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闊成評書《三國演義》（上） 087

魯子敬到江下探虛實,他把諸葛亮請到江東來,魯肅心裡是非常高興,他想讓孔明勸說勸說孫權,與曹兵開仗,按現代的話來講,魯肅是主戰派,他最怕孫權與曹操講和,講和為名實際就是投降,如果要投降了,那孫權就算全完了。 所以子敬特別著急,孔明先生也願意和曹操開仗,不過自己的力量太單,因為劉備沒人馬,連個地盤都沒有,只有聯合孫權,這樣真的跟江東聯合起來,破曹不難。 所以兩個人這一路上在船上談得很投機,船到柴桑,這個柴桑在哪兒啊,就是現在的江西九江,下船的時候,子敬忽然想起個事兒來, 哎,孔明先生,我有個事情得跟您說一聲,什麼事兒你說吧,您見了我們孫將軍,您可千萬別提曹操是兵多將廣啊,您怎麼談都行,就是別談曹操怎麼厲害,人馬怎麼眾多,軍威如何。 啊,子敬你放心吧,我見著孫將軍,自然有話對談,他也沒說說啊,也沒說不說,子敬就陪著孔明先生先到館役,那就是現在來講就是賓館招待所什麼的唄。 魯子敬那是十分熱情,可以說是盲前盲後,陪著孔明先生喫完了飯,子敬這想法呢,想在這兒再坐會兒,一會兒喝點茶,然後呢,再回家去,休息一夜,明日更衣去見孫將軍。 誰知道,二位剛喫完飯,慌張張從外邊進來一個人,把魯肅給叫出去了,過了一會兒,子敬進來告訴孔明,說我有點事兒,得回去一趟。孔明一聽,那你就請便吧,子敬跟著來人就走了。 這人幹嘛這麼慌慌張張的找魯肅啊? 甘清啊,孫權知道子敬遊打江夏回來了,他立刻找他來見,甘清曹操來信了,現在孫權正在聚文武於大唐之上,那兒議事呢,子敬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他來到大唐上,這麼一看,哎喲,這怎麼了這是,這些人是紛紛議論,有的人是面現驚慌之色,大家一看子敬來了,暫時先不言喻了,子敬滿以為孫將軍要問問他江夏之行呢,等他走進廳堂來,孫權掀打桌子上拿起一封信來。 子敬,你快看,曹操派人前來下書,我把下書人已經打發走了,這封書信好厲害呀。 子敬趕忙把信接過來,一看這信的內容,上面完全都是曹操的口氣,他說,我奉皇帝諭詔,是舉兵難徵,劉從已經束手被擒了,京鄉兩地的黎民百姓是望風歸順,今天我統雄兵百萬,上將千元,打孫和將軍你。 指的是孫權呢,匯列於江夏,共伐劉備,然後咱們是同分土地,永結盟好啊,幸物觀望,速策歸陰。 這哪是書信呢,這是檄文,要真是正常通信,還能寫雄兵百萬,上將千元呢,說我得京鄉殺死劉從,那意思你也要小心點。 現在名義上,我是和你聯合,你得聽從我的調遣,這道檄文的主要意思就是讓孫權納降。 魯肅趕忙問了一句,主公遵義如何呀,那你打算怎麼辦呢? 嘿嘿,孫權用手指了指著文武,那意思子敬,你別問我了,你聽聽諸位的吧,你剛才來不是聽見了一耳頭嗎,這不正嚷嚷呢嗎? 這時候張昭就過來,他把信接過去,又看了一遍,然後輕輕地把這封書信往桌子上一放。 子敬,我有幾句話可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子敬一聽太應該講了,張昭先生,您就請講當面吧。 子敬,曹操這封書信寫得很厲害,意思我看是誠心誠意和我家孫將軍結成盟好啊,是共擒劉備,我想咱們趕快投降為上。 降了人家別打,打不了,因為曹操巨雄兵、統眾將已經兵進江陵,眼看就要得下口,兵去東吳了,誰要是跟曹操抗衡,誰就得束手被擒。 曹操借天子之名以爭四方,是拒之不順,原來我們敢與曹操爭風,那是借長江之險啊,我們有點屏障,可現在這個險已經是不險了,曹操與我們共枝了,人家得了一半去,現在看來是勢不可敵。 已於之間,就是聽我的主意,咱們是不如早降,為萬安之策,要想六郡平安,百姓樂業,還是降為上啊,張昭的話剛說完,好多謀士都豎起大指,子不知言事也,說得太對了,咱們乾脆就降了吧,這叫上和天意,下順民心諾。 頓時間,廳堂上是一片吶響之聲,魯子竟回過頭來看了看那些原武將,嚯,這些武將一個說話都沒有,但是都立著眉毛瞪著眼睛,鼓著腮幫子,看樣子每人是一肚子氣。 怎麼不說話呢? 所以這些位啊,就在那憋著氣站著,孫權低頭不語,過了半賞,他站起來,我去更更衣吧,說著話一轉身,他走了,眾家謀臣一看,哎,將軍怎麼走了,同不同意咱們說的這辦法,就是投降,可也沒聽將軍說什麼呀,那怎麼更衣去了,那這就是散席啊。 那咱們就別在這等著了,多陣將軍有吩咐,咱們再來吧,對,文臣武將都走了,只有子敬沒走,他繞過圍坪,一直跟到了孫權的書房,來的書房裡,孫權正在屋裡的這來回走呢,看子敬進來,他高興了,他知道子敬看出他的心事了,過去拉住了子敬的手。 子敬啊,方纔那些謀士都說了,讓我歸順曹操,那你看這事該怎麼辦,將軍,我正為這個事追您來,無論這些謀臣怎麼說,您也不能納降,可降不得,那麼您沒看京襄怎麼讓曹操拿過去的,劉從不是降了嗎,那不是讓曹操給殺死了嗎? 那就是將軍你的前車之鑒,我們降可以,我們降了曹操,還能得個一官半職的,甚至於比現在的職位還能高升一級,將軍,您可就不懂了,如果說曹操不動殺機,不想除掉您,他能給您一塊地、一輛車、一匹馬,那您大不過是個封侯而已,您還怎麼能夠面南背北? 乘其霸業,統一天下,那意思就是,誰想都行,唯獨您不能想,是隻能戰,戰則勝,降則亡。 孫權聽到這兒,常常嘆了口氣,哎,知我者,子敬,這真是天賜子敬於孤。 孫權很傷心,因為他沒想到曹操這麼一封書信,把東吳的這些謀臣給嚇得全要投降,實際是為了什麼,不過就是為了這些人的妻子老少團聚平安,就顧不得孫權了。 如果孫權要聽了這些人的話,那麼江東三世基業,這不就完了嗎? 實際這些人裡邊有好多呀,那比子敬在江東待的時間長,跟孫權的感情也很深,子敬才來了多長時間,但是就這麼樣相知,能夠解勸解勸自己,而且陳說厲害。 孫權很感動,那真是眼裡含著淚。 哎,子敬啊,你說得好,我聽你的,不過我也有為難處,我為難什麼,咱們江東能不能抵擋得了曹操,就是打得過人家打不過,戰鬥可以,咱們人馬不足十萬,水陸軍全算上。 我聽說,曹操滅了袁紹之後,得了他幾十萬人馬,取了京襄,水陸軍他又得了好幾十萬,不管他詐成也罷,實際也罷,那叫百萬之重啊,原來咱們江東倚仗著是長江之險,現在已經不險了,張昭說的對,曹操把這長江給拿過一半去了。 所以曹操來信,口氣才那麼大,我也很擔心,要是再跟曹操打起來,咱們能是人家的對手嗎,子敬聽到這會兒,說主公您不必擔心,我已經從下口把諸葛亮請來了,此人早已運籌了破曹之計。 不過諸葛亮說,他自己人馬很單,倒願意和咱們聯合。 我說,主公,我在他跟前誇獎了您,也不算做誇獎,因為您做得也真好,我說您是禮賢下士,現在這個人正在管役,準備要見您,孫全這麼一聽,哦,哎呀,諸葛亮來了,我聽說此人是個了不得的能人呢。 哎,將軍,您要重看此人,一定要以禮相待,您得對他客氣,要不然我說這話,好像都蒙騙了人家諸葛亮,那不能,您放心好了,主公您是不是現在就見見他呀? 哦,等一等,說到這兒孫全啊,子敬啊,我聽說孔明這個人物可是非常了得呀,劉備為請他是三顧茅廬,自從請出這位孔明先生之後,劉備是如魚得水,如虎添翼。 如果沒有孔明先生的輔佐,這次曹操兵進心野,恐怕劉備早已是束手遭擒了。 主公,您說得不錯,可惜呀,主公您可惜什麼呀,我可惜孔明這樣一個人才,會落到劉備的手裡。 魯肅聽到這兒還笑呢,主公,這您不用著急,我知道您很喜愛諸葛亮這個人,咱們現在就可以跟劉備聯合,聯合起來破曹,等打滅了曹操之後,您就可以收服了劉備,那麼諸葛亮不也就是您的人了,所以現在您必須以恩厚相待。 孫權點頭,我記住了,不過我不想現在見他,子敬,我想先讓孔明見識見識我東吳的人才,你看這麼這麼辦好不好,然後我再見孔明,行嗎?可以,主公,那我就去告訴孔明先生,有勞子敬了,您歇息吧。 子敬供了供手,辭別孫權,又回到館藝來了,孔明先生還沒睡呢,一看子敬回來了,子敬,天到這般時候,尚未安歇,怎麼又回到我這兒來了? 先生有所不知,曹操給我家吳侯來了一封書信,哦,對了,我還把這信帶來了,請先生過目,說著子敬把那封信交給孔明,孔明接過來看了看,往桌上一摔,這不是什麼正常的通信,這是一封檄文,也就是討伐書的意思。 書信裡邊的口氣多大呀,幹嘛提兇兵百萬,戰將千元呢,帶有很大的威脅性,如果說吳侯要不按著這信做,那曹操就要進兵東吳,這是叫你們投降啊,先生說的一點都不錯呀,吳侯什麼主意啊?不瞞先生,我家主公現在還拿不定主意。 另外,我們江東這兒有些人呢,還勸我家主公投降,哦,行了,天也不早了,子敬早點安歇吧,那麼著,先生明天一早我來接您,有勞子敬。 說著孔明把子敬給送出管役,臨分手的時候,子敬又囑咐了一遍,哎,孔明先生,明日您見到我家主公的時候,請您千萬不要說曹兵兵多將廣,孔明覺得子敬很有意思,怎麼又叮囑一番,呵呵,好吧,子敬,諒會見機而行。 孔明送走了子敬之後,回到了管役,幾乎是一夜未眠,這一宿這覺都沒睡好,什麼原因?孔明這擔子很重啊,諸葛亮他本事再大,他不是神仙,這次乘一夜小舟跟隨子敬,由江夏來到東吳,那是有重重困難的。 劉備趁多少兵啊,有幾員將,人家東吳憑什麼和他聯合,如果要是跟東吳聯合不起來,那麼自己主公劉備就得讓人曹操喫了,還談到什麼霸業,自己此次到這兒,單身入虎穴,擔多大風險且不說,前面還有重重的困難呢。 你要想說服孫權與劉備聯合破曹,你得先說服他手下那些重要謀士,也就是說那些準備打算投降的投降派,就算把這投降派說服了,那兒還擱著一位水軍大都督周瑜呢。 孔明知道孫權身邊有三個智囊,那就是周瑜、魯肅、張昭、張子步。現在看來魯子敬是個堅定派了,堅決要跟曹操幹一場,張昭可能要投降,這周瑜好不好說呀,要說服不了周瑜,那恐怕就說服不了孫權。 您想這一大堆事兒,孔明先生能不想嗎?一想想了大半夜,理出點頭緒來,天也快亮了,這才瞇了個盹,早晨起來洗漱完畢,喫過早點,子敬來了,子敬把衣服換了,有禮到外,乾乾淨淨,吏裡正正。到這兒見過孔明先生,我陪您去見吳侯吧,走吧。 孔明先生,您是騎馬呀,您是坐轎,孔明不知道這拐役離吳侯府有多遠,子敬,這離吳侯府有多遠,不太遠,過四條街騎個衚衕就到了,那咱們不用騎馬坐轎了,就走去得了,我就是觀光觀光柴桑的風景。 哦,子敬一想,這也不賴,怎麼讓孔明先生看一看,我們東吳這人都怎麼樣,您看吧,一個個精神百倍,滿面紅光,別看曹擇大兵壓境了,我們柴桑這兒還挺穩的,正好讓孔明先生見識見識,心裡也有個底數,那我就陪著您走吧。 孔明有魯素陪同,由打拐役出來奔吳侯府,街巷聲道是很熱鬧,誰也沒太注意,說子敬大夫陪的是誰,不知道這位是赫赫有名的諸葛亮,走了一段路,子敬告訴孔明先生,已經到了。 哦,孔明先生一看,這吳侯府怎麼跟孔廟似的,孔明沒來過,不知道哪兒是吳侯府,實際上不是。 一看這地方奇蹟飛簷,凋涼畫棟,奇花異草,翠竹假山,很幽靜一個所在,迎面的大廳十三間,明柱上掛著一幅豹簾,那就是對聯了,到這兒就叫豹簾了,上面寫著八個大字,上邊是運籌帷幄,下邊是決勝千里。 哦,口氣不小啊,廳堂門的正居中,立額上有三個大字,吉賢堂。 孔明心想,吳侯怎麼住在吉賢堂呢?我聽說江東有一座昭賢館,是子敬來了之後給吳侯出的辦法,在這兒招納閒事。 哦,這兒還有個吉賢堂,他也沒太介意,子敬心裡頭有數啊,吳侯是這麼吩咐的嗎?他就把孔明先生給讓到屋裡,進到屋來,孔明一看,哎喲,屋子裡雖不是高朋滿座,盛友如雲,坐著的人也不少啊,一個個是年紀不等,袍色不一。 一分七色,赤橙黃綠青藍紫,鵝冠薄帶,大袖書卷,端端正坐,氣勢逼人啊。 諸葛亮一看,哎喲,心說這是個什麼陣勢啊,再看上手放著個座位,再下手斜側面啊,還有個座位,諸葛亮心想,哦,這上手座位大概是吳侯孫權的了。 那麼下手那座呢,甭問,準是給客人準備的,也就是給自己準備的呀。 孔明先生一進門,屋裡的這些人,嚯,全站起來了,原來可不是打算站起來,原來想都在這坐著,進門給孔明點顏色看。 可如今子敬陪著孔明遊打外邊望裡,這麼一走,這些人一看孔明先生這個氣派,不由自主的,全站起來了。 看孔明年紀不足三十歲,頭戴冠軍,身披鶴長,就這打扮,就把這在座的都給震了,尤其是孔明手中的這把鵝毛大扇。 孔明給人一見面的感覺,是文雅大方,機敏聰慧,心風和善,氣宇玄奉,從容不迫,瀟灑飄逸。 所以這些位謀臣都不自主的站起來,子敬趕忙搶前一步,給孔明先生引見,挨著個兒的見,見不過來,人太多了,只是把前排就坐的這幾位,給孔明先生見見。 其中有張昭,張子步,張洪,張子剛,於藩,於仲祥,佈置,布子山,薛宋,薛靜文,陸記,陸公記,閻駿,閻漫才,程炳,程德舒。 今天江東的這些重要謀士幾乎都全了,可是唯獨沒有諸葛謹,就是孔明的哥哥,不知道什麼原因他沒出場,另外也沒有吳侯的蹤影。 哦,孔明當時就知道了,看來吳侯今天不露面了,上手這座位是我的了,這時張昭和子敬趕忙相讓,先生請坐,請坐。 孔明大大方方的就坐那兒,子敬在下手相陪,這時候屋裡七七叉叉,一片議論聲,哦,這位就是南陽臥龍啊,是他,諸葛孔明,對對對,說他出的山來火燒薄忘,大敗曹兵。 哎,正是啊,他年紀不大能有三十嗎? 不像。 哦,這次上江東幹嘛來了,剛才沒聽張昭先生說嗎,他是來遊說我主孫權來了,他能有這本事,說得我主孫權與劉備聯合破曹,你等等,咱們看看張昭先生怎麼辦吧。 這時孔明先生坐在那兒心裡暗想,哎呀,看來這是有所安排,今天這一場蛇戰是難以避免了。 孔明先生側目一看,在這吉賢堂外邊窗根下,隱隱綢綢的有人走動,那不知是什麼人,為什麼沒進屋呢? 這時張昭正在偷言嘎諒孔明,心說就憑你諸葛亮小小的年紀來到我江東遊說,現在你主劉玄德連個扎足之地都沒了。 哦,你想把我東吳當擋箭牌呀,拿我們墊背呀,沒那便宜事,今天我張昭在吉賢堂內用不得三言五語說倒你孔明,然後我讓你灰溜溜的走出江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