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文大學】中國書法（全64講）任德山 10. 3.1 “書同文”：秦篆

中國藝術研究院博士生導師 觀衆朋友們 大家好 上一次我們講了大篆的巔峯之作《史古文》 這一次我們就該來講小篆了 也就是秦篆 先講秦統一天下和小篆的出現 在歷經了數百年的戰亂之後 秦始皇建立了中國歷史上第一個統一的大帝國 這一時期的秦王朝 上上下下都瀰漫着一種渴望建立社會新秩序的心態 大家知道啊 從春秋戰國以來啊 實際上 雖然當時禮崩樂壞 天下大亂 春秋無義戰 天天都在打仗 但是整個社會也都在出現了一個明顯的趨向 就趨向於大一統 都在向着統一的方向發展 所以呢 秦始皇能夠建立一個統一的帝國 這個不是偶然的 建立了秦王朝之後 整個社會都在要求建立一個新的秩序 所以無論是政治經濟還是文化藝術 都體現出一種大一統的宏偉氣勢 大詩人李白有一句詩說 秦王掃六河 虎視河雄哉 這種氣勢 這種心態 我們可以從出土的秦始皇兵馬俑的宏偉規模 和莊嚴的秩序看出來 兵馬俑大家都看過 極其宏偉 那是整個一個時代的縮影 還可以看看秦始皇 咱們現在流傳下來的秦始皇的像 作爲一種時代的風貌 那麼這種氣勢 這種新秩序的一種局面 風格也都表現在了秦傳上面 秦始皇統一中國以後 實行了車同軌書同文的重大措施 書同文就是統一文字 這個對於整個中國文化產生了極爲深遠的影響 因爲咱們都知道 從甲骨文以後 然後到金文 當時的天下 六國文字其實都是不一樣的 雖然都是以甲骨文 金文爲一個體系 都是做一個體系 但是字的寫法都不太一樣 這樣就不便於咱們中國整個文化的交流 所以書同文的做法是 在大傳的基礎上 把繁複的字加以省感 把六朝的一體字變爲統一 這樣就成爲了全國通行的規範的官方文字 小傳 也叫秦傳 咱們舉一個例子 比如說打魚的魚 大家知道 咱們中國是農耕的國家 但是咱們的先秦的先民 特別是遠古時代 他們是以魚獵爲生的 要去深山打獵 到河邊去捕魚 這個魚字在甲骨文 金文裏邊都出現 先說甲骨文 來看甲骨文怎樣寫這個魚字 大家都知道甲骨文是最爲接近於象形的文字 咱們看 實際上甲骨文寫這個魚的時候 用魯迅先生的話說 那時候的寫字就相當於畫畫 跟畫畫差不多 大家看 實際上是畫了一尾魚 這一尾魚 打魚肯定在水邊 一條河 這是甲骨文當中的魚字 打魚的魚 甲骨文和金文時期 特別是甲骨文 它這個文字結構不是十分穩定的 有時候它的偏旁 可以寫在左邊 也可以寫在右邊 再來看金文的魚字 在象形這點上 金文和甲骨文都是一樣的 金文有時候還要點上個魚眼睛 但是金文 把旁邊的水 這條河去掉了 金文寫這打魚的魚的時候 是真正地表現了打魚 打魚怎麼打呢 打上魚以後 雙手捧着魚 都是手 它是手的一個側視圖 正面是這樣的一隻手 咱們寫的那個手 然後它側視圖 這是一個右 所以在金文 甲骨文 小傳裏邊 有右的都跟手相關 比如說咱們說尺寸的寸 尺寸的寸寫成傳書以後 也是接近右的這樣一個字 在這有一個橫 橫是一個指示 表示這個地方 咱們說寸官尺 這是金文 到傳書 到小傳的時候 秦始皇統一中國實行書通文 統一文字 統一爲官方公佈的規範文字 小傳怎麼寫魚 這是小傳的魚字 大家來看 在六國時代 就是金文 各種字它不太相同 在以前寫這個魚字的時候 有的金文還寫兩條魚 兩個魚落在一塊 旁邊加一個水字旁 小傳做了兩件事 一個就是把字省改 就是原來有兩個魚的 它省改爲一個魚 還有一個就是把不統一的字 統一成標準的寫法 這個水字旁就在左邊 魚字旁就在右邊 而且魚字的象形的意味 大家看 減弱了 它線條的感覺 形式感更加突出了 這是甲骨文 金文到小傳的轉變 咱們以魚字可以看得出來 現在咱們再來看看 現存於山東泰安代廟的泰山刻石 雖然石面上的文字已經漫幻損樂了 但是它這種堂皇的氣度 典雅的體勢 圓勁的線條 依然在雄勢天下 咱們可以想象一下 當年秦始皇率領着千軍萬馬 黃黃赫赫來到泰山之下 然後到泰山上面 來紀念他的統一天下的豐功偉績 那是什麼樣的一種氣勢 什麼樣的一種自信 這種氣勢 自信 全部都體現在了泰山刻石上面 這是最經典的小傳 上次咱們講到秦書八體 其中小傳和隸書最爲盛行 小傳是統一的國家新頒佈的文字 秦隸先開始在民間流行 相當於是什麼呢 咱們國家有規範的文字 但人傢俱體辦公時候 有那種手寫體 就把字寫得很快 這就是最早出現的隸書 就是秦隸 小傳是古文字的總結 而秦隸則成爲金文字的開端 古文字與金文字 從甲古文直到小傳 都屬於古文字 它的特徵是象形意味濃厚 線的組合弧線爲多 而且按照《六書》規範的造字方法 隸書作爲金文字的開端 咱們從隸書以後 中國文字就產生了一個大的變化 象形意味減退 它的符號的功能增強 到了漢代發展極爲興盛 蔚爲大觀 以後咱們再講 秦刻石和秦招版是當時朝廷規範文字的典型 著名的秦刻石 一個是剛纔咱們談到的泰山刻石 還有琅琊臺刻石 義山刻石 會計刻石 結石 織符等六處 像義山刻石和會計刻石都是後來的方刻本 現在只有泰山和琅琊臺兩處 這兩處是秦代刻石的原物 咱們現代人認爲是秦篆 也就是小篆的最標準的範本 古體書爲什麼叫篆書 咱們現在來說一下 篆 篆書的篆 竹子頭的篆 和玉字旁 咱們現在因爲沒有那點 一般人說它是王字旁 這是玉字旁 是同音 玉字旁這個篆 是什麼意思 字意 是指的 規避玉器上 隆起的雕刻的花紋 這些花紋 勻整 而一般多成那種圓轉之態 這正是篆書的主要特點 咱們可以發現一個情況 和篡字 古人著說篡者斷言 它下的是結論性的語言 底下是一個使 使就是諸 據說這種動物 它走走就要打轉 所以這個字本身 它帶有一種圓轉之意 咱們概念平房 圓的木船 船就是一個木字旁 加一個斷 漢代的大文字學家 許慎 許慎解釋這個轉字 他說轉 引書 引書應該是指轉書的形比圓轉 線條勻靜而綿長之意 唐代大書法家孫過平總結轉書的特點是什麼 他說轉欲宛而通 宛是婉轉 通是流暢 宛而通三個字 道出了轉書的審美特點 我們來看一看 對比一下 大魚頂的天字 象形意味甚爲濃厚 在說文裏邊解釋天者顛隱 顛就是頂 頭頂 咱大家看顛字 這邊一個真假的真 這邊一個咱們現在說葉 葉子咱們在古人裏邊 葉子它是一個頭部 所以咱們看漢字裏邊帶葉子旁的字都跟頭顱有關 咱說象 博象 鏡部 它都跟頭有關 大魚頂的天還保留着非常濃厚的象形意味 咱們來看一三刻十的天字 線條就更爲流利了 總體來說 小篆有什麼特點 它的字形修長 無論筆畫多少都要寫成長方形的 而且豎向的筆畫向下引伸都要表現出弧線眉 整個字形成上密下疏的形式 在甲骨文的時候 字形是多變的 有的字是長的 有的字是方的 有的字是扁的 金文的時候 字形的變化也是參差不齊 所以甲骨文和金文有一種參差錯落 那種活潑跳躍 那種很自然的美 小篆 它統一的字形都變成修長 字形的結構形成一種上密下疏的形式 比如說咱們看一下唐代留下來的著名繪畫作品 比如像《樂舞記》 身條非常苗條 它上部也是 穿着也很好看 它的整個身體的下邊呈現出一種非常苗條 兩條線就下來了 這種美和篆書的美極爲相似 有一點咱們要說明的 小篆的字形是按合一黃金分割原理的 比如說像李斯的斯 這個字咱們用黃金分割的線來框一下 它完全符合這種完美的長方形比例 下邊咱們來看小篆的第二個特點 就是它結構是對稱的 以前的書體甲骨金文不太講究對稱 可是從小篆以後 就開始特別強化了對稱結構 其實對稱美是人類對形式美最早的發現 從人對自身的觀察和對大自然的觀察中 就學會了欣賞對稱美的這種能力 小篆是體現對稱美最明顯的書體 第三咱們來看小篆的 有一個線條圓轉流暢 飛動的美 好的篆書一定有飛動之美 比如草字頭 頭很密 寫得很漂亮 像鹿的脊腳一樣的美麗 這是頭 還有腳之美 腳之美咱就剛纔講了 就是那種一群飄飄 那種流暢之美 所以小篆不管點畫的長短 筆和線都要表現出粗細均勻 純淨簡約的美感 而且要在圓轉中保持流暢 在流暢中要有韻律 以後寫楷書 寫隸書 都會注意這個事叫轉奏氣 比如咱們都說顏真卿的字寫出來非常飽滿 有轉奏之氣 轉奏氣什麼意思 就是顏真卿的字的線條 很多線條是圓潤的 裏邊潛藏着一種弧線 這種弧線好像弓一樣 產生一種張力 而且這種線條的流暢不等於柔軟 流暢裏邊含有張力 流暢裏邊的張力不是始終的一種力量 運筆的過程中用力總是有規律性的變化 這就是韻律 咱們在書寫轉書時要取其力 取其勢 使靜止的筆畫變得生動活潑起來 這是轉書追求的很高的境界 第四 小篆的總體結構和風格 小篆追求勻整平衡之美 它突出表現了秩序之美 整個秦代是一個講究秩序的時代 秩序本身也是一種美 藝術 咱們大家知道創造的時候 往往需要突破舊的秩序 突破舊的框框 但藝術的美的建立往往需要建立新的秩序 藝術的發展就在這樣的似乎相互矛盾 但是又相互統一的張力中得到實現 這也是藝術的魅力之一 具體書寫的時候 咱們實際上一般要在對稱中表現不對稱 在總體上要保持平衡 比如像分禾的分子 上邊是一個花 底下一個刀 在上邊的對稱當中底下表現了不對稱 在用筆當中 有很多篆書大家 比如說像吳昌碩 他把一個對稱的字 也可以在運筆過程中表現些微的不對稱 但是總體上要保持平衡 剛纔咱們講了小篆的一些藝術特點 咱們要學習小篆 首先從欣賞開始 欣賞小篆 欣賞小篆首先要從經典開始 咱們有現代的學者曾經說 西方人慶祝重大勝利的時候 比如說古羅馬 他要建造凱旋門 像歐洲 法國 咱們到法國巴黎就看它有凱旋門 他們往往是把紀念性的慶功建築建設在市中心 可是咱們中國古代要紀念封宮緯紀的時候 一般是豎碑刻文 他們都不是建在市中心 都是建在高山之上 因爲古人他有封宮緯紀的時候 他這時候要祭天 向天來禱告 來表功 現在來看泰山刻石 泰山刻石現在僅存29個字了 對於它的真僞近世以來有很多爭論 但是多數學者認爲它雖然歷經輾轉 在歷史上的源流頗見周折 但是它歷史清楚 應該是真品 這是秦始皇東巡的時候爲了歌頌秦德而立的 據說是李斯所書寫 這個文字字體平正 筆線均勻流暢 字呈長方形 端莊有致 字形的結構完全合於黃金綠 而且它直接繼承了石谷文的雄渾浦厚的藝術特點 用筆十分盡箭 風格極爲大氣 這是標準的小篆書法 泰山刻石它呈這種四方形 它是上窄下寬 四面環刻的 一共有22行 每行12個字 石高大概約四尺 字徑大概是兩寸半左右 據古籍記載 在宋徽宗年間 當時還有223個字 泰山刻石原來放在泰山之頂的玉川池上 不知道哪個時代遭到毀壞 明代的時候被人給保存起來 當時就已經剩了29個字了 後來到清乾隆的時候又遭過火 現在剩的字就更少了 可能是不足十個字了 原石現在還在泰山代廟 琅琊塔刻石的風貌和泰山刻石非常相似 而形體稍長 它腕力瀟灑 結構緊密 體態穩通 骨肉豐勻 唐代的李嗣珍在書後品中說 李嗣小篆之經古今妙絕 形容它像什麼呢 像千鈞的強弩 又像紅鐘這種大響 還有人形容李嗣的小篆 說它的筆畫線條好像鐵石一樣的硬 堅硬 但是這個硬並不死 有飛動的感覺 明朝的趙怡光也曾經這樣說 說琅琊塔刻石 寫起來 有的地方是密 有的地方是疏 那麼互相有這種撫養 這種誠誠的感覺 步手之間 點畫之間 互相顧盼 你看着我 然後我接着你 這種感覺 任其所之 很隨便寫的好像 但是目不重慮 好像寫起來很隨便 很生動 但是仍然表現了小篆的高度的這種規範性和這種對稱之美 這個琅琊塔刻石 它原來是在山東的朱城 東南160裏的山上 也和泰山刻石一樣 這個石是四面黃刻 據說到北宋的時候 就只剩下秦二世的趙書的一面了 其他三面就全都被蠶食了 就損壞了 到了光緒二十六年 也就是1900年的時候 有一次大雷雨當中 這個石頭散失了 以後到民國十年 也就是1921年的時候 有一位王景祥先生 他們要去搜訪 搜到一些蠶食 後來這個被移到當時的朱城縣的教育局土屋保管所 現在在中國歷史博物館陳列 我們再看一下夏真記一等的義山刻石 義山刻石傳說是被魏太武帝所推倒 被烈火給燒了 所以到了唐代的時候 唐代的時候就已經找不到這個石了 就有木刻的翻版 當時木刻板用的是棗木 棗木不是硬嗎 所以杜甫詩裏邊有一句話 義山之碑野火焚 棗木傳客肥屍真 就是說唐代的刻板挺肥的 就是不真實了 咱們現在傳下來的 這個義山刻石據說是南唐徐渲的摹本 形神俱笑 所謂的就是夏真記一等 這個義山刻石 它的特別的特點就是它的用線非常均勻端正 婉轉流暢 是後來唐代傳書家李揚兵傳書的先導 最後我們來看看統一度梁衡的秦昭版 統一度梁衡上面要有一個類似說明書式的招板 就是皇帝下的詔 刻在這個銅板上 這個銅板然後鑲在度梁衡的器皿上面 這個銅板就是咱們的所謂的秦昭版 這些招板大都刻於始皇二十六年 它和刻石不太一樣 招板更接近於石用的書題 好像咱們現在寫公文一樣 就石用型的書題 它豎有橫 橫無裂 每行的行句也不是特別一樣 字體大小也不太一樣 但是這種自然的寫法卻集附於情趣 唐代的虞世南說 秦昭版如水在方圓之妙 具有天真爛漫之美 這種書題大體上也都出於徒立工匠之手 都是工匠刻的 咱們也可以看出來 當時底層的這些工匠們文化水平也是相當的不錯的 從這裏咱們也可以看出來 秦代行政風格里邊 他這種非常務實的一面 好 今天咱們就講了秦傳 也就是小傳 秦傳爲什麼產生於秦朝這樣一個偉大的時代 咱們別講了它的藝術價值 下一講咱們就講小傳 也就是秦傳的寫法 今天就講到這裏 觀衆朋友們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