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合集】《西北有孤忠》由唐至宋，失落的敦煌歸義軍時代 06 韜光養晦

公元914年夏末 敦煌城內兩隊重甲士兵 在一名身著紅袍的官員率領下 來到了張成鳳所在的宮殿外 隨後 這名領頭的官員 緩緩走入殿內 向張成鳳呈上了一份文書 隨後說道 請天王簽印 這一刻 屬於張氏皈依君的時代 落下帷幕 而這名官員 正是沙州長使曹懿金 自公元911年7月 西漢金山國在與甘州回胡的戰爭中 全面落敗 絕望中的張成鳳 簽署了送往甘州的求和信 從此 西漢金山國 淡出了人們的視野 更名為西漢敦煌國 白衣天子也降為了天王 連年徵戰 使得敦煌國內百姓極度厭戰 加之這期間 敦煌又先後遭受蝗災 霜凍 瘟疫侵襲 百姓家業離散 苦不堪言 張成鳳的威望一落千丈 危機之下 昔日鼓吹祥瑞 大寫讚詩的文臣們 紛紛逝世 張成鳳從此一蹶不振 國中事務悉數交由大臣處理 在這過程中 一位身份特殊的人 逐漸走向敦煌國的權力中心 他便是曹懿金 在部分敦煌文書中 他的名字也寫作曹仁貴 早在張氏皈依君建立的初期 曹氏一門還未卑職低 僅在軍隊中擔任一些低級職務 而伴隨著此後 皈依君內部多次的政權動盪 張氏 索氏 李氏三族元氣大傷 深暗借勢而為與韜光養晦的曹懿金 敏銳地察覺出一條上升的階梯 曹懿金先取了索勛的女兒為妻 而她的另一重身份 是張懿朝的外孫女 隨後曹懿金又娶了與張懿朝夫人 宋氏同族的一名女子 兩番操作下來 原本門第低微的曹懿金 藉助政治聯姻 搖身成為串聯敦煌張 索 宋 三姓大族的新興人物 此後數年間 曹懿金的姊妹 女兒 又先後與敦煌本地十餘個大族 確立聯姻關係 曹懿金因此一路獲得升遷 直至擔任沙州長使的重任 而在與回湖的作戰中 曹懿金憑藉實力 在軍中收穫了極高的聲望 戰爭結束後 在向張聞徹等人 失去了敦煌大族的支持 黯然退場 而作為與張氏有姻親關係 又獲得多方本地大族支持的曹懿金 再度借勢而起 被眾人推上了執掌國政的地位 曹懿金深知 此時已孤懸於外 沒有任何依靠的西漢敦煌國 根本無法再和稀立足 唯一的求存之法 便是收起鋒芒 韜光養晦 於是 曹懿金做出了第一項舉措 便是讓張成鳳殉位 取消西漢敦煌國的國號 重新恢復歸邑軍的藩鎮建制 公元914年夏末 沙州長使曹懿金 正式從張成鳳手中接掌大權 自任歸邑軍節度兵馬留後世 從此敦煌正式進入曹氏歸邑軍時代 與張氏歸邑軍同時消失的 視其奉唐為正朔稱雄河西的野望 取而代之的是曹氏歸邑軍 立足刮沙 護佑一方百姓安寧的歷史使命 從此 歸邑軍的歷史主題由回歸變為求存 因此 新上位的曹懿金 一改張成鳳四面樹敵的作風 轉而以韜光養晦為準則 對外表現出了極為溫和的一面 在曹懿金的積極努力下 公元916年 曹懿金成功迎娶到了 甘州回鶻克汗之女天公主李氏為妻 唐朝與回鶻世代和親 雙方為舊生關係 因此到了五代時期的甘州回鶻 克汗便以李為姓 成軍望為隴西李氏 並仍然稱呼中原王朝為舊 曹懿金眉開三度 通過政治聯姻 將此前金山國與甘州回鶻間 恥辱的父子之國盟約 轉化為姻親上的翁婿關係 緩解了歸邑軍眼前的軍事威脅 而下一步 便是要為歸邑軍找到靠山 這一次 曹懿金放棄了張氏歸邑軍 長期以來堅守的準則 決定向篡唐者後梁稱臣納貢 以換取來自中原王朝的支持 於是曹懿金藉迎娶回鶻公主的契機 爭取到了回鶻克汗的許可 歸邑軍前往後梁的使者 得以向東通過甘州 但這支隊伍在抵達梁州時 遭遇了瓦莫部落的劫掠 無法繼續東進 雖然沒能抵達中原 但後梁梁州僕業因為使團的出現 獲知了曹懿金想要歸順的心意 一向被後梁視作叛逆的歸邑軍 如今主動遣使歸順 這令後梁皇帝朱友貞甚為欣喜 於是公元918年 後梁向歸邑軍正式派出使者抵達敦煌 升任曹懿金為金子光祿大夫 簡叫尚書左僕業 為了紀念這一盛大的時刻 曹懿金命人在莫高窟 開鑿瞭如今編號第98的功德窟 並在洞窟永道及主室下方 打破只繪製親屬供養畫像的常例 將歸邑軍當時的眾多文臣武將 高僧大德通通繪製其中 人數多達二百餘人 以此來彰顯自己的統治根基 然而此時的中原 後梁所面臨的局面並不樂觀 公元918年8月 晉王李存勖正在魏州集結大軍 大戰在即梁末帝朱友貞 早已無力顧及西北的歸邑軍 在派遣使者之後 雙方的聯繫便再度中斷 曹懿金期待的節度式經節也未能如願 公元920年 甘州回胡天穆可汗年邁 無力再處理朝政 其子任美與狄寅二人爭權 甘州回胡內部遂分裂為三派 互相內鬥國力日衰 公元923年4月 晉王李存勖正式稱帝 建立後唐王朝 通年年末 後唐的軍隊攻入汴州 梁末帝朱友貞自盡 後梁滅亡 幾個月後 公元924年 中原變天的消息傳至河西 此時天穆可汗剛剛去世 其子任美即位 稱全知可汗 於是曹懿金與全知可汗一道 派遣使者入朝進貢 奉後唐為正朔 在後唐領武節度使韓朱的保健之下 通年5月 後唐莊宗李存勖 正是授予曹懿金 歸邑軍節度使 簡教司空 前後經歷13年的努力 東與回鶻和親 外彌兵戈 載獲中原認可內安民心 曹懿金終於帶領歸邑軍 走出困局 然而僅僅半年後 情況便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甘州回鶻的全知可汗 在位僅一年便撒手人寰 其弟狄寅趁機掌握甘州大權 而這位狄寅 正是當年率領回鶻大軍 兵臨敦煌城下 迫使張成鳳簽署城下之盟的回鶻統帥 歸邑軍上下皆視之為死仇 而狄寅對待歸邑軍的態度 也十分強硬 為了獨佔河西走廊上 東西貿易的中轉利益 並限制歸邑軍勢力不能向東發展 狄寅下令在甘州處處設橋 禁止歸邑軍的使者通過 然而時代變了 此時的歸邑軍經過十餘年的發展 實力已經今非昔比 反觀狄寅治下的甘州回鶻 歷經內部爭鬥國力日衰 如今又是新主繼位 立足未穩 面對甘州回鶻的挑釁 曹義金當即決定東徵回鶻 公元924年11月 歸邑軍節度使曹義金 親自率領大軍 繞開回鶻西部防線直搗黃龍 進攻回鶻國都張掖 勢如破竹 狄寅慌忙之間難以抵達 只好棄守張掖 率領殘部向東逃竄 歸邑軍一路追擊 直至抵達甘良二州交界的燕之山下 方纔引軍西環 然而回鶻可汗狄寅 不甘心輸給了昔日的敗軍之國 待歸邑軍西環後 便立即整頓精銳 發起反撲 公元925年 曹義金接到來自宿州龍家的求援信 稱甘州回鶻主力西進 危在旦夕 曹義金十分明白 這一戰 得徹底打騰回鶻 方能在河西建立新的秩序 雙方大軍在鬱悶遭遇 苦戰之下血滿平田 回鶻大軍戰敗逃入祁連山 歸邑軍乘勝逼主 又在九泉與狄寅所率領的主力交鋒 這一戰 歸邑軍積攢了13年的惡氣 終於得以殊戰 回鶻可汗狄寅派遣王子奉上陵眠 請求罷兵休戰 兩次動陣告捷 甘州回鶻元氣大傷 從此 歸邑軍通往中原的道路再無阻礙 不久 甘州回鶻可汗狄寅鬱鬱而終 曹義金便在回鶻貴族中 扶持阿多玉成為新可汗 並將自己與回鶻公主李氏所生的女兒 許配給阿多玉為妻 歷史的車輪走過15年 當初被迫稱為父子之國的雙方 如今卻戲劇性地位置互換 曹義金忍辱負重 終於帶領歸邑軍完成逆風翻盤 兩年後 阿多玉去世 與全職可汗同輩的人慾繼承汗位 被後堂封為順化可汗 公元930年 曹義金親至甘州與順化可汗會面 雙方以兄弟相稱 共約維持和平 並一同派出使者前往洛陽 向後堂名宗李嗣源入供 一年後 後堂禁絕曹義金為僑郡開國公 而曹義金從此則對內自稱脫西大王 亦為為國鎮守西陲 此後五年間 曹義金繼續秉持溫和的外交政策 加強西面與漁田的傳統友誼 公元934年 曹義金再次發動聯姻的傳統技能 將女兒嫁給了漁田國王尉遲坡拔 尉遲坡拔自稱為唐之宗屬 因而改為李姓 漢文史籍中將他寫作李勝天 也正是因為此次和親 李勝天的形象被捕化在了曹義金的第九十八窟中 在曹義金的牽線下 漁田國正式向中原王朝稱臣納貢 此後數年間 曹義金不斷與周邊政權加強聯繫 東河回湖 西連漁田高昌 使紛亂數十年之久的河西 西域看到了和平的曙光 孤懸西北 風雨飄零的皈依君 也終於迎來了穩定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