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闊成評書《三國演義》（下） 201

關公在樊城中了曹人的暗箭,箭傷很重,這胳膊是又紅又腫,動轉挪移都十分困難,根本就不能動,這下子可把荊州的文武給奠奠壞了,這怎麼辦?君侯這傷勢這麼重,咱們還在這兒困著這個樊城,乾脆勸君侯班師回荊州吧。 到荊州請名醫,治療君侯的箭傷,傷勢痊癒之後,咱們再發兵樊城也不遲。 眾文武站在關公的面前,把這話這麼一說,關公生氣了,嗨,列公,這算得了什麼呀?咱們好不容易圍住樊城,眼看樊城指日可破,我就要擒曹人了,這時候怎麼能撤兵呢?再說大將上陣,不死帶傷,這小小的瘡疤算得了什麼呀? 我將醒個三五日,就可以出兵去擒曹人了。 哎呦,大夥兒一聽,人家關公根本不想搬兵回荊州,這可怎麼辦?都沒詞兒了,誰也不敢再多說,你要再說,關公就火了,誰不知道二君侯那脾氣,大家站在這兒,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面面相覷。 就在這時,從帳外跑進一個旗牌官來,他回稟君侯,說是在迎門外來了一個人,這個人由江東來,孤身一人駕一支小舟,此人說他聽說君侯身中劍傷,他是特地前來給君侯治病的。 哎呦,眾文武一聽,這高興,就好像陰天陰了半個月,咔嚓一下,晴了天見著太陽一樣,又好像就在這大沙漠裡頭走啊走啊,也不知走了多少天,帶著那水也都喝完了,眼看就要渴死了,突然間發現了一股清泉。 眾人心裡頭刷拉一下子,就甭提多諒騰了,快接吧,接這位江東來客,眾文武一起往外走,與其說走出來的,倒不如說是跑出來的,呼拉一下,也沒等官公說是請還是不請。 大家一想,不能問了,一問呢,如果官公這時候心裡不痛快,說我不見,那怎麼辦呢? 官平領著文武跑到圓門這兒還這麼一看,果然圓門外這兒站著一人,此人身高八尺,嚯,這個兒夠高的,其實也不高,漢朝的那尺碼小,六寸九一尺,大家一打量這位,不由得都一愣了,怎麼了? 見此位生的是松形鶴骨,相貌清奇,雙眉帶袖,二目有神,三山得配,四方闊口,兩耳垂淪,三柳須然胸前飄灑,頭戴竹棍,身朝布袍,腰束絲濤,寶藍色的中衣,腳下一雙白襪雲鞋,在左臂上,跨著一條青囊。 布袋子鼓鼓囊囊的,官平趕忙,搶步上前十里,不知先生駕到,有失遠迎,請您恕過。 這位先生微微一笑,哦,請問將軍尊姓大名?我乃官平氏也。哦,這位點了點頭,原來是官公之義子,少君侯,不敢當。請問先生,您家住哪裡,貴姓高名?餘下不猜,乃沛國僑人。 餘下不猜,乃沛國僑人。什麼地方?就是現在的安徽博縣,姓華明拓,字原化。這一報名,了不得,怎麼了,人的名豎在哪兒啊?當時啊,荊州文武是一陣紛亂的。 呦呦呦,什麼關事,大夥兒全都嘀咕開了,誰?華拓先生,哎喲,神醫、名醫呀,官平也驚喜異常啊。敢忙二次十里,您就是曾經醫治過江東名將周泰的那位,華拓先生。 不才正是餘夏,哎呦,華佗還了得,那在當時後漢三國時期,一代名醫,你說什麼科吧,內科、外科、小兒科、婦科、鍼灸科,無不精通,尤爲擅長的是外科,開顱拋腑大手術啊, 不知救活了多少垂危的病人。華佗先生,自己採藥自己炮製的一種名藥叫麻沸散啊,敢情早在公元二世紀,在麻醉方法以及外科手術,我國已經有了相當的成就。 華佗先生就是創始人之一,他行醫各地,聲名頗重,而且華佗先生還創造了舞琴戲,到現在早晨起來您上公元看看,練舞琴戲的還不少呢,就是那葫蘆圓熊鶴。 華佗先生可了不得,後漢時期人稱他是紙下活人,當代的匾闕。匾闕就是那位戰國時代的醫學家,賣學的倡導者,就是中醫看病針脈,號目那是人家匾闕先生提倡發明的。 這位華佗稱之爲後漢三國時期匾闕,您說官平這高興,哎呀,這是哪陣香風把先生您給吹來了,這可真是大漢風時雨啊,情也請不到。 華佗先生笑了,少君侯,您過獎了,我正在江東行醫,我正在江東那給人家看病,聽說君侯中了箭傷,我是慕名而來,就是說我對關羽、關雲長太羨慕了,我非常敬仰他,說關公水煙棄君,生擒於盡,刀斬龐德。 威震華夏,現在中了箭傷了,這是多不幸啊,華佗特地趕來給君侯治傷。 官平聽了華先生這番話,哎喲,激動得他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這我得怎麼感謝先生?馬良上前提醒,少君侯,此處不是講話的所在啊,心說您怎麼在這說起來沒完了,趕快把先生請到大營去啊。 哦,對對對,官平往旁邊一閃身,嚯,衆文武,站立兩旁,像衆星捧月一樣,把華佗先生給請進來。 官平跑到前面去進大帳,稟明瞭官公,官公也是早聞華先生的大名啊,人家華佗今天是慕名而來給自己治傷,官公也很感動啊,吩咐官平快請先生帳中一敘。 官公是起座相迎啊,華佗進來一看,哎呀呀,這我怎麼敢當,君侯您快請坐,華佗來遲了,說着給官公示了一個禮,他上下一打臉官公,華佗不住的點頭啊,他點頭幹什麼? 是讚美,我早就聽說關羽關雲長這人的名字了,可從來沒見過,今日一見名不虛傳,看關羽生得相貌出衆,風采奪人,官公讓坐待查啊,華佗卸坐之後,坐下來一看官公談笑自如。 華佗心想,這傷勢不太重,可能是擦破一點油皮,看官公很自然,衆文武都在兩邊那站着,華佗先生一看,先別喝茶了,我先看看君侯的健傷吧。 官公吩咐官平,擺戰袍脫下,官平看能把戰袍給脫下來,這時候華佗先生站起來,走到官公的跟前,聾眼神這麼一看,這傷啊,華佗先生一愣,就先生這一打愣神啊,了不得了。 怎麼了,這大仗裏啊,這氣氛是十分緊張,當時仗中是啞鵲無聲,所有的文武這眼神都盯着華佗,幹嘛呀,看先生的表情啊,這很正常,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當一個患者病危的時候,請來醫生,一給針治,您看患者的親人,瞅着那醫生,那神態,都看着醫生的表情,因爲這個病人啊,這個病記手不記手啊,從醫生的臉上能夠反映出來。 如果要是孝而言曰的,這病好治,如果醫生要把雙眉一皺,再搖一搖頭,大概就危險。 今天仗中這些文武啊,你還想要從華佗先生的表情裏看出點什麼來?可是華佗先生行醫啊,他從不嚇唬人,就是說什麼倒吸冷氣啊,皺眉搖頭啊,他沒有這麼,看什麼傷,什麼病,他臉上都那麼平靜。 一是因爲醫學太高,要道病除,二呢,什麼疑難大症都見過,所以華佗先生看病啊,臉上總是那麼平平靜靜的,你根本看不出什麼來。 但是今兒個,華先生一看關羽的這箭傷,他那眉頭微微這麼一皺,就被馬良給看出來了。 您說馬良看得多細啊,華佗先生的表情只是一剎那,他看關羽的箭傷太重了,這隻右臂是又紅又腫啊,有那左胳膊倆粗。 華佗先生愣了,他上下打聽了大林關公,大林關羽幹什麼呀,華佗心想,哎呀,看我進的門來,一見君侯那個樣子,他像沒事兒似的,這麼重的傷,好像傷在別人的身上。 哎呀,華佗先生輕輕搖搖頭,暗挑大指啊,真不愧爲漢中王親奉西川五虎大將之首。 我說的呢,一軍主帥負了傷,君容仍然這樣整肅,這是個小事情嘛,一支不動,百支不搖啊,正是因爲二軍侯若無其事往這兒這麼一坐,所以軍心才這麼穩。 華佗先生大心裏望外佩服,說這樣吧,我是不是出去給君侯開一個藥方子?關羽這麼一聽,先生,您就在此處開不好嗎? 華佗先生笑,衝着關公一挑大指,君侯真乃蓋世之英雄也。 哎,我本想揹着您開個方,先跟少軍侯打個招呼,隨後我通過他再跟軍侯你說,現在不用了,我就直接跟您講得了。 關公也樂,華先生,您怎麼治就請講當面吧,君侯所中的這一箭是一支弩箭,這支箭用烏頭藥毒藥浸泡過,同時這個毒氣已經沾到骨頭上了,那麼您得趕快早治,治晚了輕則說得斷臂,這胳膊就保不住了。 重一點,性命攸關,三七二十一天毒氣歸心,再治也治不了了。 哦,那麼請問先生,您得怎麼治我這個箭傷? 哎呀,華佗聽得這會兒一皺眉啊,治我倒是有辦法,不過我說出來,唯恐君侯您害怕。 嗯,關公一聽笑,大丈夫誓死如歸,治個小小的箭傷我怕什麼呀? 哦,那好,這個您要治好這個箭傷,就必須得用刀把骨頭上這個毒刮下來。 就這句話,旁邊有兩位文臣差點坐在地上,大夥都下了一哆嗦,聽說什麼,用刀子刮骨頭,天哪,那不得疼死啊。 大家這目光全都集中到關公的臉上,看君侯害不害怕。 二君侯啊,臉色很平靜,衝着華佗先生點了點頭。 哦,那麼就有勞先生,您動手醫治吧。 啊,華佗也一愣,哎呀,二君侯您說得真輕鬆,就這麼就治了? 不行,要治也可以,但是必須在這帳外豎一棵木樁,就找一大木樁子,兩丈多長,栽到地裏一半去,外邊留一半。 樁子上面釘一大環子,把君侯您綁在這樁子上,把您那胳膊從這環子裏掏過來,用皮條繩拴住,隨後我再給您熬點藥喝,就是我的麻沸散。 給您熬兩碗麻沸散,您喝下去之後,用被子把君侯您矇住,這時華佗方能刮骨療毒。 華佗先生把這治療方案說完了,關公是朗生大笑,華先生,刮過骨頭,何必費那麼大的勢力,還立樁子釘環子呀? 我看您就在帳中醫治吧,說着關公吩咐來啊,擺酒,把酒宴擺下,一方面是款待華佗先生,一方面關公自己是痛飲了幾杯,隨後把馬良請過來了。 幹嘛,你我對弈三盤,咱們下幾盤棋吧,先生給我治治病,我也別就這麼坐着。 啊?馬良一聽,這是下棋的時候嗎?可是君侯已經傳令了,下吧!下的什麼棋?不是象棋,跳馬出局撥鞭炮,是黑白子的圍棋,圍棋,通仙哪! 把棋盤擺下了,酒菜也擺好了,華佗先生就好像突然間不認識關公了,他左眼右眼地打臉關公,啊?君侯,您就坐在這下棋,讓我給您治健傷?不錯,關平過來,先生,那就請您靜手醫治吧。 哎呀,華佗先生搖了搖頭,那麼我這麻沸湯怎麼辦呢?二君侯一聽,麻沸湯可以不用,這酒不比那個強嗎?哈哈,華佗苦笑了一聲,聽說這酒是酒,麻沸湯是麻沸湯啊。 你那麻沸湯再好,關公他不喝呀,說着,關公叫關平把戰袍扯下,把這胳膊這麼一伸呢,就等着華佗先生治療了。 華佗先生一看這就治吧,自己也趕忙把袖子高高挽起,靜手之後,猶打那青囊裏邊一伸手,蹭,把手術刀拿出來了,讓兩個小校準備一個銅盆。 幹嘛呀?接血,把那銅盆往胳膊下邊那一放,兩個小校單腿打前往這一跪,華佗先生手裏頭託着這口刀,看了一看關公。 關公跟馬良下着棋,飲着酒,談笑風生,若無其事,好一派林林威風,大將之風度,華佗先生看着關公是更加敬佩。 他輕輕的走到關公的身邊,託着刀往那一站,哎呦,這時候這打仗裏頭的空氣,甭提多緊張了,這時候就比關公開始中了箭傷那時候,要緊張得多,怎麼回事呢? 大家都替關公擔心呢,這也不服藥,也不上藥,就把胳膊伸出來,就要刮骨頭,這能喫的藥嗎? 一個個大瞪着倆眼,瞅瞅關公,看看華佗先生,那意思好像是說,先生,您那手可輕着點。 華先生站在這,嘀嘀地聲音,告訴關公,君侯,我可要動手給您治傷了,請君侯誤驚,你可別害怕。 關公回頭看了華佗先生一眼,先生說的哪裏話來,您就只管醫治,關羽並不是世間俗子,豈懼痛哉,我是大將軍,不是世間俗子,你就放心大膽地治,我根本不怕疼,不比世間俗子那可不是嗎? 扎一根刺,嚷嚷半天,血淋得要命,那哪是關羽啊? 華佗點點頭,用左手輕輕託着關公的右臂,右手把刀往起這麼一抬,就在那傷口一刀劃開,那血唰就下來了,正好滴滴答答滴在那盆裏。 哎呦,下邊皆寫的那兩個小笑,臉都白了,光劃開這個皮肉不算,這刀子要伸進去,刀刃得挨着骨頭,因爲這個毒已經到了骨頭上了,那塊骨頭都青了,用這刀刃刮這骨頭,細細有聲啊。 那毒是一片,得一點一點的往下刮啊,那血流不止啊,哎呀,打仗裏頭的文武都要緊張死了,有好些人大瞪着兩個眼睛,那眼睛都沒光眨巴了,還有好多人都不敢看了,是眼面低頭啊,有的都嚇得叫出聲來了。 再看那官平周倉,那冷汗順臉神往下躺啊,陪着官公下棋的馬良先生,他們不是下的是黑白子棋嗎?官公使的是白子,馬良使的是黑子。 馬良先生,那手都哆嗦了,一伸手把官公那棋子抓過來,叭,放棋盤上,官公樂了,馬先生,你怎麼動我的棋子了?啊,哎呀,馬良心說,我眼都花了,我已經分不出顏色來了。 我的個天哪,這不得騰殺人哪,君侯,這棋別下,就算我輸了得。官公一聽,馬先生,你這個棋佔上風啊,還看不出來輸的樣子,你怎麼就自認敗北了呢? 來來來,馬先生,咱們把這杯酒喝下去,繼續對弈,還得下。 說着,官公一伸左手把大杯拿過來,唰,一仰臉,這杯酒喝下去了,馬先生請飲呢,看官公飲酒食肉,談笑意氣,全無痛苦之色,好像是在給別人治傷,刮別人的骨頭一樣。 您再看馬良先生,把這酒杯端起來,譁拉一下,一半撒在棋盤上,那半撒懷裏了,馬良心說,這酒我喝不下去了。 這時就見華佗先生一刀一刀的聚精會神的,在刮這個毒啊,把骨頭上的毒都颳得乾乾淨淨,可是下邊接血的那個盆呢,那血都快滿了,血流盈盆呢。 華先生趕忙,給服藥,把藥上上之後,用線把傷口給縫上,然後包紮好,哼,整個手術論目下終點來說也就是二十來分鐘。 華佗先生,手法真乾淨,真利索,真漂亮,關公是大笑而起啊,高興極了。 他衝着文武,把胳膊這麼一伸,立功請看,此臂身疏如故,跟沒中劍傷時候一樣,我現在就可以提刀上馬,去取凡塵啊。 說着話,關公衝華佗先生拱手一禮啊,先生妙手回春,醫治關某劍傷全無疼痛之感,先生真乃神醫啊,說着關公是雙條大志啊。 哎呀,華佗先生趕忙把手術刀收起來了,給關公還了個禮。 君侯啊,華佗行醫一生,我從未見過像君侯您這樣的病人啊,這麼重的劍傷刮骨療毒,一點藥不喫,一點藥不上,飲酒對飲,談笑如常。 哎呀,君侯啊,您真乃天神也,說着,華佗把兩個大指伸到關公的眼前,您哪,神仙! 呼,這大丈李一心的就活躍起來了,有說的有笑的,有跳的,樂的都蹦起來了,還有的直擦眼淚,剛纔緊張的眼淚都下來了,那手術要再延長一段時間啊,這大丈李能嚇死了。 現在一雙雙驚喜的目光,瞅瞅關公看看華佗是撐傘不一樣,一位神醫一位神將,這真是治病須分,內外科,世間妙醫苦無多,神威罕及,唯關公聖手能醫,說華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