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滑稽列傳
正说二十四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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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說 六經對於治理國家 作用是相同的
禮是用來規範人的言行 樂是用來促進人的和諧
書是用來記述往古世紀和典章制度的
詩是用來抒情答義的
義是用來窺探天地萬物的神奇變化的
春秋是用來通曉威嚴大義 衡量是非曲直的
司馬遷說 世上的道理廣闊無垠 難道不偉大嗎
言談話語如能稍稍切中事理 也是能排解不少紛擾的
淳于昆是齊國的一個入贅女婿
身高不足七尺 為人滑稽 能言善辯
多次出使諸侯之國 從未受過屈辱
齊威王在位時 喜好說隱語 又好徹夜豔飲
亦樂無度 沉溺於飲酒之中 不理國事
把政事委託給荊大夫 聞五百官荒淫放縱
諸侯各國都來侵犯 國家威王就在旦夕之間
齊王身邊近臣都不敢進見
淳于昆用隱語來規勸奉見齊威王 說
都城中有隻大鳥 落在了大王的庭院裡
三年不飛又不叫 大王知道這隻鳥是怎麼一回事嗎
齊威王說 這隻鳥不飛則已 一飛就直衝雲霄
不叫則已 一叫就使人驚異
於是就召令全國七十二個縣的長官全來入朝奏事
獎賞了一人 誅殺了一人 又發兵禦敵
各諸侯國大為震驚 都把侵佔的土地歸還齊國
齊國的聲威持續了三十六年
齊威王八年 楚國派遣大軍侵犯齊國邊境
齊王派淳于坤出使趙國請求救兵
讓他攜帶禮物 黃金百金 四馬車十輛
淳于坤仰天大笑 將繫帽子的帶子都笑斷了
威王說 先生是嫌禮物太少嗎
淳于坤說 怎麼敢嫌少
威王說 那你笑 難道有什麼說辭嗎
淳于坤說 今天我從東邊來
看到路旁有個祭祀田神的人
拿著一個豬蹄 一杯酒 祈禱說
高地上收穫的穀物成滿溝籠
低田裡收穫的莊稼裝滿車輛
五穀繁茂豐熟 米糧堆積滿倉
我看見他拿的祭品很少
而所祈求的東西太多 所以笑他
於是齊威王就把禮物增加到黃金千億
白幣十對 四馬車百輛
淳于坤告辭起行 來到趙國
趙王伯給他十萬精兵
一千輛國有皮革的戰車
楚國聽到這個消息 連夜退兵而去
齊威王非常高興
在後宮設置酒窯 召見淳于坤 賜他酒喝
問他說 先生能夠喝多少酒才醉
淳于坤回答說 我喝一斗酒也能醉
喝一彈酒也能醉
威王說 先生喝一斗就醉了
怎麼能喝一彈呢
能把這個道理講給我聽聽嗎
淳于坤說 大王當面賞酒給我
執法官站在旁邊 御史站在背後
我心驚膽戰 低頭伏地地喝
喝不了一斗就醉了
假如父母有尊貴的客人來
我捲起衣袖 屈身跪坐 奉酒敬客
客人不時賞我殘酒
屢次舉杯敬酒應酬
喝不到兩鬥就醉了
假如朋友間交遊 好久不曾見面
突然間相見了 高興地追溯往事
傾吐衷腸 大約喝五六鬥就醉了
至於鄉裏之間的聚會
男女雜作 彼此敬酒
沒有時間的限制
又做六博 投壺一類的遊戲
呼朋喚友 相邀成對
握手言歡不受處罰
眉目傳情不遭禁止
面前有落下的耳環
背後有丟掉的髮簪
在這種時候 我最開心
可以喝上八斗酒
也不過兩三分醉意
天黑了 酒也快完了
把殘餘的酒併到一起
大家促膝而坐
男女同席 鞋子木屐混雜在一起
杯盤雜亂不堪
堂屋裡的蠟燭已經熄滅
主人單留住我
而把別的客人送走
玲瓏短傲的衣襟已經解開
略略聞到陣陣香味
這是我心裡最為高興
能喝下一彈酒
所以說 酒喝得過多就容易出亂子
歡樂到極點 就會發生悲痛之事
所有的事情都是如此
這番話是說
無論什麼事情不可走向極端
到了極端就會衰敗
淳于坤以此來婉轉地勸說起威王
威王說 好
於是 威王就停止了夜夜歡飲
並任用淳于坤為接待諸侯賓客的賓禮觀
齊王宗室設置酒宴
淳于坤常常作陪
在淳于坤之後一百多年
楚國出了個幽夢
幽夢人是楚國的歌舞藝人
他身高八尺 富有變才
時常用說笑方式勸戒楚王
楚莊王的時候
他有一匹喜愛的馬
給他穿上錦繡衣服
仰在富麗堂皇的屋子裡
睡在沒有帳範的牀上
用密建的澡杆來餵他
馬因為肥胖而得病死亡
楚莊王派群臣給馬辦喪事
要用關國聖殮
依照清大夫那樣的禮儀來葬埋他
莊王左右近臣
爭著對這件事進行勸戒
認為不可以這樣做
莊王下令說
有誰再敢以葬馬的事來進諫
就處以死刑
幽夢聽到此事
走進殿門仰天大哭
莊王吃驚地問他哭的原因
幽夢說
馬是大王的心愛之物
憑著楚國這樣強大的國家
有什麼事情辦不到
卻用清大夫的禮儀來埋葬它
太博黛了
請用人君的禮儀來埋葬它
莊王問
那怎麼辦
幽夢回答說
我請求用雕刻花紋的美玉做棺材
用細緻的紫木做套材
用田 楓 玉 樟等名貴木材
做護棺的木塊
派士兵給它挖掘墓穴
讓老人兒童背土鑄墳
齊國 趙國的使臣在前面陪祭
韓國 魏國的使臣在後面護衛
魏馬建立祠廟
用牛羊豬祭祀
奉給萬戶大邑來供奉
諸侯聽到這件事
就都知道大王輕視人而看重馬了
莊王說
我的過錯竟然到了這種地步嗎
對它該怎麼辦呢
幽夢說
請大王準許按埋葬畜生的辦法來葬埋它
在地上堆個土造當做套材
用大銅鍋當做棺材
用薑棗來調味
用香料來解腥
用稻米做祭品
用火做衣服
把它安葬在人的肚腸中
於是
莊王派人把馬交給了主管宮中膳食的太官
不讓天下人長久傳揚此事
楚國宰相孫叔敖知道
幽夢是位賢人
待他很好
孫叔敖病重
快要去世的時候
叮囑他的兒子說
我死後你一定會貧困
那時
你就去拜見幽夢
說我是孫叔敖的兒子
過了幾年
孫叔敖的兒子果然窮困的靠北柴渡日
一次路上遇到幽夢
就對幽夢說
我是孫叔敖的兒子
父親臨終前
囑咐我貧困時就去拜見幽夢
幽夢說
你不要到遠處去
於是
他就立即縫製了類似
孫叔敖的衣服帽子穿戴起來
模仿孫叔敖的言談舉止
英容笑貌
過了一年多
模仿的活像孫叔敖
連楚莊王左右
近臣都分辨不出來
楚莊王設置酒宴
幽夢上前為莊王敬酒祝福
莊王大吃一驚
以為孫叔敖又復活了
想要讓他做楚相
幽夢說
請允許我回去和妻子商量此事
三日後再來就任楚相
莊王答應了他
三日後
幽夢又來見莊王
莊王問
你妻子怎麼說的
幽夢說
妻子說千萬不要做
楚國的宰相不值得去做
像孫叔敖那樣身為楚國宰相
中正廉潔地治理楚國
楚王才得以稱霸
如今他死了
他的兒子竟無力追之地
貧困到每天靠北柴尾生
如果要像孫叔敖那樣做楚相
還不如自殺
幽夢接著唱道
住在山野
耕田受苦
難以生活
出外做官
自身貪贓卑鄙地
基友於財
不顧廉恥
自己死後家世雖然富足
但又恐懼貪贓枉法
幹非法之事
犯下大罪
自己被殺
家世也遭誅滅
貪官哪能做呢
想要做個清官
遵紀守法
忠於職守
到死都不敢做非法之事
唉
清官又哪能做呢
像楚相孫叔敖
一生堅持廉潔地操守
現在妻兒老小
卻貧困到打柴尾生
清官實在不值得做
於是
莊王向幽夢表示了歉意
當即召見孫叔敖的兒子
把請求這個四百戶之一封給他
以供祭祀孫叔敖之用
自此之後
時代不曾斷絕
幽夢的這種聰明才智
可以說是正得其宜
抓住了發揮的時機
在幽夢以後
二百多年
秦國出了個幽瞻
幽瞻是秦國的歌舞藝人
個子非常矮小
他擅長說笑話
然而都能合乎大道理
秦始皇時
宮中設置酒宴
正遇上天下雨
殿階下直順戰崗的衛士
都淋著雨
受著風寒
幽瞻看見了十分憐憫他們
對他們說
你們想要休息嗎
衛士們都說
非常希望
幽瞻說
如果我叫你們
你們要很快地答應我
過了一會
宮殿上向秦始皇鑄酒
高呼萬歲
幽瞻近欄幹旁大聲喊道
衛士
衛士答道
有
幽瞻說
你們雖然長得高大
有什麼好處
只有幸站在露天淋雨
我雖然長得矮小
卻有幸在這裡休息
於是
秦始皇準許衛士
減半值班
輪流接替
秦始皇曾經記憶
要擴大狩獵的區域
東到函谷關
西到雍縣和陳倉
幽瞻說
好
多養些禽獸在裡面
敵人從東面來侵犯
讓麋鹿用腳去抵觸他們
就足夠了
秦始皇聽了這話
就停止了擴大獵場的計劃
其二是皇帝即位
又想用漆塗式城牆
幽瞻說
好
君主即使不說
我本來也要請您這樣做的
漆城牆
雖然給百姓帶來愁苦和耗費
但是很美啊
城牆漆得花溜溜的
敵人來了也爬不上來
要想成就這件事
塗漆倒是容易的
但是難辦的是要找一所大房子
把漆過的城牆擱進去
使它陰乾
於是二是皇帝笑了起來
因而取消了這個計劃
不久
二是皇帝被殺死
幽瞻歸順了漢朝
幾年後就去世了
司馬遷說
淳于坤仰天大笑
其威王因而謀行天下
幽夢搖頭歌唱
卑才為聖的人
因而受到封賞
幽瞻憑欄高呼
殿階下直頓的衛士
因而得以簡半執勤
輪流禱休
這些難道不都是偉大而可頌揚的嗎
楚紹孫先生說
我有幸能因通曉經學而做了郎官
也愛好讀六經以外的史傳雜碩
我自不能謙遜虛讓
又寫了六章滑稽故事
編在太史公原著的後面
可供閱覽
擴充見聞
以便流傳給後代不怕蓄繁的人瀏覽
以舒暢心胸
警醒聽聞
特把它增附在上面太史公
三則滑稽故事的後面
漢武帝史
有個受寵愛的一人姓郭
他發言講話雖然不合乎大道理
卻能使皇上聽了心情和悅
武帝年幼時
東武侯的母親曾經儒養過他
武帝長大後
就稱他為大儒母
大概每月入朝兩次
每次入朝的通報呈送進去
必有趙紙派寵愛的士陳馬猶卿
拿五十匹籌券賞給儒母
並被飲食供養儒母
儒母上書說
某處有塊宮田
希望波借給我使用
武帝說
儒母想得到它嗎
便把宮田賜給了他
儒母所說的話
沒有不聽的
又下詔儒母所乘坐的車子
可以在御道上行走
在這個時候
宮青大臣都敬重儒母
儒母家裡的子孫奴僕等人
在長安城中橫行霸道
當道攔截人家的車馬
搶奪別人的衣物
消息傳入朝中
武帝不忍心用法律來制裁儒母
主管的官吏奏請
把儒母一家遷移到邊疆去
武帝批准了
儒母理當進宮到武帝前面辭行
儒母先會見了郭赦人
為此而流淚
郭赦人說
馬上進去面見辭行
快步退出
多回過身來望幾次皇帝
儒母照她說的做了
面見武帝辭行
快步退出
屢屢轉過身來看武帝
郭赦人大聲罵儒母說
老婆子
為什麼不快點走
皇上已經長大了
難道還要等你餵奶才能活命嗎
還轉身看什麼
於是武帝可憐她
不禁悲傷起來
就下令制止
不準遷移儒母一家
還處罰了說儒母壞話的人
看武帝時
齊國有個人叫東方朔
因喜歡古代流傳下來的書籍
愛好儒家
經術
廣泛地閱覽了諸子百家的書
東方朔剛到長安時
到公車府那裡
上書給皇帝
共用了三千個木剪
公車府派兩個人
一起來抬他的奏章
剛好抬得起來
武帝在宮內閱讀東方朔的奏章
需要停閱時
便在那裡畫個記號
讀了兩個月才讀完
武帝下令任命東方朔為郎官
他經常在皇上身邊侍奉
屢次叫他到跟前談話
武帝從未有過不高興的
武帝時常下詔
他欲錢用飯
飯後
他便把剩下的肉
全都揣在懷裡帶走
把衣服都弄髒了
皇上屢次賜給他籌券
他都是尖挑手提的拿走
他專用這些賜來的錢財籌券
娶長安城中年輕漂亮的女子為妻
大多娶過來
一年光景便拋棄了
再娶一個
皇上所賞賜的錢財
完全用在女人身上
皇上身邊的是臣友
半數稱他為瘋子
武帝聽到了說
假如東方朔當官行事
沒有這些荒唐行為
你們哪能比得上他呢
東方朔寶舉
他的兒子做狼官
又身為侍中的業者
常常賢命奉使
供出辦事
一天
東方朔從殿中經過
狼官們對他說
人們都以為先生是位狂人
東方朔說
像我這樣的人
就是所謂在朝廷裡隱居的人
古時候的人
都是隱居在深山裡
他時常坐在酒席中
酒喝得暢快時
就爬在地上唱道
隱居在世俗中
必是在金馬門
宮殿裡可以隱居起來
保全自身
何必隱居在深山之中
茅舍裡面
所謂金馬門
就是患者衙屬的門
大門旁邊有銅馬
所以叫做金馬門
當時正值
朝廷召集學宮裡的博士先生們
參與議事
大家一同劫難東方朔說
蘇秦
張儀偶然遇到大國的君主
就能居於傾向的地位
恩澤流傳後世
現在您老先生研究
先王治國御臣的方術
仰慕聖人立身處世的道理
熟悉詩書和諸子百家的言論
不能一一例舉
又有文章著作
自以為天下無雙
就可以稱是見多識廣
聰明才變了
可是您竭盡全力
忠心耿耿是奉聖名的皇帝
況日持久
累積長達數十年
官銜不過是個侍郎
職位不過是個衛士
看來
您還有不夠檢點的行為吧
這是什麼原因呢
東方朔說
這本來就不是
你們所能完全瞭解的
那時是一個時代
現在是另一個時代
怎麼可以相提並論呢
張儀
蘇秦的時代
周朝十分衰敗
諸侯都不去朝見周天子
用武力征伐奪取權勢
用軍事手段相互侵犯
天下兼併為十二個諸侯國
勢力不相上下
得到是人的就強大
失掉是人的就滅亡
所以
對世人言聽計從
使世人身居高位
恩義流傳後代
子孫長享榮華
如今不是這樣
聖明的皇帝在上執掌朝政
恩澤遍及天下
諸侯歸順服從
威勢震懾四方
將四海之外的疆土連接成像作習
那樣的一片樂土
比稻放的盤魚還要安穩
天下統一
融為一體
凡有所舉動
都如同在手掌中轉動一下那樣
輕而易舉
閒與不閒
憑什麼來辨別呢
當今因天下廣大
世民眾多
竭盡精力奔走遊說
就如浮條湊集到車轂一樣
竟相集中到京城裏
向朝廷獻計獻策的人
數也數不清
儘管竭力仰慕道義
仍不免被衣食所困
有的竟連近身的門路也找不到
家史章儀
蘇秦和我同生在當今時代
他們連一個掌管救治救力等
故事的小官都得不到
怎麼敢期望做常事郎呢
古書上說
天下沒有災害
即使有聖人
也沒有地方施展他的才華
君臣上下和睦同心
即使有賢人
也沒有地方建立他的工業
所以說時代不同
事情也就隨之而有所變化
儘管如此
怎麼可以不努力去修養自身呢
詩說
在宮內敲鐘
聲音可以傳到外面
鶴在遙遠的水澤深處鳴叫
聲音可以傳到天上
如果能夠修養自身
還擔憂什麼不能獲得榮耀
其太公親身實行仁義七十二年
遇到周文王
才得以施行他的主張
封在齊國
其思想影響流傳七百年而不斷絕
這就是使人所以日日夜夜
孜孜不倦
研究學問
推行自己的主張
而不敢停止的原因
如今世上的隱士
一時雖然不被任用
卻能超然自立
截然獨處
遠觀許由
靜看皆於
智謀如同範離
忠誠可彼無子虛
天下和平
修身自持
而卻寡朋少履
這本來是件很平常的事情
你們為什麼對我有疑慮呢
於是那些先生們一聲不響
無話回答了
建章宮後閣的雙重欄杆中
有一隻動物跑出來
它的形狀像麋鹿
消息傳到宮中
五弟親自到那裡觀看
問身邊群臣中熟悉事物
而又通曉經學的人
沒有一個人能知道
它是什麼動物
下詔叫東方朔來看
東方朔說
我知道這個東西
請賜給我梅酒好飯
讓我飽餐一頓
我才說
五弟說
可以
吃過酒飯
東方朔又說
某處有公田
魚池和尾塘好幾頃
陛下賞賜給我
我才說
五弟說
可以
於是東方朔才肯說道
這是叫鄒牙的動物
遠方當有錢來投誠的事
因而鄒牙便先出現
它的牙齒前後一樣
大小相等而沒有大牙
所以叫它鄒牙
後來過了一年左右
匈奴混血王果然帶領十萬人
來歸降漢朝
五弟於是又賞賜東方朔很多錢財
到了晚年
東方朔臨終時
歸勸五弟說
詩經上說
飛來飛去的蒼蠅
落在籬笆上面
慈祥善良的君子
不要聽信讒言
讒言沒有止境
四方鄰國不得安寧
希望陛下遠離巧言諂媚的人
去退他們的讒言
五弟說
如今回過頭來看東方朔
僅僅是善於言談嗎
對此感到驚奇
過了不久
東方朔果然病死了
古書上說
鳥到臨死時
它的叫聲特別悲哀
人到臨終時
它的言語非常善良
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漢武帝時
大將軍魏青是魏皇后的哥哥
被封為長平侯
他帶領軍隊出擊匈奴
追到漁武水邊才返回
斬殺大量敵兵
捕獲許多俘虜
立下戰功
勝利歸來
五弟下令賞賜黃金千金
大將軍從宮門出來
齊國人東郭先生
以方氏身份在公車府候差
當道攔住魏將軍的車馬
拜見說
有事稟告大將軍
魏將軍停在車前
東郭先生在車旁說
王夫人新晉得到皇帝的寵愛
家裡貧困
如今將軍獲得黃金千金
如果用其中的一半
送給王夫人的父母
皇上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這就是所謂巧妙而便捷的計策
魏將軍感謝他說
先生幸虧把這便捷的計策告訴我
一定遵從旨教
於是魏將軍就用五百金黃金
作為給王夫人父母的贈禮
王夫人將此事告訴了五弟
五弟說
大將軍不懂得做這件事
問魏青從哪裡得來的計策
魏青回答說
從候差的東郭先生那裡得來的
於是下令召見東郭先生
任命他為郡都尉
東郭先生長期在公車府候差
貧困積寒
衣服破舊
鞋子也不完好
走在雪地裡
鞋子有面無底
腳全都踩在地上
過路人嘲笑他
東郭先生回答他們說
誰能穿鞋走在雪地裡
讓人看去鞋上面是鞋子
鞋子下面靜向人的腳呢
等到他被任命為奉路兩千旦的官
佩戴著輕袖走出宮門
去慈謝他的主人時
舊時同他一起候差的
都分批的在都城郊外為他踐行
一路榮華顯耀
名揚當代
這就是所謂的身穿粗布衣服
懷裡卻揣著珍寶的人
當他貧困時
大家都不理睬他
等到他顯貴時
就爭著去依附他
俗話說
像馬因其外表消瘦而漏掉兩馬
像是因其外貌貧困而漏失人才
難道說的就是這種情景嗎
王夫人病重
皇上親自探望
問他說
你的兒子應當封為王
你要封他在哪裡呢
回答說
希望封在洛陽
皇上說
不行
洛陽有兵器庫
大糧倉
又位於交通關口
是天下的咽喉要道
從先帝以來
相傳不在洛陽一帶封王
不過
關東一帶的封國
沒有比齊國更大的
可以封他為齊王
王夫人用手拍著頭
口呼
太幸運了
王夫人死後
就稱為齊王太后逝世
從前
齊王派春於坤
去楚國進獻黃狐
出了都城門
中途那隻黃狐飛走了
他只好拖著空籠子
編造了一篇假話
前去拜見楚王說
齊王派我來進獻黃狐
從水上經過
不忍心黃狐乾竭
放出讓他喝水
不料離開我飛走了
我想要賜父或勒脖子而死
又擔心別人非大王
因為鳥獸的緣故
致使世人自殺
黃狐是羽毛類的東西
相似的很多
我想買一個相似的來代替
這既不誠實
又欺騙了大王
想要逃奔道別的國家去
又痛心齊楚兩國
君主之間的通史由此斷絕
所以前來伏罪
向大王叩頭
請求責罰
楚王說
很好
齊王竟有這樣忠信的人
用厚禮賞賜春雨昆
財務比進獻黃狐多一倍
漢武帝時
召北海郡太守到皇帝行宮
有個執掌文書的府吏王先生
自動請求與太守一同前往
說我會對你有好處
太守答應了他
太守府中的許多府吏
公曹稟告說
王先生愛喝酒
閒話多
物食少
恐怕不宜同行
太守說
王先生想要去
不好違揹他的意願
於是就和他一同去了
來到宮門外
在宮府門待命
王先生只顧揣著錢買酒
與衛隊長官酗飲
整天醉醺醺的
不去看望太守
太守入宮拜見皇上
王先生對守門郎官說
請替我呼喚我們太守到宮門口來
跟他遠遠地講幾句話
守門郎官替他去呼喚太守
太守出來
看見了王先生
王先生說
皇上假如問您
如何治理北海郡
使那裡沒有盜賊
您對答些什麼呢
太守回答說
選擇賢能的人
按照他們的能力分別任用
獎賞才能超群的
處罰不徒上進的
王先生說
這樣對答是
自己稱頌自己
自己誇耀功勞
不行啊
希望您回答說
不是臣的力量
完全是陛下
神明威武發聲的作用
太守說
好吧
太守被召進宮中
走到殿下
有詔令問他說
你是怎麼治理北海郡
使盜賊不敢犯起的
太守叩頭回答說
這不是臣的力量
完全是陛下
神明威武發聲的作用
五弟大笑說
那裡學的長者的言語
而稱頌起來
何處聽來的
太守回答說
是文學祖史教給的
五弟說
他現在何處
太守回答說
在宮府門外
五弟下詔召見
任命王先生為水恆城
北海太守做水恆都尉
古書上說
美好的言辭可以出賣
高貴的品行可以超人
君子用美言贈人
小人以錢財送人
魏文侯的時候
西門豹做夜縣令
西門豹到了夜縣
召集年高而有名望的人
詢問民間感到痛苦的事情
那些人回答說
苦於給何神娶媳婦
因為這個緣故弄得貧困
西門豹問其原因
回答說
業地的三老
庭院常年向百姓徵收賦稅
收取他們的錢達數百萬之多
用其中的二三十萬
為何神娶媳婦
在同廟住
吾婆一同瓜分其餘的錢
拿回家去
那期間
吾婆四處巡視
見到貧苦人家的女兒中
長得漂亮的
就說這應該做何神的媳婦
當即下品梨去走
為她洗澡沐浴
給她縫製新的綢圈衣服
獨住下來
靜心養性
替她在河邊蓋起齋居的房子
掛上大紅厚圈的杖子
讓女孩住在裡面
又給她載牛造酒準備飯食
折騰十幾天
到時
大家一同來裝點成福之具
像出嫁女兒的牀杖整洗一樣
讓這女孩坐在上面
放到河中漂行
起初漂在水面
漂流幾十里就沉沒了
那些有漂亮女子的人家
害怕大巫婆
替何神娶他們的女兒
因此大多帶著女兒遠遠地逃離了
所以
城裡越來越空虛
人越來越少
更加貧困了
這種情況已經很久了
民間俗話說
假如不給何神娶媳婦
河水沖來淹沒田產
淹死那些老百姓
西門豹說
等到為何神娶媳婦時
請三老
巫婆
父老們
到河邊去送新娘
也希望來告訴我
我也要去送新娘
大家說
是
到了那一天
西門豹到河邊同大家相會
三老
官吏
豪神
以及鄉間的父老們都到了
連同觀看的百姓
共兩三千人
那個大巫婆是個老太婆
年紀已有七十歲
隨從的女弟子十幾個
都穿著綢子單衣
站在大巫婆後面
西門豹說
叫何神的媳婦過來
看看她美不美
巫婆們就將新娘從杖子裡扶出
來到西門豹面前
西門豹看了看
回頭對三老
廟主
巫婆及父老們說
這個女孩不美
煩勞大巫婆到河中報告何神
需要調換一個漂亮女孩
後天送她來
就讓士兵一起抱起大巫婆投進河裡
過了一會兒
西門豹說
大巫婆怎麼移去這麼久
還不回來呢
徒弟去催促她一下
又把一個徒弟投進河中
過了一會兒
又說
徒弟怎麼移去這麼久不回來呢
再派一個人去催促他們
又把一個徒弟投進河裡
總共投進河裡三個徒弟
西門豹說
巫婆
徒弟是女人
不會稟告室友
煩勞三老替我進去稟告何神
又把三老投進河裡
西門豹頭上插著筆
彎著腰
面對河水站著等了很長時間
長者
官吏和旁觀者都非常害怕
西門豹回頭說
巫婆
三老不回來
怎麼辦
想再派庭院和一個豪神進去催促他們
庭院和豪神都跪在地上磕頭
把頭都磕破了
血流在地上
臉色如死灰一樣
西門豹說
好吧
暫且等待一會兒
待了一會兒
西門豹說
庭院起來吧
看清井何神留客太久了
你們都離開這裡回家吧
夜縣的官吏
百姓都很害怕
從此以後
不敢再說替何神娶媳婦了
西門豹就蒸發百姓開鑿了12條渠道
引張河水澆灌農田
農田都得到灌溉
在開鑿河渠時
老百姓開渠多少是有些勞苦的
不很願意幹
西門豹說
百姓可以同他們安享其成
卻不可以同他們謀劃事業的開創
現在父老子弟雖然以為我給他們帶來辛苦
但是百年以後
希望讓父老子弟們再想想我所說的話
直到現在那裡都得到河水的利益
百姓因此富裕起來
12條河渠橫穿浴道
到漢朝建立時
地方官吏認為12條河渠上的橋樑截斷了浴道
彼此相距又很近
不行
想要合併渠水
並且把流經浴道的那段
三條渠水河為一條
只架一橋
夜地的百姓不肯聽從地方官吏的意見
認為那些渠道是經西門先生規劃開鑿的
鹹樑長官的法度規範是不能更改的
地方長官終於聽取了大家的意見
放棄了並取計劃
所以西門豹做夜縣令
名聞天下
恩德流傳後世
難道能說他不是賢大夫嗎
古書上說
子產治理政國
百姓不能欺騙他
子賤治理單富
百姓不忍心欺騙他
西門豹治理夜縣
百姓不敢欺騙他
他們三個人的才能
誰最高明呢
研究治道的人
當會分辨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