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視頻看懂漢武帝的一生：帝國財政

從日出的朝鮮半島 到日落的西域諸國 從寒冷廣袤的北部草原 到炎熱潮濕的南部海邊 漢朝大軍四面出擊 穿著盔甲 持著利劍 騎著戰馬 攜著狂風 把血腥撒滿大地 把戰火映上高天 從登基到死去 漢武帝流撤的戰爭馬拉松 持續了半個多世紀 在前面的兩期視頻中 我們用4個小時去詳細的瞭解了這些戰爭的細節 有些戰役 我們看得很爽 漢軍耀武揚威 凱旋而回 有些戰役 我們看得很氣 漢軍丟盔棄甲 下馬投降 從漢兄的對決 到南越的平定 從西南夷的開發 到朝鮮的覆滅 從囂張跋扈的漢朝使者 到唯唯諾諾的樓蘭國王 我們撐長了脖子 瞇著眼睛 看向遠方 看到了很多故事 這期視頻 本來應該是漢武帝一生的結尾 但海哥寫完帝國財政這一部分內容之後 情緒透支嚴重 所以容我任性一把 這期咱們只講關於錢的內容 老規矩 咱們從頭說 大約五萬年前 中華文明進入到了母系世俗社會 到了公元前六七千年 母系世俗社會發展到了頂峯 這個時期 我們可以用一個詞來概括 它的名字叫大統社會 因為生產力太差 物質極度不發達 能喫飽飯不餓死 已是奢望 所以人們各自以部落相聚 無私耕私枝 共寒其寒 共積其積 部落氏族裏的人為了活著 只好抱團取暖 所以這個階段沒有錢 大約五千年前 中華文明進入到了父系氏族階段 生產力有了發展 從挖掘出的墓葬物品上看 社會制度沒有根本的改變 私有財產雖然已經出現了 但大家還是差不多的窮 所以這個階段也幾乎沒有錢 又過了幾百年 中華文明進入到了父系氏族中後期 情況有了變化 有些墓穴的隨葬品應有盡有 石器 木器 古器 陶器 玉器 銅器 有些人的糧食多到可以釀酒 而另一些人的墓穴裏一無所有 這個時期的土地依然公有 但個體勞動和家族耕作的獨立性越來越大 擅長種地的家族會被分配到更多的土地 擅長畜牧的家族會被分配到更多的牲口 掌握生產資料的家族變得越來越強 私有財產的觀念也越來越重 由此開始貧富差距逐漸拉大 然後到了夏朝 傳說中夏朝的開創者叫做雨 他有一個大禹治水的故事 廣為人知 大禹是一個強大的部落的首領 因為黃河的水患太重 大家都沒法生活 所以大禹被推舉出來 成為黃河治水工程的新任領導者 因為要治水嘛 各部族就要出一批脫產者 跟著大禹到處跑 這些人的喫喝拉撒就要由各部族給予保障 所以稅收出現了 治水的過程不順利 要防備野獸 要攻打不配合的部落 所以職業軍隊出現了 要治水 首先要勘察地形 為了便於管理 所以大禹把天下分為九州 最早的行政區劃出現了 治水過程有著偷懶 為了公平 所以原始的司法體系出現了 為了給災後重建 劃分土地 所以井田治出現了 大禹治水13年 13年之後 一個完整的政權體系已經凝聚在了大禹身邊 水治好了 這些人還能回到各自的部落中繼續去彎腰種地嗎 顯然是不能 大的部落想繼續保持強大 私有財產更多的人想保護自己的財產 他們有共同的希望和訴求 所以他們圍繞在大禹身邊 幫助大禹把權力交給了自己的兒子起 把公天下變成了家天下 這不僅是大禹的心願 更是圍繞在大禹身邊無數個脫產的權力擁有者的心願 所以國家 階級 統治階級和被統治階級誕生了 從前大家都是好兄弟 有飯一起喫 沒飯一起抖 現在掌握了財富和權力的家族成為了主人 而失去一切的人成為奴隸 糧食 器物 土地上的產出綜合在一起 為了便於交換 誕生了一般等價物 被稱為錢 被統治階級要把自己的生命和金錢交給統治階級 這個行為叫做賦稅 這個體系叫做國家財政 國家由此誕生 國家和國家財政的建立 對百姓來說是壞事嗎 當然不是 百姓把自己收成的一部分上交國家 國家有錢了 對外可以組織軍隊 防禦敵人 擴張領土 對內可以修橋鋪路 治理水患 對抗天災 這是良性發展 眾人拾柴火焰高的雙贏之策 只是它當然也有弊端 這個弊端就是 在封建社會中 國家財政不僅用於公共需求 也會用於統治階級的私人揮霍 如果皇帝和他的官僚系統個個是聖人 道德水平極高 肅清業魅 擔經節律 為國奉獻 把收上來的每一分錢都花在了刀刃上 全心全意的為人民服務 那當然皆大歡喜 可如果皇帝和他的統治階層是凡人 道德水平不高 不覺得稅收是百姓的期望 反而認為稅收是依託於暴力的強制權力 是一個階層對另一個階層的理所當然的剝削 那他們就不會考慮國家公共需要和百姓的根本訴求 只會考慮如何滿足個人的慾望 這樣的王朝會必然的走向矛盾 走向對立 走向徹底的毀滅 可以說 國家財政從誕生之初就在天平中左右搖擺 天平的左邊叫做強制性 天平的右邊叫做公共性 悲劇的是 從秦朝到清朝 隨著國家的統一 帝國制度的建立 中央集權的完善 國家財政這座天平在中國古代的大部分時間裏都重重的壓在左邊 直到天平支撐不住 被打翻在地 直到有人從戰火中把它撿起 重新建立平衡 這就是中國古代的王朝週期律 文化會騙人 讀書人會騙人 道德會騙人 誰都會騙人 但國家財政不會騙人 因為一切權利回到本質 就是收錢和分錢 從財政的角度看 王朝週期律是這樣的 一開始新的王朝建立 地廣人稀 人人分到屬於自己的土地 然後是貧富差距的加大 土地兼併慢慢發展 發展到極限以後 大量的貧民失去了土地 大量的土地囤在地主 豪強 貴族和官僚手中 國家收不到這些人的稅 就只能對百姓敲鼓吸髓 國家的負擔越來越重 國家的財政也出現危機 有人站出來開始改革 改革的目標是讓富人把該交的稅交出來 有的朝代做的成功就能延壽 有的朝代做的失敗立馬暴斃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 富人還是會把改革的成本轉嫁給窮人身上 導致底層徹底的活不下去 國家手裏沒有錢 就沒有辦法去做該做的公共性事業 所以每個王朝末年都會天災貧乏 這不是因為天災真的變多 而是國家手裏沒錢去賑災 底層百姓手裏沒有錢 從而爆發起義 天下大亂 人口死去大半 然後新的王朝從廢墟上建立 重新分配土地 這就是從國家財政視角上看到的中國古代王朝的週期規律 秦漢之際 海內潰叛 天下大清 攻佔沙伐將近十年 到了陳勝崛起 居祿之戰 項羽新安沙翔二十萬 進而入土鹹陽 大火三月不絕 隨後的蓬城之戰 形陽對峙 幹下之危 烏江之役 天下動盪多年 百姓死於亂戰者根本無法計數 待到天下平定 漢朝初興 血腥卻沒有停歇 高祖削奪功臣 平定叛亂 七八年間軍隊未嘗歇息 連年戰爭不停 天災人禍夾雜其中 翻開史書 災年身後跟著的是輕飄飄的一句人相識 是輕飄飄的一句死者過半 這是一個充滿絕望 急需改變的年代 百姓需要安撫 安撫百姓需要土地 那麼問題來了 漢朝建立的時候還有土地嗎 有 第一份土地來自已經死去的秦朝皇族 貴族和大官僚 他們消失之後 名下的大量土地空出 這些土地大多位於鹹陽周邊 也就是關中平原裏 這些土地再加上全國各地的山林湖澤 全都劃官到一起 收歸國有 稱為公田 誰是公啊 皇家是公 所以這些最好的田地 名義是公 實際上是新晉的統治者 西漢皇族老劉家的私田 秦朝的皇族被漢朝的皇族打敗了 所以秦朝皇族的田就成了漢朝皇族的田 高祖劉邦在這些土地上設置農官 把土地租給農民 然後收取地租 也就是說 皇帝一家首先是最大的地主 第二份土地屬於功臣集團 幫助高祖打天下的老兄弟們 打了天下當然要坐天下 所以這個封百戶 那個封千戶 最高的人封到了四萬戶 大量的土地被分給了功臣 第三份土地屬於前秦的舊地主 高祖繼位當年 昭告天下 凡以前因農民叛亂而逃亡的人 現在天下大定 允其各歸其縣 復固決田宅 於是秦朝的舊地主們搖身一變 成了漢朝的地主 他們的土地自然也跟百姓無關 第四份土地屬於退伍的官兵 功臣集團喫了肉 大頭兵們跟著喝湯 戰爭結束了 官兵沒了存在的意義 所以給大家分點田 各自安生 這就是西漢王朝最核心的土地制度 明田制 明田制這個名字來源於商鞅 它的核心就是一句話 土地私有 可以買賣 在秦國變法時 商鞅把秦國的貴族階級粉碎 把土地分給所有的百姓 這些土地有兩個部分 一塊是生活田 不管你是什麼爵位什麼等級 只要你是秦國人就能拿到一塊基本的生活田 而另一塊是軍工田 按照二十級軍工爵位制 去戰場上砍的人越多 得到的田也越多 然後有功也有罰 秦國治下法律嚴苛 動不動就奪爵除田 所以秦國百姓有無窮的動力上戰場 靠著這些虎狼之師 秦國變成了秦朝 到了漢朝建立 基本照搬了秦朝的制度 明田制也被保留了下來 可是 西漢的明田制跟秦朝的明田制並不相同 從根上就出了問題 第一 西漢的明田制不給百姓基礎的生活田 只按照開國時的軍工爵位授田 第二 授田標準遠遠超出實際需求 給土地兼併留下了巨大的操作空間 大家還記得周朝的等級制度嗎 天子 諸侯 卿 大夫 士 除了天子之外 一共四個等級 這四個等級呢 其實可以對應到二十級軍工爵位裏 一到四級我們可以稱之為士爵 是爵位裏最低等的存在 五到九級我們可以稱之為大夫爵 是爵位裏的中等存在 從第十級開始到十八級 在秦國 既是爵位 也是官員的職位 我們可以稱之為卿爵 是真正的統治階層 第十九和二十級 一個是官內侯 一個是徹侯 為了避留徹的會 徹侯也就通侯或吏侯 這倆呢 是最大的侯爵階級 根據1983年出土的張家山漢簡記錄的信息 西漢初年 按照軍工爵位給百姓分田地和宅籍地 最高的徹侯呢 沒有記錄 也就是說土地沒有限制 除了皇帝給的封地之外 你能佔多少就佔多少 第二高的官內侯是九十五請 然後往下到了卿爵階級 每個階級只比上一級少兩頃土地 最高的大庶長九十頃 最低的左庶長呢 是七十四頃 然後再往下到了大夫爵階層 突然斷崖式下跌 最高的五大夫二十五頃 比上一級直接少了四十九頃 最低的大夫掉到了五頃 然後再往下到了士爵階層 從五頃往下排 最低的一級公士一點五頃 再往下呢 沒有爵位的庶民和公族士武呢 都是一頃田 而清刑犯司寇半頃田 受過肉刑的尹官也是半頃田 那除了田產之外 宅籍地的大小也是按照這個規則排列的 最高的官奈侯九十五宅 最低的公士一宅 這就是西漢初年明田宅制度的土地分配 如果只看數據本身 我們根本沒法建立概念 這些田是多是少啊 這些宅籍地面積是大是小啊 我們該誇還是該罵呀 答案是這樣的 一頃田有一百畝 一畝呢是240平方步 宅是面積單位 一宅是1713.96平方米 從這個數據上看 朝廷給百姓分的田相當多 多到離譜的程度 好像應該誇 但實際上 正因為定的額度太離譜 所以地方執行的時候根本達不到 或者說有人能拿到 而大多數人拿不到 制度很有善 高祖很仁慈 法律很公平 但有一些人比另一些人更公平 假設你是一個跟著高祖劉邦打天下的小兵 現在天下平定了 你是個二級爵位的上造 高高興興 回了家 想領點田產 娶個老婆過日子 會發生什麼呢 很簡單 你會發現你的家鄉沒有地了 僅有的耕地已經被優先分給你的家鄉的官吏和高爵位者 為啥呢 為啥這些當官的可以先分地呢 因為就是這些當官的負責分地嘛 按照上級的制度 按照明田誌給每個等級定好的額度 他們先給自己家分田 再分自己家親近的田 等你回到家的時候 對不起 家鄉沒田了 這就是西漢初年明田誌的實際執行過程 前面說了商鞅變法的時候是把田分成兩塊的 首先給一塊生活田 然後再根據軍工追加田產 而西漢的明田誌沒繼承第一部分 只按照爵位分田 所以從一開始就有很多很多人分不到耕地 那麼問題來了 如果是這樣的情況 那西漢是怎麼活下來的呢 這不等於一開始就快進到了王朝末年了嗎 答案是兩個字 荒地 家鄉的田產來源於前朝已經開發好的熟地 除了熟地之外 還有沒被開發的大片生地等待有緣人 漢朝之前生產力不夠 鐵製的農具 牛耕等技術還沒有大規模的普及 很多荒地呢還沒有耕種 到了西漢 技術成熟 有能力做到了 誰開的荒田都能歸功於自己的名下充實明田的額度 所以百姓啊也有動力 再加上很多地區呢 不完全靠種地生存 靠山的可以打獵採集 靠海的可以捕魚捕蝦 總歸是餓不死 餓不死呢就是盛世 所以天下平定之後 底層百姓雖然苦點 但好歹能活 就這麼過起了日子 高祖家邦以後 呂厚臨朝昌治 宮廷的政鬥沒有影響到百姓的生活 直到混亂結束 文帝登基 千古人君劉衡 是古代國君的道德模範 是儒家教育世人的背景版 高祖和惠帝時期 田稅是15稅宜 而文帝12年把田復的稅率從15稅宜改成了30稅宜 文帝13年又下詔免除了所有的田租 到了漢景帝時期 恢復的田租還是30稅宜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文景之治 從道德和主觀意圖上 文景之治是千古美政 但是從帝國財政的角度 降低田租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惡果 啥惡果呢 我們來瞭解一下稅收這個東西 在中國古代 國家財政包含三個方面 國家的收入 國家支出和財政管理 國家的收入就是怎麼收錢 收什麼錢 收誰的錢 國家支出呢 就是錢花在哪裡 怎麼花錢 財政管理呢 就是錢如何從百姓身上跑到國庫 土地賬量 賬冊管理 部門職權和人事調整啊等等等等 對百姓來說 國家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