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文大學】中國書法（全64講）任德山 07. 2.2 精神四射的金文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 上一講咱們講的是甲骨文 這一講咱們就開始講金文 大家知道商之後就是周 商周兩代是中國歷史一個非常關鍵的時期 咱們大學者王國維先生有一個《殷周制度論》 這是一部名著 裡邊就說過 殷商之際是歷史非常關鍵的一個時期 他說認為當時西周的周公改革政治的目的 就是在周代要建立起一個道德制團體 就是用道德把貴族、平民和其他各階層的人維繫起來 這個轉變對於歷史關係重大 實際上咱們在殷商的時候 任何一件事情都要向神、鬼去問卜 咱們這樣出現的甲骨譜詞 到了周代的時候 開始建立起道和德的觀念 在這個觀唸的基礎上形成了禮樂文明 這個禮樂文明 這是咱們中國歷史上一個了不起的飛躍 也就是說在周的時候出現了一個觀念 這個觀念周公給它弘揚了 就說一個國家它的興亡不完全取決於鬼神 而取決於你的德 就是你是否有德 是否得道 你這個德那麼就跟你的社會結構 你領導人的品質 你所推行的政治是不是符合人民的需要 大概是這樣的一種觀念開始出現了 也就是說重視了人本身的作為 社會本身的作為和人的價值 這個是一個周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所以咱們現在講周禮 說禮樂文明 它重大意義在這裡 中國的夏商周三代是中國的青銅時代 在世界範圍內 三代的青銅文明極其輝煌 並獨具特色 三代鑄造了世界上最精美的青銅器 這些器物集雕刻 繪畫 書法 藝術於一身 而且其中的書法就是金文藝術 它的精湛和它的力度 從它誕生的時候起 就不曾被後世所超越 這個話並不是說厚古薄今 咱們可以看一看咱們周代的青銅器 咱們現在你再怎麼仿造 那種精美 那種莊嚴 那種氣韻 渾厚的氣魄 都很難再現了 咱們在古代的時候 夏商周的時候 把銅稱為金 所以鑄在青銅器上的文字叫金文 也叫集金文字 因此青銅器上面的文字 咱們說的金文 金文其實就是鑄在青銅器上面的文字 由於青銅器的器型以中頂為最多 中就是中名頂十之家 中頂 所以青銅器上面的金文也叫中頂文 又稱為大篆 又稱為晝文 晝是因為當時的史官叫史晝 史晝曾經編過一個書 就是給當時的兒童識字的書 十五篇 以後管大篆 也叫金文 它基本上是一個概念 咱們大家都見過青銅器 到歷史博物館 它上面有明文 上面明的文字如果是凹進去的 那個叫款 就咱們現在提款的款 那是空的意思 如果它是凸出來的 稱為質 標誌的意思 合起來稱為款制 咱們現在要學習金文書法 實際上主要研習的是從青銅器上面 塌下來的這些款制的明文的塌片 上面表現出來的文字 青銅器咱們這裡再介紹一下 從周代以後 青銅器的製作比商更加興盛起來了 類型也就更多了 明文也在加長 大家都知道青銅器裏邊有盤 軌 儀 中 頂 這個盤 比如說散式盤 《四書》裏面湯汁盤名曰 狗日日新 日日新 又日新 古代湯汁盤實際上相當於咱們後來的提煉盆 提煉盆上面有明文 說你為什麼天天洗臉 你要每天讓著自己面貌一新 實際上讓人的道德也每天一新 這個意思是提醒自己的 盤是軌 竹子頭加一根子 裏邊加一閩 這個軌是石器 裝食品的 帶蓋 儀 中 頂 這裏邊有祭石的 有烹飪 頂最早是烹煮食品的 後來這些都變成禮器了 到周的時候它就已經變成禮器了 禮器就是國家有重大慶典 或者說它象徵著 像頂象徵著國家的政權 周天子分封諸侯的時候 他有級別的 公侯 公侯哪一級 他應該他在他的封地 在他的封地能夠享有幾個頂 上面都有明文 根據《禮記》所記 明文的主要內容為 論傳其先祖之有德善 恭烈勳勞慶賞生明 然後列於天下 而濁之以祭器自成其名焉 以賜其先祖者以顯揚先祖 明事於後世教也 實際上就像咱們現在 發揚以前的先輩的優良傳統 是幹這個用的 這些明文來說明先祖的功德 以教化後人 明文字體就是大傳 秦代統一文字以後 秦傳稱為小傳 在秦之前甲骨之後 這一段時間 中頂上面這些明文 就都成為大傳 它實際上是把甲骨文 所形成的傳書 進一步規範化了 而且它進一步增加了藝術的美 咱們一定要認識金文 練習金文 它的作用對於往下練習書法 是有奠基性的作用的 金文的風格 金文的風格大致可以分為三個時期 第一個時期 它是在商後期 到西周前期 這段的金文 這段金文的明文很少 一般有幾個字的 常能到十幾個字 到幾十個字明文就非常少見了 到了西周的中期 金文就得到了很大的發展 這時候它就所謂的有宗周的氣象 金文開始出現了一種典雅壯麗 非常端莊 而且雍容 就所謂顯示了宗周的氣象 比如說大刻頂 到金文發展的最後一個時期 就是西周的晚期 到西周的周力王 周幽王時代 金文達到最成熟的時代 這時候的書風變得就絢麗多彩了 而且有些金文開始有地方色彩 而且金文有了它的個性 比如說毛公鼎鳴 陜氏盤鳴 國戚子白盤鳴 都各自有各自的特點 先來說說大餘鼎 魚 一個幹鉤魚 幾個加一閩 這個是陳康盛世之作 西周開國是武王伐紂 這時候周文王已經去世了 武王伐紂 把殷商給滅了 就殷商亡國了 殷商時代 當然大家會知道紂王 殷紂王 殷紂王是一位非常有才幹 而且個人各方面的條件都非常好 非常好的一個人 但是由於他不修德 酗酒 然後拒簡是非 就是誰勸他什麼都不聽 他認為我自己比誰都高 這麼一個人最後亡國 所以周借鑒殷的亡國 就提出來德的觀念 光靠著說天命不行 還得有德 有德行 有禮樂文明纔行 這個時候周從周公以後興起了禮樂文明 這些禮樂文明它的表現在哪 它表現在器物上就是這些青銅器 這就叫藏禮餘器 這個大餘鼎就是周早期一個著名的鼎 它裡面的銘文非常經典 這個鼎的銘文是繼康王二十三年 周康王對餘的賜命之詞 康王告誡餘說 殷因酗酒而亡國 周因祭酒而興盛 請餘你好好輔佐我 然後周康王莊嚴鄭重的告誡餘要歷經圖治 西周初期社會興盛前進的氣氛全部顯現在這篇浩大的銘文裡面了 它的體式雄偉 氣度恢弘 將近三百字 壯美 美麗 實在是西周前期金文的最高典範 第二一個咱們介紹一下 就是史詩一般的《牆盤銘》 它是西周中期青銅器銘文比較長的 銘文是史觀強的手筆 這篇銘文有史料價值 它用將近三百字的篇幅 記述了西周的文武成康 昭穆六王的重要史記 以及自己的家世 這個銘文的書的筆劃 圓潤求美 解體非常均衡 整篇的風格端莊靜慕 在端莊中又有活潑靈動之感 所以行氣 就是這個筆行氣很好 行氣貫通 顯得腕力和諧 是共王時代的金文的佳作 再有就是到了西周晚期的《散事盤銘》 《散事盤銘》厚重質樸 節字欲齊於正 欲巧於拙 字裡行間洋溢著壯實豪邁的氣象 古人形容就是它的線條 如珊瑚壁樹相互輝映 章法蕭蕭灑灑 在自然而然中達到渾然天成的藝術境界 其風格雄奇健美 又給人一種很生動活潑的美感 極富個性 咱們近現代有很多大書畫家 都堅持臨寫《散事盤》 比如說劉海素先生 臨《散事盤》一生臨著過好多次 到九十多歲的時候 還在給人家 就有人託他 就點名讓他寫《散事盤銘》 所以他的書法和繪畫 那種風格明顯得益於《散事盤銘》 張大千的學國畫的老師叫李瑞清 李瑞清有一幅畫作 就是用中頂紋的線條 其實主要是《散事盤》的線條 來畫出一個梅花 這幅梅花很有名 咱們現代有一位文藝史的著名學者 陳端錫 曾經這樣評價這幅畫 說就憑這幅畫如此古雅厚重 說足以被評為20世紀一流畫家 從這點也可以看出來 線條的好 對於中國畫是何等的重要 我這淋了一段 大家可以看 雖然可以不認識這裡邊的字 但是直接看上去 首先感覺它這些字很活潑 很生動 這一點印象會有 第二一個 它的疏密對比 看這個用字 咱們現在寫成楷書 這個用字這兩邊都寫通了 這個用字 這邊密 這邊疏 它的空間對比 它的空間的劃分 每一個字都值得研究 古人說 書法書者記也 書記者借也 宗白畫先生也說過 中國人的一支筆 借破了虛空 這個借它實際上是給圈出來 中國書法也好 繪畫也好 實際上用的是線條 用線條劃分空間 它劃分出這個空間來 每一個空間形狀都不一樣 這個峯 就是咱們現在開峯的峯 大家看 底下是兩隻手 上邊是一個樹 給一棵樹上邊培土 就是峯 它形成上下這種結構 分隔的這種空間非常好看 這種每一個線條 它都是圓的 圓潤的 立體的 又不是一個光溜溜的一個圓棍 哪怕一個樹 它沒有一個挺直的樹 都是帶有微微帶有弧線 而且這個弧線很多很多都帶有小S形 看這個散益的益字 看底下這條線 都是一個S形 S線是咱們繪畫構圖非常典型的一個用線 這是散式盤 它的線條和它的結構對於咱們的提示 另外咱們再介紹一下毛公鼎 毛公鼎現在有很多人都到臺灣去旅遊 到臺灣肯定要參觀臺北故宮博物院 臺北故宮博物院裡的鎮院之寶就是毛公鼎 毛公鼎是西周時期宣王時期的青銅器的重器 也是先秦所有青銅器當中名文最長的紅篇鉅製 它一共有497個字 32行 內容記的是天下四方 當時天下四方也有動亂 周宣王命毛公忠心輔佐國事 並且賜予他大量的物品 毛公為了感謝周王特駐鼎 銘記其事 名文的書法精嚴細密 剛美 解體非常的嚴謹 井然有序 通篇佈局好像群鶴遊天 驕龍戲海 氣勢磅礴 神采絢麗飛動 李瑞卿說 毛公鼎為周妙堂文字 其文則尚書也 學書不學毛公鼎猶如儒生不讀尚書 就把毛公鼎說的這麼重要 咱們介紹了四種最有名的金文 現在咱們回過頭來講一講 這些金文給我們的藝術啟示是什麼 什麼是藝術 首先我想有一條咱們要說的 就是當時李悅文明的這種文明特徵 大家知道 在人們的生活當中 誰都離不開快樂 放鬆和精神的營養 但是人生永遠要有莊嚴的時刻 藝術它其實也是生活的昇華 藝術可以帶來娛樂 但是也要保留莊嚴的內涵 學習金文藝術 不僅僅是學習金文的技術 學習金文要學習它那一種高古魂慕 極其典雅的美 所以孔子當時就說過 他說周文化欲與故文在 勿從周 就是它非常具有文采 而且文化底蘊非常厚 因為周重德 重道 重禮 從金文上完全都可以反映出來 咱們在學習金文的時候 著重的是學習金文的這種敬意 這種虔誠 尤其是這種莊嚴的意境 《大禹鼎》這個作品 大家看出來 整個的一篇文字 先不用仔細去讀它 說它每一個字是什麼意思 一篇文字往那一放 大家一看心裡就有一種莊嚴肅穆之感 有藝術史家 美學家 鄧以哲先生曾經形容金文 說金文如群星立天 精神四射 這種感覺是跟先人們在當時書寫這些字 這些名文和鑄造這些名文 那種非常出於內心的那種敬畏之心 那種認真態度分不開的 下面咱們來說金文的線條的曲線之美 西方的有位美學家做過研究 他說在所有的線條當中 曲線最美 尤其金文 金文的曲線 以它不同的粗細 力度 質感 表現了或者很求勁 或者很腕力 或者很精整 或者很姿勢的 豐富的這種藝術風格 而且曲線之美 它有很大的這種裝飾性 我舉個例子 就剛才談到李瑞卿 張大千的老師 受到現代學者高度評價的古梅圖 畫梅花樹的這種上邊的曲線 他用的是金文的線條 我們先用一下普通的線條畫一個樹 這些線條咱們再對比一下 用寫散式盤的線條 比如寫散式盤寫的用字 它這線條怎麼走 用中鋒形筆 而且用色式 線條在紙上 好像梨蒂的梨在圖裏邊走 這個線條完全用寫金文的辦法來寫這個線條 它實際上是按照書法的線條寫出來的 像寫字一樣的線條 那麼這樣的線條和這樣的線條一對比 大家可以看出來 這個表現古梅那種鐵杆求枝那種感覺 那種受硬感 這種線條描出來的 這棵樹顯得很蒼白無力 像不像樹都難說 包括裏邊的圈花 行筆一定要像當代繪畫大師李克展先生說的 行筆要色 積點成線 線在往前走的時候 一邊走有流的意思 以前人形容說用筆的時候 說用筆好像從坡上往坡下推車 坡上往坡下推車 你是往前走 但是這個力量是往後頓著一點 這個就把書法用筆的最精華的東西說出來了 清代的袁克文 就是在論書法藝術 袁克文也是書法家了 他說學術要從經文開始 可以避免弱 俗 荒的毛病 就寫字線條弱 寫字很俗 寫字不嚴謹 不厚重 這些毛病都可以通過來練經文 讓它修除掉 下面咱們講一講經文的結構 還是我以大禹鼎為例 咱可以看 唯九月王載中周 九月這個九字全部都是曲線 然後九月的月 是這樣的半圓弧形成的 王字底下是一個很粗的橫 這是古代式一個武器了 載 而且它這裡邊出現兩個載字 構型都不一樣 宗周二字 寫的是正面結構 像壽字 接壽的壽嗎 這不是一隻手嗎 這是一手 兩個手中間倆接一個東西 這是壽字 它這個字是這樣的 它的軸線是斜的 但是這個字本身是正的 有字 有字的軸線是這樣傾斜的 把大禹鼎 如果展開了 每一個字 把它的構型都進行分析 我認為可以寫成一本 這種平面設計和空間分隔藝術的一本書 清以後 學習經文成為中國藝術 書畫界非常重要的一個方向 從吳昌碩 繼承趙之謙 在詩書畫印方面 全面努力 就形成了金石派藝術的一代宗師 近百年來 這些畫家都受他的影響 比如說陳石層 王逸庭 齊白石 潘天壽 陳半丁 楚樂三等等這些人 默不從他的繪畫當中受到啟示 學經文之後 都會對今後學習書法產生非常積極的影響 首先隸書 隸書必須有經文的基礎 隸書寫出來纔有厚重之美 纔有飛動之美 然後寫行書 寫楷書 寫楷書大家知道 顏真卿的楷書 非常主要的一個特點 就是有這種經文的勾股之風 而且顏真卿的線條帶有這樣一種內抱的弧線 這也來自於經文 寫經文的時候 寫楷書的時候 它比甲骨文的線條要圓 側式行筆 但是不能用楷書的筆法 也就是說不要有提頓 運筆絕不能滑 寫這竪線要有烏漏痕之勢 烏漏痕就是它筆一邊行一邊流 流是留住的流 它那墻有側式 它要留住這筆 這個解體寫法來自於剛才我講的大禹鼎鳴 好的 今天咱們就把經文給講完了 下一講咱們就開始講 經文發展到最後的階段的時候 出現了石骨文 石骨文實際上是大傳裏邊最經典的文字 它是出土於古代叫陳倉 現在叫寶雞 出土於石骨上面的文字 這個石骨的文字對於後世影響深遠 講大傳必須要講它 下一講咱們就講石骨文 今天這一講就講到這裏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