢怒不敢言 沒人敢說話 只有顏真卿看了以後特地爲郭英義寫了一封信 就是這封信 是顏真卿爭座位帖 跟他講座位的座次應該怎麼排 你這麼排不對 所以顏真卿的信中對他做了嚴正的告誡 甚至於指責他的行爲合一於清咒絕金 清咒絕金就是白咒打劫 搶人錢 金就是錢 你把人家應該享有榮譽的 享有待遇的 你給掠奪了 你去討好虞朝恩 這是指責他 而且當時虞朝恩是大權在握 非常驕橫跋扈 等於是朝廷裏的人 大傢伙都害怕的人 可是顏真卿卻在實際上打擊了他的這種囂張的氣言 我們現在來看這篇書法的時候 就是爭座位帖 咱們看字裏行間有濃郁的這種轉咒意味 轉咒意味叫線條 這顏真卿行書草書的一個特點 就是他的線條是圓的 他所有線條都是圓的 顏真卿寫行草的時候 他線條應該是裹風而寫的 他的墨運筆也應該不是很快 線條帶有一種墨裹着往裏寫 線條裹着寫 而且越發顯示出作者一身浩然正氣 剛直不阿 耿直敦厚的性格 就像後人評論的 說他是忠義大傑 明兵日月 理正辭言 理然不可犯 顏真卿非常講究這種大傑 大傑就是忠誠 這種正義感 郭英義這種做法明顯地討好宦官 因爲權勢討好宦官 顏真卿一看 這種做法完全是蔑視正義 這是不行的 歷朝微官要講究忠義大傑 所以這種忠義大傑 明兵日月 好像日月一樣的光明 在顏真卿身上 他寫的這封信 理正辭言 理然不可犯 說的詞句在裏 咱們看他的書法 落筆是風馳劍掣 懸倚神形 形容徵作爲帖 說在行雲當中 因爲徵作爲帖是情書 行雲當中夾雜着風雨 風雨就是指他的字 他的字的那種生動感 那種筆墨 表現他的情感的激奮 那種英風烈氣濺於筆端 英雄之風 烈士之氣 都在筆端顯出來了 咱們看徵作爲帖 啓示咱們什麼 就是好的書法 好的書法能夠表現人的情操 人的氣節 能夠表現一個人的品位 操守 好的書法能表現這個 咱們練習書法的時候 也是要求咱們自己 咱們寫書法 咱們自己的性格 比如說屬於一種溫和仁慈的人 那書法要出現溫和仁慈之想 咱們是一個非常剛正之人 咱書法裏邊出現剛烈之氣 這樣的書法能夠表達咱們的修養 咱們的精神世界 它才進入了比較高級的階段 下邊再來看劉忠史帖 劉忠史帖還有一個名字叫迎周帖 迎周帖是顏真卿《行草書墨跡》 這個書法也非常有名 它的字十分雄健 筆鋒過於劃心 線條縱橫奔放 筆鋒運筆的時候 筆鋒老在線條的中心走 這就是後人一提顏真卿的《行草書》 《迎周帖》就說有轉軸氣 原因就在這 筆鋒老在線條裏邊中間裹着走 所以線條老是很圓潤的 帶有彈性的線條 這個線條飛動絕大 其中的一個耳字 一豎畫竟有五個字那麼長 非常有氣勢 筆法就是所謂的追畫殺 歷來評論爲顏祿無功 就是顏真卿 英風烈氣漸於彼端 千載以下 幽林凜然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咱們一看這個字就能看出來 顏字的《行草書》運筆都是用裹鋒 咱們看它寫光字 這個筆是裏邊這樣裹着鋒走的 這些線條咱們看 全部都是圓潤的線條 線條很圓 這個耳字也是 它一入鋒的時候倒着 是藏鋒入筆的 這藏鋒入筆 然後走到這裏的時候 藏鋒 這倒着藏鋒 看這有一頓挫入筆 到這 這線條全是圓的 立體的 然後這也是 這個鋒是裹着走 所以裹着走就是鋒不偏 沒有偏鋒 這一筆下來的時候 也是一頓筆下來 沒有偏鋒 筆鋒不管是幹筆還是枯筆 下來筆鋒在裏邊 始終是裹在裏邊走 是這樣的 筆鋒是這麼走 沒有這樣的鋪毫 這樣鋪毫沒有 咱們看有些人寫《行草書》的時候 用這種扁鋒 這種偏鋒 偏鋒出現的線條和火鋒 所謂的轉書和軸書 咱們一般講書法要有轉軸器 它的線條都用的是中鋒 而且是用裹鋒 咱們說顏字的轉軸器 轉軸之器 線條用的是 中鋒就不是偏鋒 偏鋒就是這樣的偏鋒 這線條是扁的 這是偏鋒 中鋒 鋒往裏裹着 這線條是立體感的 然後寫意點都是裹着的 這是顏真卿的《劉忠史帖》裏邊的光子 光芒的光 線條都是立體感的 咱們看《劉忠史帖》的耳字 它一入鋒 就是倒着入鋒的 就是裹鋒而入的 就是入鋒是這麼走的 這麼起的 然後這線條始終是圓的 咱們看 始終是圓線條 最後的一筆 這個線 當時我運筆的沒有這麼快 這個運筆呢 實際上運筆當時是很快的 這條線 也應該是一種圓線條 下面咱們看看顏體書法的深遠影響 顏體對後世書法發展的影響極爲深遠 柳公泉就是在顏真卿之後出現的唐代 又一大書法家 他就是學顏而又有所創造的 宋代四大書法家 蘇氏 黃庭堅 蔡湘 米芾 都受過顏書的影響 雖然米芾他出於藝術的自己後來的看法 對顏體曾經有過一些他個人的評論 但是他卻非常欣賞顏真卿的《鄭作威帖》 曾經反覆認真的臨摹 宋代以後 顏書的影響越來越大 各個時代都有許多書法家 曾在顏書中吸取對自己有用的經驗 原名都有大家學顏字 就元代和明代 而清代的劉庸 何少基 翁通和等 大家都是學顏體字而有成就的 顏體字在後世發生如此深遠的影響 根本原因就在於它的書法 藝術 審美 審美符合中國文化的壯碩之美的審美要求 中國文化既有優美的審美傳統 也有壯美的審美傳統 詩經裏邊碩人的一章 碩人其騎 巧笑倩兮 美目盼兮 碩人就是豐滿高大的美人 在咱們詩經裏邊 它歌頌的最美的人是豐滿高大的 咱們在歷史上有這樣的一種審美傳統 是歌頌壯美 顏體書法就符合中國人的審美要求 它的厚重就是質樸敦厚的表現 所以咱們中國人喜歡這人很厚重的人 很樸實的人 就是這人很厚道 而且顏字還含蓄着剛正堅強的意志和力量 咱們學習顏字 欣賞顏字 能夠在意志和力量上得到這種陶冶 咱們中國人民對美的欣賞趣味 它是很多樣化的 所以既喜歡優美的 也喜歡壯美的 只要它是這種真實的美好的就可以 咱們中華民族是一個很偉大的民族 勤勞勇敢 而且腳踏實地 寬廣的胸懷 堅強的意志 厚道的威人 務實的作風 所有這些都可以上升到審美領域 這種審美領域都可以用咱們書法美來表現 顏體就是表現這種寬厚 博大 務實 堅韌 表現這些特徵的藝術 所以咱們學習顏體書法 咱們來繼承顏體書法 我們的目標就是要來學習它能夠表達這些審美特徵的藝術 這一次咱們講了顏真卿的《記直記明文稿》 《鄭作威帖》和《劉仲史帖》 今天就講到這裏 謝謝大家 觀衆朋友們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