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棄疾《破陣子》在末句陡然直下?【意霖】

史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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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次觀看·2024年12月20日
大家好 我是吳奇霖
今天我來和大家一起重讀
星期幾的《破陣子》
為陳同輔赴壯詞以記之
之前人們賞析這首詞
大多認為前九句是一段
最後一句是一段
前九句昂揚豪壯
情緒步步高昇
最後一句可憐白髮生
陡然下跌
一落千丈
從夢境來回現實
這種結構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但前九句真的只有壯而沒有悲嗎
這首詞情緒真的是
等到最後一句才下跌的嗎
我查了很多文章
目前沒有看到任何一篇
對此提出質疑
沒有哪位評論者
深挖前九句的用點
所以今天我來質疑一下舊說
嘗試讓大家看到一首
更細膩的《破陣子》
首先 五十弦翻塞外聲
五十弦這個典故
就自帶悲哀的情緒
神話中泰迪讓素女演奏五十弦的色
因為太過於悲傷
就把色批成兩半
變成二十五絃的色
李商隱那首著名的《錦瑟》
也用了這個典故
錦瑟無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華年
李商隱用這個典故
無疑是表達悲哀的
雖然後來《詩詞》中
五十弦很多時候不指悲傷
但我們需要知道
五十弦本來可以指悲傷
《辛棄疾》用在這裏
有沒有表現悲傷的意思呢
我們需要結合之後的幾個典故看
八百裏焚灰下炙
八百裏點出世俗新語太恥
太恥一詞指交太奢侈
太恥這一篇記載了
許多貴族奢侈的惡行
比如石蟲讓美人醒酒
若客人不喝盡酒就斬殺美人
比如王記用人乳餵豬
如石蟲與王凱豆腐
隨手擊碎珊瑚樹
太恥即揭露貴族的荒淫兇殘
又有對美好事物被浪費的
悲哀與惋惜
八百裏的故事同樣如此
八百裏伯只有牛可以日行八百裏
王記與他的主人王凱比劍術
要王凱用八百裏伯作為賭注
王凱自以為劍術高超
讓王記先射
王記一劍射中靶心
命左右迅速把烤牛心送來
只喫了一塊就離開了
八百裏伯就這樣白白送了命
明明俊物無有殺理啊
主人如果真的珍惜他
又怎麼會以他的性命做賭注
與武石賢類似
八百裏在後世詩詞中
也喪失了本意
但我們要知道
八百裏可以用於表示
痛惜美好事物被浪費
古代文人經常隱晦地表達
自己懷纔不遇
八百裏有沒有可能是心氣急
隱喻君主不珍惜人才呢
武石賢與八百裏作為物
指向性沒有那麼明確
但下卻兩個關於人的典故
就比較明確了
馬做狄盧飛快
大家都知道狄盧是劉備的馬
那狄盧是在什麼事件中發揮作用呢
越馬談西對吧
跨越的菜貓想害死他
他要狄盧一躍三丈才得以逃脫
劉備在荊州被猜忌
被懷疑不受重用
以至於斃肉復生
很久不騎馬
大腿上的肥肉又長起來了
狄盧這麼好的馬
沒法運在戰場上
只能運用於逃命
這不是很悲哀嗎
日月若遲老將至矣
而弓滅不見勢已悲爾
劉備這句話不是同樣
可以用在心氣急身上嗎
心氣急是很喜歡劉備的
《水龍銀燈建康賞新亭》有一句
求田問舍
怕應修建
流浪才氣
用的也是劉備身處荊州
劉表座上的典故
關到當頭
許思只知求田問舍
所以拜訪陳登時被陳登蔑視
陳登自己睡上牀
讓許思睡下牀
劉備就當面直斥許思
說如果是許思來拜訪自己
自己要高臥百尺樓上
讓許思睡地板
心氣急《水龍銀》這句
是表示自己羞於求田問舍
良心受劉備譴責而不安
但後來另一首
《水龍銀過南建雙溪樓》中有一句
袁隆老矣
不妨高臥
冰壺涼殿
同樣一個典故
不一樣的寫法
就頗有畢肉復生的感覺了
好了
現在我們知道
嫡都指向劉備
那恭如霹靂弦經呢
這個典故源自梁朝名將曹景崧
是他中晚年時回憶少年往事說的
我西在鄉裏
騎快馬如龍
與年少輩數十騎
拓恭弦作霹靂聲
見如鱷癡叫
貧澤中竹章
鼠淚涉之
可飲其血
積食其肉
甜如甘露漿
卻爾後風聲
鼻頭出火
此樂使人忘死
不知老之將至
這是他逝去的青春
而他現在呢
今來揚州作貴人
動轉不得
路行開車慢
小人折言不可
避之車中
如三日新婦
遭此一役
使人無氣
這種英雄無法大顯身手的鬱悶
不也是辛棄疾的心態嗎
辛棄疾必然很同情劉備與曹景宗
即使不有意隱喻
落筆時也肯定會聯想到二人的境遇
聯想到二人與自己的共同點
而長嘆一口氣
有劉備與曹景宗
典故比較明確的指向
再回頭看《五十弦與八百里》
是不是也可能埋了一些情緒呢
所以我認為
這首詞並沒有在最後一句陡然直下
而是玉仙用四個典故來鋪墊
使最後的爆發順理成章
辛棄疾其他詞的典故往往被重視
因為明典脫離典故無法解讀
但這首《破陣子》用的都是暗典
脫離典故仍然可以解讀
然而只停留在字面意義上
是不是有些膚淺了呢
我認為我這並不算是過度解讀
詩詞典故的特點就是容易激發人的聯想
使得極少的字述可以有極其豐富的內涵
古人用典的精密嚴謹是超出我們想像的
如王安石
一水護田江綠繞
兩山排榻送青來
護田與排榻都是史記典故
嚴格對仗
當然王安石這種用典是語用式
即用典故字面含義
與語用式相對的是意用式
用的是典故的情感意韻
意用式的典範如杜甫語廟
荒亭垂菊柚
古屋畫龍蛇
暗用尚書孟子典故
既能描繪荒廟的景象
又歌頌了語的功德
從永娛樂水龍吟南鄉子的名篇都能看出
辛棄疾同樣很擅長意用式
那麼破陣子也不該被簡單視為語用式
以上只是我個人的觀點
拋磚引玉歡迎大家批評指正
願大家能進一步探索我國史詞的寶庫
本期視頻到此結束
謝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