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中師範大學 戴建業《走近大詩人》（75集全） 73-走近杜甫（19）

你看看這底下 襲人已成黃河去 此地空於黃鶴樓 那完全是散文的意思 看到沒有 注意到沒有 襲人已成黃河去 只與衛以輕機擇手 看到沒有 清明明白白 此地空於黃鶴樓 它語言完全符合口語的順序 那麼它的意脈很連貫 意脈就是感情的脈絡 讓它多連貫 襲人在黃河樓上 既然黃河樓上襲人已成黃河去 那麼黃河樓上現在此地怎麼樣 自然就只有一個什麼 上面有沒有線人 沒有 也沒有真黃河 所以此地空於黃河樓 它是非常自然的連貫 它的意脈非常自然的連貫 很自然的連貫 包括你看 鳳凰臺上鳳凰遊 風聚臺空江自流 也是這樣的 明明白白 那麼它這個語言順序 在杜甫開始大量的打爛 那麼修辭手法 這就是語言上的修辭手法 當然也是非常了不起 它大量的反稱 第一個 它在歷史上使用了大量的反稱 歷史上它還有一個 我和大家講了很多 往往大量的以美景嫌哀情 我們再講還是接著講 第六講 杜甫的詩詞特徵之三 杜甫的詩詞特徵 我們說了 它的敘事詩相對來講比較少 那麼它的抒情詩更多 它的敘事詩 比方說三立三別 你像垂老別 十毫立 興安立 這些東西大家都非常熟 這個事實特徵大家容易感受 它為什麼 比方說十毫立 它有一點積蓄的特徵 你就代表表現了時代的真實 但老實我和大家講 其實無論是興安立還是十毫立 這裡面詩人的抒情心很重 抒情大家可以看得到 它仍然是敘事兼抒情的 但是以敘事為主 我們看看他的很多詩歌 他總是把大量的抒情詩中間 他總是將個人的命運 名字的命運 與國家的命運緊緊地連在一起 所以他在一首詩中間 往往是懷念親人的分離 感嘆自己人生道路的坎坷 他同時也憂慮國家的動亂 比方說橫別 大家看看這首詩 落成一別四千裏 虎記長驅五六年 草蒙變衰行見外 兵戈走絕老江邊 詩家不悅七宵立 異地看雲把日眠 聞道何陽盡塵盛 獅頭幾味破幽煙 這一定是漂泊西南時寫的 我們看看 落成一別四千裏 當然那是蓋樹 虎記長驅五六年 就是叛軍還沒有完全消滅 這首詩大家一抖一抖就知道 是寫入見外護船收記別的 前一兩年 記得嗎 見外護船收記別是寫入 也是大家知道 看看這首詩就知道 草蒙變衰行見外 是剛剛到四川 剛剛到四川 草蒙變衰行見外 兵戈走絕老江邊 我和大家講 大家可能都 你要不寫了 你就不知道它多艱難 寫得多好 大家看看這個 草蒙變衰 對兵戈走絕 看到沒有 行見外老江邊 它這個字好好的你沒辦法 草蒙變衰行見外 說秋天漂泊到了西南 兵戈走絕老江邊 兵戈走絕老江邊是在井江旁邊 說我大概就要死在這個鬼地方了 大家再看看底下 思家步月清宵立 一地看雲打日眠 大家注意 一切都顛倒了 夜晚它是立 白天是怎麼樣 是眠 大家看看 它完全都顛倒了 為什麼 它太痛苦 因為到夜晚 思家步月在月光底下 很容易想家 所以思家步月清宵立 大家注意看看它的語言 一波三折 清思家步月清宵立 大家注意 這也有很多倒章 看到沒有 顛三倒四 注意到沒有 它應該是怎麼樣 應該是怎麼樣 大家看到 是不是顛三倒四 它的語言是很多 你要不認真讀你就不知道 你要認真讀你就知道 它是顛三倒四 這典型的思格語言 你很難用 它應該是怎麼寫 我們可以說清宵步月思家立 也可以說清宵步月立思家 還可以有沒有其他的說法 也可以說步月清宵思家立 反正你怎麼樣寫都是可以的 注意到沒有 這是典型的中國思格語言 你可以顛 你怎麼樣寫你都可以意會 它說的是什麼鬼名堂 大家看到了沒有 但是李白的那些詩就不能這樣寫 他說 襲人已成黃河去 那就是襲人已成黃河去 李白乘舟將欲行 就是李白乘舟將欲行 不能說行李白乘舟 對吧 它沒辦法 為什麼它能夠像這樣寫 它給你留下了巨大的空間 而且在句號 在順序上有巨大的彈性 你怎麼樣寫都是可以的 為什麼形成這樣 大家注意到沒有 因為我們現在 我有時候我一直就在想一個什麼問題 因為我有時候拿到那個 我教給大家 如果你要學古文 你要真正瞭解一下 古代人是怎麼樣體會散文的 買一本古文關子 古文關子看看 不要買現代人那些分析的 什麼主題思想 語言特徵 結構 你就是買那個清朝人評的 他從這句到這句 從這句到這句 他講得頭頭是道 他旁邊寫兩個批語 當然寫散文的時候 你肯定不像這樣寫 你看看別人是怎樣體驗文章的 古人的文章寫的是個什麼樣子的 他評點派是個什麼樣子的 還有尤其是金聖嘆的 天下才子彼得蘇德拉 很厚的一篇 那一本 想的那些古文 其實那個古文關子很多 都是抄襲的 金聖嘆的那個東西 天下才子彼得蘇 很多都是抄襲 大家比較一下 你就會看到 但是他理解得很深 很細 很透 每一個字每一個字的體會都很到位 我們今天 我們太快了 我就有的時候想 我上次看到一個 有些 比方說有一個 一個財經 搞經濟學評論的 其實他原來是學歷史學的 叫葉譚 他差不多每一天在 在新浪網上就有一篇博客 每一天就一篇 他寫了好多篇 我看到那個點擊量 已經超過了幾億的人在那點擊 你說他那麼忙 他每一天寫那麼多 他哪有心思去體會那種語言的美 那種語言 像杜甫這樣的 詩家步月清宵歷 一地看雲白日綿 像這殿上導師的句法形式 他很難找到 很難找到 而且也沒有 現代人也沒有心思去像這樣寫 但是他的確是寫得非常漂亮 你看 詩家步月清宵歷 清宵是什麼時候 是什麼時候 快要怎麼樣了 快要天亮了 他可以想家想夜晚 在月光底下 獨當的執著徘徊想夜晚 步月 他也寫得特別好 他語言非常的靈驗 步月是什麼意思 在月亮底下踱步 對吧 兩頭轉 但我要說步月 大家可能就覺得不通順 那是英國人說莎士比亞的 通是不通 但是很漂亮 對吧 詩家步月清宵歷 意地看雲白日綿 這仍然是殿上導師 大家看到了沒有 他到底 他應該是看雲意地白日綿 要綿了又怎麼樣 又怎麼樣意地呢 真是 你只能夠意會 只能夠意會 他難道是躺在江邊上看雲 總之大家可以去想 我提供一個 大家看看他的語言形式 我們還是看他的 反映時代的一種特徵 大家可以看看前面六句 差不多都是寫自己的懷念親人 對吧 感嘆自己的漂泊 大家看看最後兩句 聞道何陽 盡神聖 獅頭即位破幽煙 幽煙大家都知道在哪裡 在今天的河北這一帶 因為安德山起兵 就是在這個地方起來的 即位破 李光明就是當時獅頭 李光明他當時兵馬元帥 他說聽說我們的李大將軍 正在急著要破幽煙 最後兩句 為什麼寫到聞道獅頭盡神聖 獅頭即位破幽煙 為什麼寫到最後兩句 哪個同學說一下 他為什麼寫最後兩句 他的理據在哪個地方 他為什麼感情突然想到了獅頭即位破幽煙 這是杜甫的心理 他在感性中間有理性的一個很典型的特徵 他前面是寫他漂泊 與親人分離 大家看看獅頭即位破幽煙 景成前面那個虎記長區五六年 看到了沒有 為什麼他當時漂泊 為什麼與親人分離 原因是什麼 虎記叛亂 那麼他希望和家人談居 希望國家太平 所以就想到了這個 他為什麼漂泊 他就想到了 國家的動案才導致他的漂泊 他總是把個人的命運和國家的命運緊緊地連在一起 他不僅是這樣的詩歌 比方說哪怕是孕吾詩 我們看看他的一些孕吾詩 他也有時代和國家的影子 大家看看這首詩 房兵曹 駙馬 房兵曹是個人 兵曹是個官的名字 房是個姓 駙馬就是喫受西南或者西北進口 進過來的馬 我們看看這首詩 我特別喜歡他這首詩 那是他年輕的時候寫的 那是杜甫很年輕的時候寫的 駙馬大怨民 逢能數乎成 軸批雙耳俊 風雨似提琴 所向無空闊 真看陀死聲 蕭騰猶如此 萬裏可橫行 一看就知道 就是年輕氣盛這個傢伙 看到了沒有 那一看就知道 是當年什麼 會當年絕頂 一覽眾山小的時候寫的 大唐盛世 永母無前 你看他寫得多好 駙馬大怨民 什麼意思 就是從大怨進宮過來的駙馬 逢能數乎成 我和大家講 那個馬和人差不多 如果長得回彪 全部是肉滾滾的了 那個馬就跑不動 聽懂了沒有 那個就是很糟糕的馬 那個馬如果一長胖了 長得肉滾滾的 那就很糟糕的馬了 那就回彪太多 逢能數乎成 軸批雙耳俊 什麼意思 我和大家講 我專門問那些騎馬的人 軸批雙耳俊是什麼意思 因為馬的耳朵很尖 兩個耳朵都豎起來了 如果馬很肥很胖 那個馬沒有什麼用的馬 兩個耳朵就打下來了 聽懂了沒有 那個馬是豎著耳朵 軸批雙耳俊 豐辱其親 他寫得特別漂亮 所向無空闊 什麼意思 好不好懂 沒有什麼溝 不管多寬的溝 砍他都一喻而過 深看陀使身 這樣的馬騎在他手上 那真的是 你可以把命交給他 像這樣的馬 你看 蕭騰有如此萬裏可行行 一抖就知道 這是大唐氣象 大唐氣象 我希望大家把這首詩背了 黃鞭插胡馬 我和大家講 那是有時代的影子 那個時代 十世代代是個了不起的時代 寫得特別好 蕭騰有如此萬裏可行行 我們再看看 我們看看這首詩 華音 還有華音這首詩 我也希望大家背了 這也是他年輕的時候寫的 我們看看這首詩 樹簾傷風起 蒼蠅化濁書 鼠身撕腳透 澀目似愁湖 滔閒觀看者 仙影似可乎 何當寄還鳥 毛鞋撒亭霧 你看得渴死我了 大家可以看看這首詩 這是一首用話詩 畫的一個音 用話詩 我在這裡說 當然不能像這樣比 我看希特勒喜歡一個音 他把那個鳥 一下子衝下去 把那個鳥擊得滿地的血污 為什麼 那個傢伙很殘忍 他不知道喜歡這個東西 我有時候我就想 我一看 因為我當年 那個蕭敵威先生 那個杜甫思想 我差不多手手都背了 八個常詩 像北征 像自己付出風險 像用壞五八字 我想你們這個年代的時候背詩 背得還是有點硬 那個影子 旁邊是個病字旁 我覺得有影子 可能都有病子 背得搖得晃 腦袋背得很 大家如果有興趣去背鬥詩 我覺得很有好處 因為節奏非常鏗鏘有力 你看這首詩 受煉傷風起 蒼蠅化濁疏 這也是個禱章劇起事 禱章 為什麼說禱章起事 它應該是蒼蠅化濁疏 受煉傷風起 受煉是什麼意思 就那個蒼蠅的腳上 那個蠅的腳上怎麼樣 有那個白鏈條 用那個繩子把那個腳 把它繫住了 但是因為那個影子很兇 很厲害 所以受煉傷風起 蒼蠅化濁疏 化得非常的逼真 非常的不一樣 慫生撕腳頭 那個蒼蠅把兩個眼睛 把那個腳給它慫起來 它想怎麼樣 慫生撕腳頭是什麼 它想從天上 突然衝下來把頭子咬死 慫生撕腳頭 側目似仇狐 仇狐什麼意思 側目似仇狐 我估計杜甫 他覺得那種北方的人 那種藍眼睛 聽懂了沒有 把兩個眼睛斜著望人 那是兇惡的樣子 側目似仇狐 你再看看底下 蒼蠅觀看者 就是那個繫蒼蠅的那個帶子 非常美麗 仙隱似可乎 什麼意思 就是靠在一個門框旁邊 就是一個蒼蠅畫的一個地方 他說那個蒼蠅畫得活靈活現 完全像活的一樣 最後兩句寫得很怕人 何當擊煩鳥 毛血殺貧奴 蒼蠅啊 你什麼時候把那些貧奴的鳥 那些煩鳥全部咬死 毛血灑得滿地都是 我們從這裡可以看到 杜甫他年輕的時候 那種英雄主義的激情 那種英雄主義的氣概 那種討厭貧庸 討厭貧寰的那種東西 最後他老孃的那種對苦難 對弱者的同情 是完全不一樣的 大家可以看看 何當擊煩鳥 毛血殺貧奴 這是他 這兩首詩都是他年輕的時候 小腿猶如死 萬裏可橫行 大家我們再看看 他的老孃寫的 這是老孃寫的 但是這是完全是另外一個樣子了 這就是人也老了 他的馬也老了 時代也出了病 你看看他那個馬 馬這個標題也可愛 叫病馬 他騎著馬也出了問題了 人也老了 馬也病了 人也病了 你看他怎麼寫 塵爾亦已久 天寒關塞身 沉重腦筋裏 睡晚病傷心 茅廬起書重 春陽猶如今 無為亦不見 感動亦成雲 一看就知道 那是老孃寫的 他說馬啦馬啦 我曾騎你也是太時間好長 塵爾亦已久 天寒關塞身 天氣很冷了 山又很高 馬又病了 走不動 好可憐 一切都很可憐 你看 沉重腦筋裏 睡晚病傷心 我們前不久還說了一下 動物和人通人性 牛和馬牽著去撒牠之前 有些牛掉眼淚 但是牠不跑 所以他們對豬不同情 豬要撒牠之前 牠死跑 到處跳 除了上路養的賤美豬跑不動以外 除了很多色惹精跑不動以外 豬要撒牠之前 到處跑 真正的牛撒牠之前 牛你要撒牠之前 牛已經感覺到牠要死了 眼淚直流 狗子也是這樣的 所以上次我們有個地方喫狗肉 弄得很多外國的環保分子說 中國人太殘忍 喫狗肉 因為牠的狗跟我們的狗不一樣 牠的狗天天喝牛奶 弄得跟人差不多 所以還要找個地方埋葬 所以我覺得這是不一樣 你看牠這些人多可憐 沉鐘老盡欲 睡晚病傷心 這個詩大概是寫 杜甫大概從天水 就是甘肅的天水 到四川 翻過山脈起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