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書-15歲】《福爾摩斯探案全集-20部》 YW-TS15- 住院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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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七月裡一個悶熱的陰雨天。
福爾摩斯全臥在沙發上,
把早晨接到的一封信讀了又讀。
我發現福爾摩斯正全神貫注,顧不得說話。
我便把那枯燥無味的報紙扔到了一旁,
背靠著椅子,陷入了沉思。
忽然,福爾摩斯的說話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你想得不錯,沃森。
用這種方法解決爭端,看來太荒謬了。
是啊,太荒謬了。
我猛然想到,他怎麼能覺察出我內心深處的思想?
我坐直了身子,茫然不解地盯視著他。
這是怎麼回事,福爾摩斯?
這實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福爾摩斯看到我這種茫然不解的神情,放聲大笑起來。
你記得不久以前,我曾給你讀過一段艾倫波寫的故事。
他在那段故事裡講到了一個嚴密的推理者究竟能覺察他的同伴未講出來的思想。
你當時認為這件事純屬作者巧妙的虛構。
當我提出我往往也習慣這樣做的時候,你卻表示懷疑。
我沒說呀。
也許你沒有說出口,我親愛的沃森。
但從你的眉宇間可以看出來。
因為當我看見你把報紙扔下陷入沉思,就很高興有機會研究你的思想。
最後把你的思緒打斷,以便證明我已經猜中了你的想法。
在給你我讀的故事中,那個推理者是根據觀察那個人的動作而得出結論的。
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那個人被一堆石頭絆了一下,抬頭看了看星星,還有一些別的動作。
可是我安然不動地坐在椅子上,能給你提供什麼線索呢?
你對你自己判斷錯了。
人的五官是表達感情的工具。
而你的五官正是忠實執行這一職責的僕役。
你的意思是說,你從我的面容上看出了我一系列的思想。
從你的面容,特別是從你的眼睛,或許你自己已經記不得你是怎樣陷入沉思的了。
對,我記不得了。
那麼我來告訴你,你扔下報紙,這個動作就引起了我對你的注意了。
之後你茫然地在那裡坐了有半分鐘的樣子,後來你的眼睛凝視著你那張新配上鏡框的格登將軍的肖像。
我從你的面目表情的改變,看出了你已經開始想事了,可是你想得並不很遠。
接著,你的眼光又轉到了你書架上那張沒裝鏡框的亨利·沃德·比特的畫像上。
然後你又朝上看了看牆,當然你的意圖很明顯,你是在想如果這張畫像也配上鏡框,那就正好可以掛在這牆上的空處,和那張格登像並排掛在一起了。
喂,你真是緊緊地追隨著我的思想啊。
我至今還沒有弄錯過,接著你的思想又回到了比特的身上,你全神貫注地凝視著他的肖像,似乎正在從他的面貌上研究他的性格。
後來你不再皺眉了,可是你再繼續凝視著,你的臉上現出沉思的樣子,可見你在回想著比特經歷的事件。
我確信你這時不能不聯想到他在內戰期間代表北方所擔當的使命,因為我記得你曾經對他的遭遇表示非常的憤慨。
過了一會兒,我看到你的視線從畫像上移開了,我覺得你的思想又轉到了內戰上去了。
可是你的臉色又漸漸地陰沉起來,你搖了搖頭,你是在想戰爭的悲慘可怕,以及陡然死傷了許多的人。
你的一隻手慢慢地移到了你自己的舊傷疤上,雙脣上泛出了一絲微笑。
我看出來了,你當時在想,這樣解決國際問題的方法實在是荒謬可笑。
在這點上,我同意你的看法,這是非常荒謬的。
我很高興地知道,我這一切推論都是正確的,完全正確。
現在你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我承認我像以前一樣感到驚訝。
這是非常膚淺的,我親愛的沃森,我向你保證,要不是那天你表示某些懷疑的話,我絕不會打斷你的思路的。
不過今晚微風輕拂,我們一起到倫敦街上散散步,你看怎麼樣?
我對我們這間小小的起居室已經感到厭倦了,便欣然同意。
我們一起在艦隊街和河濱遛了三個小時,觀賞著人生宛如潮汐,千變萬化的情景。
福爾摩斯獨特的議論,對細節敏銳的觀察力和巧妙的推理能力,使我極感興趣,聽得入了迷。
我們返回貝克街時,已經是十點鐘了,有一輛四輪轎式馬車正等候在我們的寓所門前。
福爾摩斯對我說:「哦,我看這是一位醫生的馬車,是一位普通的醫生。
他剛剛開業不久,不過他的生意還不錯,我想他是來找我們商量事情的,我們回來得真巧。」
我深知福爾摩斯的調查方法,善於領會他的推理。
車內燈下掛著一支柳條籃子,裡面裝著各種各樣的醫療器械。
我知道,福爾摩斯正是根據這些醫療器械的種類和狀況,迅速地做出了判斷。
從樓上我們窗戶的燈光可以看出,這位夜晚的來訪者確實是來找我們的。
我心裡有些奇怪,什麼事竟使一位同行在這樣的時刻來找我們呢?
我緊隨著福爾摩斯走進我們的寓所,一個面色蒼白兼瘦臉,長著土黃色落腮鬍子的人看到我們進來,就從壁爐旁一把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的年紀至多三十三四歲,但他面容憔悴,氣色不好,說明生活耗盡了他的精力,奪去了他的青春。
他的舉止羞怯靦腆,像一位十分敏感的紳士,而他站起來的時候,扶在壁爐臺上的那隻細瘦白皙的手不像是外科醫生的手,卻像是一個藝術家的。
他的衣著樸素黯淡,一件黑禮服大衣,深色褲子和一條顏色不甚鮮豔的領帶。
- 晚安,醫生。我知道你僅僅等了我們幾分鐘,我很高興。
- 那麼您是和我的車伕談過了,福爾摩斯先生。
- 沒有,我是從旁邊那張桌子上放著的蠟燭看出來的。
- 請坐,先生。請告訴我您有什麼事情要找我。
- 我是波希·託尼威廉醫生,住在布魯克街403號。你不是《原因不明的神經損傷》那篇論文的作者吧?他聽說我知道他的著作,高興的蒼白的雙頰泛出了紅韻。
- 我很少聽人談到這部著作。出版商向我說這本書銷路不好,我還以為沒人知道它呢。我想您也是一位醫生吧?我是一個退役的外科軍醫,我對神經病學很感興趣,我很希望能夠對它進行專門的研究。
- 不過一個人當然必須從事他首先能夠著手的工作,可是這是題外話了。福爾摩斯先生,我知道您的時間是多麼的寶貴,在布魯克街我的寓所裡最近發生了一連串非常奇怪的事情,今天晚上這些事情已經到了非常嚴重的關頭了,我感到實在不能再耽誤了,必須馬上來請教您出個主意,幫個忙。
- 福爾摩斯坐了下來,點起了煙鬥,您讓我出主意幫忙,非常的歡迎,請您把那些使你感到不安的事情詳細的講給我聽聽,其中有一兩點是不值得說的,我提到的這些實在覺得慚愧,不過這件事令人非常的莫名其妙,而近來變得更加的複雜了,我只好把一切都擺在您的面前。
- 請您取其精華,取其糟粕。
- 首先,我不得不談談我大學生活中的某些事情,我曾是一個倫敦大學的學生,我相信如果我告訴你們我的教授認為我是一個很有前途的學生,你們不會認為我是過於自吹自擂吧。
- 畢業以後,我在皇家大學附屬醫院裡擔任了一個不甚重要的職務,我很幸運,我對強制性昏厥病理的研究引起了人們極大的興趣,我寫了一篇你的朋友剛才提到的關於神經損傷的專題論文,終於獲得了布魯斯·平克頓獎,還有獎章。
- 我毫不誇張地說,那時候人們都認為我前程遠大,可是我最大的障礙就是缺乏資金,你不難知道,一個專家想出名的話,就必須在卡門迪士廣場區十二條大街中的一條街上開業,這就需要巨額房租和設備,還必須準備能維持自己幾年生活的錢款,還得租一輛像樣的馬車和馬。
- 要達到這些要求,實在是我力不所及的,我只能期望節衣縮食,用十年的時間積蓄,才能掛牌行醫。然而,突然一件意料不到的事情,給我開闢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 這就是因為名叫布萊星頓的紳士來訪,布萊星頓和我素不相識,一天早晨他突然走進了我的房裡,開門見山地談到了他的來意,他說:「你就是那位取得卓越成就最近獲獎的薄熙·圖利威康先生吧?」我點了點頭。
- 請坦率地回答我的問題,你會看到這樣做對你是有好處的,你非常有才華,會成為一個有造就的人,你明白嗎?聽到這樣突如其來的問題,我不由得笑了起來。
- 我說我會盡力而為的。你有不良的嗜好嗎?不酗酒嗎?沒有,先生。那太好了,太好了,不過我必須問問,你既然有這些本事,為什麼不開業行醫呢?是啊是啊,這是毫不奇怪的。
- 他對我說,雖然你的腦子裡裝著很多的東西,可是口袋裡卻一無所有,對不對?要是我幫你在布魯克街開業,你的意見如何?我驚意地兩眼盯著他,他說:「哦,這是為了我自己的利益,並不是為了你啊。」
- 我對你十分的坦率,如果這對你合適的話,那對我更加合適了。我有幾千磅準備投資,你知道,我認為我可以投資給你的。那是為什麼呀?我急忙問他,他說:「哦,這正像別的投機事業一樣,不過比較更保險一些。」
- 那麼我該做些什麼呢?我自然要告訴你的,我要替你租房子、置傢俱、僱女僕、管理一切,你要做的只是坐在診室裡看病,我給你零用錢和一些需用的東西,然後你把你賺的錢交給我四分之三,剩下的四分之一你自己留著用。
- 這就是那個叫布萊星頓的人向我提出的奇怪的建議。福爾摩斯先生,我不再敘述我們怎樣協商成交的事,以免使你厭煩。結果是,我在報喜節搬進了這所公寓,並按他所提出的條件開始營業。他自己也搬來同我住在一起,做一個住院的病人。
- 他的心臟很衰弱,需要治療。他自己住用了二樓最好的房子,一間做起居室,一間做臥室。他脾氣很古怪,深居簡出,閉門謝客。
- 他的生活很不規律,但就某一方面而言,卻又極其有規律。在每天晚上的同一時刻,他都到我的診室來檢查賬目。我賺的診費,每一斤米,他給我留下五仙令三便士,其餘的他全部拿走,放到他自己屋內的保險箱裡。
- 我可以非常自信地說,對這項投機生意,他永遠也用不著後悔。一開始生意就很成功,我出色地處理了幾個病例,和我在附屬醫院的聲望使我很快就出了名。近幾年來,我使他變成了一個富翁了。
- 福爾摩斯先生,我過去的經歷以及和布賴興頓先生的關係,就是這些。我要告訴你的,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就是發生了什麼事使我今晚來此求教。
- 幾個星期之前,布賴興頓先生下樓來找我,我似乎覺得他的心情異常激動。他提到在倫敦西區發生了一些盜竊案,他說我們應當把門窗加固栓牢,一天都不能耽擱。
- 在這一個星期裡,他坐立不安,不斷地向窗外張望,就連他午餐前習以為常的短暫的散步也停止了。他的一舉一動給我留了一個印象,他對什麼事或是什麼人怕得要死。
- 可是當我向他問到這件事情的時候,他變得非常無理,於是我就不再談這件事了。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了,他的恐懼似乎逐漸消失了,他又恢復了常態。可是最近發生了一件事情,又使他處於目前這種可憐而又可悲的虛弱狀態了。
- 事情是這樣的,兩天以前我收到了一封信,我現在就把它讀給您聽,信上既沒有地址,也沒有日期。
- 信上是這樣寫的,因為僑居在英國的俄羅斯貴族,急願到波西特里梅連醫生處就醫,幾年來他深受強制性昏厥病的折磨,而特里梅連醫生在醫治這種病症方面是人所共知的權威。
- 他準備明晚六點一刻左右前往就診,如果特里梅連醫生方便,請在家裡等候。
- 這封信使我深感興趣,因為對強制症進行研究的主要困難在於這種疾病是罕見的。你可以相信,當小廳差在指定的時間領著病人進來的時候,我正等候在我的診室裡。
- 他是一位身材瘦小的老人,異常拘謹,而且很平凡,不像是一個人們想像中的俄羅斯貴族。
- 他同伴的相貌給我留的印象卻很深,這是一個高大的年輕人,面色尤黑,漂亮得驚人,卻戴著一副胸像,有一副赫拉克勒斯的肢體和胸膛,他們進來的時候,他用手摻著老人的一隻胳膊,他把老人扶到了椅子跟前,表現得是那樣的體貼入微,從他的外表你是很難料到他會是這樣做的。
- 他用英語對我說話,他說話的時候有些口齒不清。
- 醫生,請原諒我冒昧前來,這是我父親,他的健康對我來說是極為重要的事。
- 我見他這樣孝順,深受感動,我說或許在診治的時候,你願意留在診室裡吧?
- 絕對不行,我受不了這種痛苦,如果我看到我父親疾病發作時那種可怕的樣子,我相信我是受不了的,我自己的神經關藤症也是十分敏感的,你如果允許的話,在你給我父親診斷的時候,我可以在候診室裡等候。
- 我當然同意這樣做了,於是年輕人就離開了,我和病人便開始研究他的病情,我把他詳盡無遺地記錄了下來,他的智力很一般,回答問題常常含糊不清,我認為這是由於他不大懂我們的語言。
- 然而,正當我做著寫病歷的時候,他對我提出的詢問突然停止了回答,當我轉身看他的時候,我非常驚詫地夢到他筆直地坐在椅子上,面部毫無表情,肌肉強直,眼睛直盯盯地看著我,他的疾病又發作了。
- 正如我剛才所說的,我最初的感覺既憐憫又害怕,後來我的職業興趣佔了上風,我記下了病人的脈搏和體溫,試了試他肌肉的強直程度,檢查了他的反應能力,哪一方面都沒有發現與我以前所診斷的這種病例有什麼不一致的現象。
- 在過去這樣的病例中,我使用頑疾亞硝酸吸入劑,並且取得了良好的療效,現在似乎正是試驗他療效的極好的機會,這個藥瓶在我樓下的試驗室裡。
- 於是我丟下坐在椅子上的病人,跑下樓去取藥,找藥耽誤了一些時間,大約五分鐘吧,然後我就回來了,可是室內卻空空如也,病人已不知去向了,可想而知,當時我是多麼的驚訝了。
- 當然,我首先就跑到了候診室,他兒子也不在了,前門已經關上,可是沒有上鎖,我那個接待病人的小廳差是一個新來的僕役,並不機靈,平時他總是在樓下等候,等我在審室裡按鈴的時候,他才跑來把病人領出去,可我問他,他也沒有聽到什麼,這件事就成為一個不解之謎了。
- 不多久,布萊星頓先生散步回來,可是我並沒有向他說起這件事,說老實話,近來我儘量少和他交談,我想我再也不會見到這個俄羅斯人和他兒子的影子了,所以在今天夜晚,也是在那個時候,他們兩個人像昨天那樣又來到了我的診室裡,你們可以想像,我是多麼的驚訝啊。
- 醫生,昨天我突然離開,我覺得實在是抱歉,醫生,我承認,我對這件事感到非常的奇怪,他對我說,情況是這樣的,我每次清醒過來,對犯病時發生的一切事情,記憶總是非常模糊的,
我似乎覺得,我醒過來的時候是在一間陌生的房子裡,當你不在的時候,我便昏頭昏腦地起身出去,走到了街上,他兒子對我說,他說我呢,看到我父親從候診室門口走過,自然就想到已經是診治完了,直到我們到了家,我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除了你們使我感到惶惶不解之處,別的倒也沒什麼,所以先生,如果您願意到候診室裡去的話,我很高興再繼續進行昨天突然中斷的診治。
我和那位老紳士討論著他的病情,大約有半個小時的樣子,後來我給他開了處方,之後便看見他在他兒子的攙扶下走出去了。
我已經向你們說過了,布賴辛頓先生一般是在這個時間出去散步的,功夫不大,他就散步回來了,他走上樓去,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他從樓上跑下來,像一個嚇得發瘋的人一樣,衝著我的診室大聲地喊著,
- 誰到我的屋子裡去了?
- 我說,誰也沒有去過。
- 撒謊!
- 你上來看看!
我沒有注意他說話的粗魯,因為他害怕得幾乎要發瘋了,我和他一起上樓的時候,他把淺色的地毯上的幾個腳印指給我看。
- 你說這是我的腳印嗎?
這些腳印肯定比他的要大得多,而且顯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你們知道,今天中午曾經下過大雨,而我的病人只有剛才來過的這父子兩人,那麼一定是在候診室等著的那個人了。
他們出於某種目的,趁我在忙於給那個老人診斷的時候,上樓進了我那位住院病人的房間,他們沒有動什麼東西,也沒有拿走什麼,不過這些足跡證明,毫無疑問,是有人進去過了。
儘管這是擾亂人心的事,可是布萊星頓先生顯得出人意料地異常激動不安,他竟然坐在一把扶手椅上不斷地叫喊,我簡直難以讓他說得更清楚一些。
因為儘管他對這件事的重要性似乎估計得過高,但可以肯定這裡面是有名堂的。
- 嗯,福爾摩斯先生,您只要乘我的馬車跟我去一趟,您至少能使他平靜下來,雖然我很難指望您能把所有的這件稀奇古怪的事情解釋清楚。
福爾摩斯聚精會神地傾聽著這冗長的敘述,我看得出來,這件事引起了他強烈的興趣,他的面容像平常一樣毫無表情,可是他雙眼眯奉得越加厲害。
我們的來訪者話剛一結束,福爾摩斯二話不說就站了起來,他把我的帽子遞給了我,從桌上抓起他自己的帽子,跟隨著特里維蓮醫生向門口走去。
不到一刻鐘,我們便來到了布魯克街這位醫生寓所的門前了,一個矮個子小停差領著我們進去,我們立即走上了寬闊的鋪著上等地毯的樓梯。
我們看到面前站著一個面貌奇特的人,從他的外表和說話的聲音看來,他確實是神經過度的緊張,他很怕,他臉色蒼白,那稀疏的土黃色的頭髮似乎由於感情激動而豎立起來。
他手裡拿著一支手槍,在我們向上走的時候,他把手槍塞進了衣袋裡。
晚安,福爾摩斯先生,我非常感謝你到這兒來,沒有人比我更需要你的指教了,我想特里維蓮醫生已經把有人非法闖入我房間的事告訴你了吧?
是的,布賴興頓先生,那兩個是什麼人?他們為什麼要有意地捉弄你?
當然,這很難說,你也很難指望我能回答這樣的問題,福爾摩斯先生。
你是說你不知道?
請到這兒來,請吧,請賞臉進來一下。
他把我們領進了他的臥室裡,房間很闊綽,佈置得很舒適。
你們看看這個。
他指著他牀頭那支大黑色的箱子說。
我並不是一個很富有的人,福爾摩斯先生,特里維蓮醫生可能已經告訴你了,我一生中除了這次投資外再也沒有投過資,可是我不信任銀行家,福爾摩斯先生。
我所有的那點錢都在這支箱子裡,你應該明白,那些不速之客闖入我的房子對我的影響是多麼的大。
福爾摩斯疑惑地望著布賴興頓,他搖了搖頭。
假如你想欺騙我,我是不可能給你出什麼主意的,可是我已經把一切都告訴你了。
福爾摩斯厭惡地揮了揮手轉過身來說。
晚安,特里維蓮先生。
難道你不給我一些指教嗎?
我對你的指教就是請你說真話,先生。
一分鐘以後,我們已經來到了街上,向家裡走去。
我們穿過了牛津街,走到了哈里街時,我才聽到我的朋友發話。
把你帶出來,為這樣一個愚蠢的人白跑一趟,真是抱歉,沃森。
可是歸根結底,這也是一個很有趣的案子。
我沒有看出什麼了呀。
顯然有兩個人,或許還要多一些,不過至少是兩個人。
為了某種原因,決心要找到布賴興頓這個傢伙,我心中毫不懷疑。
那個年輕人兩次都闖入了布賴興頓的房間,而他的同夥則用了一種巧妙的手段,使醫生不能進行干涉。
可是那強制性昏厥是怎麼回事?
那是騙人的,沃森。
在這方面,我不想向我們的專家講得太多了。
要裝出這種病是很容易的,我自己也這樣做過。
那麼後來又怎麼樣?
完全是碰巧,布賴興頓兩次都不在屋。
他們所以選擇這樣的時刻來看病,顯然是確信後診室裡沒有別的病人。
然而這個時間恰巧就是布賴興頓散步的時間。
這似乎說明他們對布賴興頓的日常生活習慣並不十分了解。
當然,如果他們只是為了偷盜,他們至少會設法搜索財物。
另外,我可以從他的眼神裡看出來,他已經被嚇得魂不附體了。
不能想像這個傢伙結下了這樣兩個仇敵,他會不知道。
因此我確信他知道這兩個人是什麼人,而由於他本人的緣故,他隱瞞不說。
很可能明天他就會吐露真情了。
難道沒有別的另外一種情況嗎?
毫無疑問,這幾乎是不大可能的,不過還是可以想像的。
會不會是特利維蓮醫生自己居心不良,闖進了布賴興頓的室內,
而編造出這個患強直症的俄羅斯人和他兒子的全部故事呢?
我在氣光燈下,看到我這個想法引起了弗爾摩斯的嘲笑。
我親愛的朋友,最初我也這樣想過,不過我很快就證實了醫生所講的故事了。
那個年輕人在樓梯地毯上留下的腳印,
這樣我就沒有必要再去看他留在室內的那些腳印了。
我只要告訴你,他的鞋是方頭的,不像布賴興頓的鞋那是尖頭的,
又比醫生的鞋長了一英寸三。
你可以知道了,毫無疑問,是有這麼個年輕人。
不過話就說到這裡,我們現在可以安睡了。
如果明天早上我們從布魯克街聽不到新情況,那倒會使我驚奇了。
弗爾摩斯的預言很快就實現了,並且頗具戲劇性的形式。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在晨光熙威中,我們看到了弗爾摩斯穿著晨衣站在了我的牀頭。
外面有一輛馬車等著我們,沃斯。
誒,是怎麼回事啊?
是布魯克街的事。
有什麼新的消息嗎?
是一個悲劇,不過還不一定。
弗爾摩斯一邊說著,一邊拉起了窗簾。
請看這個,這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一張紙,上面用鉛筆草草地寫著,請看在上帝的面上,立即前來。
波西·特利威利。
我的朋友,這位醫生寫這張便條的時候處境是極為困難的。
隨我來吧,我親愛的朋友,因為情況很緊急。
過了一刻鐘左右,我們又來到了這位醫生的寓所。
他面帶驚恐之色跑來迎接我們。
哎呀,竟出了這樣的事情,真是太糟糕了。
他雙手捂住太陽穴,大聲地喊著。
出了什麼事?
布萊星頓已經自殺了。
弗爾摩斯打了一聲呼哨。
是的,昨晚他上吊了。
我們走了進去。
醫生把我們引進了那間顯然是候診室的房間。
我,我真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
警察正在樓上呢,簡直把我嚇壞了。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他每天一大早就叫女僕給他送去一杯茶。
大約七點鐘,女僕走進去的時候,這個不幸的人已經掉在了房屋中央了。
他把一根繩子綁在平常掛那盞笨重的煤氣燈的鉤子上,
然後他就從昨天給我們看的那個箱子頂上跳下去吊死了。
弗爾摩斯站著沉思了片刻,最後他終於說話。
如果你允許的話,我想上樓去把這件事情調查一下。
我們兩個人便往樓上走去,醫生跟在後面。
我們一進臥室的門,迎面看到了一個可怕的景象。
我曾經說過那個布萊星頓肌肉鬆弛的樣子,
當他搖搖晃晃地懸掛在鉤子上的時候,這種樣子越發明顯。
他看上去簡直不像一個人。
他的脖子拉長了,像一隻拔了毛的雞脖子。
相形之下,他身體的其餘部分似乎更加肥大和不自然。
他只穿著一件長睡衣,睡衣下面直挺挺地伸著那雙難看的腳和那腫脹的腳脖子。
屍體旁邊站著一位精幹的偵探,他正在筆記本上做著記錄。
我的朋友一進來,警長便親切地說。
哦,弗爾摩斯先生,非常高興見到你。
見到你我很高興。
早安,蘭諾爾。
我相信你不會認為我是闖進屋子的罪犯吧?
你聽說過這個案子發生前的一些情況了嗎?
對,我已經聽到了一些。
你的意見怎麼樣?
就我看來,這個人已經被嚇得魂不附體了。
你看,在這張牀上他睡了好一陣子,有很深的壓痕。
你知道,自殺常常發生在早晨五點鐘左右,這大約也就是他上吊的時間了。
看來,他是經過再三考慮才這樣做的。
哦,警長先生,根據肌肉僵硬的情況判斷,我看他已經死了大約三個小時。
你注意到屋子裡有什麼異常的現象嗎?
在洗手盆上發現有一把螺絲起子和一些螺絲釘,還發現他夜裡似乎抽過不少的煙。
哈,你找到他的血夾煙嘴了嗎?
沒有,我沒有看到。
那麼他的煙盒呢?
有,煙盒在他的外衣口袋裡。
福爾摩斯把煙盒打開,聞了聞裡面的一支血夾煙。
他拿起那四個煙頭,用他口袋裡的放大鏡進行檢查。
兩支煙是用煙嘴吸的,兩支不是。
兩個煙頭用一把不很快的小刀削下來的,
另兩個煙頭是用尖銳的牙齒咬下來的。
這不是自殺。蘭諾爾先生,這是一起精心策劃的殘酷的謀殺案。
福爾摩斯先生,不會吧?
為什麼不會呢?
為什麼一個人要用吊死那樣一種笨辦法來進行謀殺呢?
這就是我們要調查的了。
那,他們怎麼進來的?
從前門進來的。
造成門是上鎖的?
那門是在他們走了之後才鎖上的。
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了他們留下的腳印,請稍等一等。
稍後,我就給你們說明白。
福爾摩斯走到了門口,轉了轉門鎖,
有條不紊地把門鎖檢查了一番。
然後,他把插在門背面的鑰匙取了出來,
也對它做了檢查。
接著,他又對牀鋪、地毯、椅子、爐臺、死者的屍體和繩索
一次進行了檢查,最後他終於表示滿意。
在我和警長的幫助下,割斷了繩子,
把那可憐的人安放在地上,用牀單蓋上。
這條繩子是怎麼回事?
是從這上面割下來的。
他非常害怕火災,身邊總是保存著這個東西,
以便在樓梯燃燒的時候他可以從窗戶逃出去。
這東西倒是給兇手們省去了很多的麻煩。
不錯,案情非常清楚。
如果到下午我還不能把案情的原因告訴你們,我就感到奇怪了。
我要把壁爐臺上布賴辛頓這張照片拿去,
這將有助於我的調查工作。
這時,一聲大聲地喊了起來。
可是你什麼也沒有告訴我們啊!
哦,事情發生的前後經過情況是明白無疑的。
這裡面有三個人,那個年輕人、老人和第三者。
對第三者的身份,我還沒有線索。
前兩個人不用我說,就是那假裝俄羅斯貴族以及他兒子的人。
所以我們能夠十分詳盡地敘述他們的情況。
他們是被這所房子裡的一個同夥放進來的。
如果我可以向你進一句中言的話,警長,那就應當逮捕那個小聽差。
據我瞭解,他是最近纔到你的診所當差的醫生。
這個小傢伙已經找不到了。
女僕和廚師剛才還找過他呢。
當然了,他在這齣戲裡扮演的角色並非不重要。
這三個人是踮著腳尖上樓的。
那個老人走在前面,年輕人走在中間。
那個來歷不明的人走在後面。
我親愛的福爾摩斯,至於腳印上落腳印,那是毫無疑問的了。
我可以辨認出他們昨天晚上的腳印。
後來他們上了樓,來到了布萊興頓的門前。
他們發現房門上了鎖,然而他用一根鐵絲去轉動裡面的鑰匙。
你們甚至不用放大鏡,也可以從這把鑰匙槽上的劃痕看出他們是從什麼地方使的勁兒。
他們進入室內第一步一定是把布萊興頓先生的嘴給塞住了。
他可能已經睡著了,或者被嚇癱了,喊不出聲來。
這裡的牆很厚,可以想像即使他有可能喊一兩聲,他的呼救聲也是沒人聽到的。
是的,顯然他們把他安置好之後,就商量了一番。
這種商量可能具有起訴的性質。
他一定進行了相當一段時間,因為正是在這段時間裡他們吸了這幾支雪茄煙。
老人坐在這張柳條椅上,他抽煙的時候用的是雪茄煙嘴。
年輕人坐在遠處,他把煙灰刻在了衣櫃的對面。
第三個人在室內奪來奪去,我想這時布萊興頓正比直的坐在牀上,不過對這一點我還不能絕對的肯定。
後來他們就去抓布萊興頓,把他吊起來。
這是他們早就安排好了的,因為我相信他們隨身帶來了某種滑輪用作腳型架。
我想那把螺絲起子和那些螺絲釘就是為了安裝腳架滑輪用的。
然而他們看到了吊鉤,自然省了他們許多的麻煩。
他們幹完以後就逃跑了,他們的同夥跟著就把門給鎖上了。
好了,我在三點鐘回來,福爾摩斯在我們喫完飯後對我們說。
警長和醫生要在那個時間到這裡來見我,我希望利用現在這段時間把這個案子裡一些還不清楚的小問題查清楚。
正在這時,警長在約定的時間來到了,可是我的朋友在三點三刻才露面。
然而他一進門,我從他的表情上就能看出一切進行得非常順利。
有什麼消息嗎,警長?
我們已經把那個僕人捉住了,先生。
太好了,我也找到了那幾個人。
你找到了他們?
對,至少我已搞清了他們的底細。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那個所謂的布萊星頓和他的仇人在警察總署是出了名的。
那三個人的名字是彼得爾、海沃德和莫發特。
他們是搶劫奧辛頓銀行的那一夥人。
正是他們。
那麼布萊星頓一定是殺頓了。
一點都不錯。
哦,這就一清二楚了。
可是我和特利維蓮卻面面相覷,感到迷惑不解了。
你們一定還記得那樁我辛頓銀行大搶劫案吧。
案中一共有五個人,這四個人還有那個叫做卡特萊特的第五個人。
銀行看管員脫兵被害,竊賊們搶走了七千磅逃走了。
這案子發生在1875年,他們五個人全部被捕,但是證據不足定不了案。
這一夥搶劫犯中最壞的那個布萊星頓,也就是叫殺頓的,他就告發了他們。
由於他的作證,卡特萊特被判處絞刑。
其他三個人,每個人被判了十五年的徒刑。
前幾天他們被提前釋放了。
你們可以想到,他們下決心一定要把出賣他們的人給找到,為他們死去的同夥報仇。
他們兩次設法找到他都未能得手,你們看,第三次成功了。
特里維蓮醫生,還有什麼需要說明的沒有?
我想你已經把一切都說得非常清楚了。
毫無疑問,那天他之所以那麼惶惶不安,就是因為他在報上看到了那幾個人被釋放的消息了。
完全正確,他說什麼道歉案,純粹是放煙幕彈。
可是他為什麼不把這件事告訴你呢?
我親愛的先生,他知道他的那些老夥計報復心很強,便盡量向所有的人隱瞞自己的身份。
他的祕密是可恥的,他不可能自己洩露出來。
但是他雖然卑鄙,卻依然處於英國法律的保護之下。
警長先生,我毫不懷疑,你可以看到,儘管那個盾沒有起到保護的作用,那把正義的劍還是會替他復仇的。
這就是關於那個住院病人和布魯克傑醫生的情況。
從那天夜晚起,警察再也沒有看到那三個兇手的影子。
蘇格蘭廠推測,他們乘坐那艘不幸的諾拉克·列伊納號輪船逃跑了。
那艘船的全體船員數年之前在葡萄牙海岸距波爾圖以北數十里的地方遇了難。
對那個小廳差的起訴,因為證據不足,不能成立。
而這件被稱為布魯克傑一案的案件,各大報紙至今都沒有詳細地報導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