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中師範大學 戴建業《走近大詩人》(75集全) 24-走近陶淵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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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火車站等人 或者在飛機上等人
如果說晚點了 或者火車晚了
兩頭走 他把你心裡很煩
你看 這也是等人
詩情有 愛愛天雲 濛濛時雨
八表同芬 貧陋依舟
靜寂東仙 春老豆腐
涼蓬幽妙 燃瘦 燒瘦 煙霧
愛愛天雲 愛愛時雨 濛濛
八表同芬 貧陋沉江
有酒有酒 閒飲東昌
怨言懷人 舟車已沖
東原之樹 枝條再榮
既用心好 亦依餘情
人已有言 日月如針
安得除夕 說必平生
翩翩飛鳥 稀莫停歌
念何閒字 好生相和
豈無他人 念字時多
怨言不惑 抱恨如何
這是他的詩歌 你可以看得到
他很想要這個朋友來
我認為一個感情越豐富
一個越有智慧的人
他越需要朋友
他如果沒有朋友
他可能感到很孤獨
心靈越敏銳的人
他可能越孤獨
他盼望朋友來
因為我在龍城長大的
但是我好多年
沒有回到龍城去了
原來在長大的
是糊裡糊塗地長大的
那個時候真的不知道孤獨
有的都是太餓了 你知道嗎
我小時候太
我們在文化革命中間長大的
太 我準備寫一篇文章
寂寞的感受
那種寂寞
那簡直我都沒辦法
根本沒有想到過
什麼叫孤獨
我覺得孤獨是一種
比較高尚的痛苦
你們這個年齡
沒有我們那個時候的感受
我跟你們說
你們不容易理解
不是太容易理解
你跟你很多父母聊你就知道
那個時候太
我的肚子裡面咕咕叫
那個時候十幾歲
一二十歲苦得沒辦法
但是那個時候
我們每次上高中
一補十天的時候
總是寫
我們今天很幸福啊 對吧
我們的確也感
那個時候沒有感覺到
自己怎麼痛苦
毛主席說
我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還有世界上
還有三分之二的人沒有解放
那個時候我們又真的是很相信
七八年改革開放以後
又再讓我們一補十天
又說改革開放以前是多麼痛苦
現在是多麼幸福
我們那個時候又說
十九年以前多麼痛苦
現在又說改革開放以前
是多麼貧窮
我只能把
寫兩篇文章
一個是寂寞的感受
一個就是
我人生的兩次一補十天
陶淵明
他肯定想這個朋友
他有一點孤獨
大家可以看得到
他說
不是說周邊沒有別的人
豈無他人
但是他最想的這個人沒來
念子失落
怨言不惑
報恨如何
他肯定很遺憾
那個恨就是遺憾
他很遺憾他沒來
為什麼沒來
大家看得到
什麼原因呢
一路下雨
濛濛濕雨
而且搞得怎麼樣
八表同風
貧陋一走
第一點
第二點
八表同風
貧陋成江
他說那個車子來不了
來不了
來不了怎麼辦呢
大家可以看得到
你看
春老靜寂東仙
春老得福
一個人在那個亭子上
慢慢慢慢地喝酒
喝悶酒
慢慢地喝
我喝酒也沒有風度
要麼就不喝
一喝酒就打手就喝完了
算了
大家可以看得到
他說有酒有酒
淺飲中暢
大家可以看得到
他說人有緣
日月餘增
時光流得很快
難得走席
說比平生
他希望這個朋友來
一起聊天
我不知道同學們怎麼樣
我認為一個人一生
一定要有幾個
非常好的鐵哥兒
這個我覺得很重要
你們女孩子叫閨中密友
男孩子叫鐵哥兒
我覺得很重要
很重要的原因在哪個地方
我結了婚我就知道
有句話跟老婆也不能說
跟很多人不能說
只能跟朋友說
跟老婆不能說
是什麼原因我不知道
有一部分原因
我估計是
比方說有的時候不太自信
男的總想在自己太太面前
表現得精神得手
比方這個事情明顯地搞不定
老婆很急
那馬上就跟老婆說
沒有問題
我很快就搞定了
我記得第一次談戀愛
在山上走回來
大概有個野獸一叫
大家都很恐怖
女朋友很緊張
我說緊張什麼
因為我呢
其實我也很怕
都是一樣的
但是又不敢表現出來
表現出來
不是怕別人
怕到瞧不起
說怕什麼
因為我呢
其實我也很怕
一走過了那一段
心裡就輕鬆了
那麼陶淵明
也想有人來
大家可以看看他
他前面有個序
他說徵戰新老
圓滅秋榮
這好懂吧
他約一個朋友一起聊天
杯子裡面倒了很多新酒
古人
我和大家講
我們今天喜歡喝陳老
陳年老酒
唐朝以前的人
包括宋朝以前的人
都喜歡喝新酒
如果喝陳酒
就是很窮的人
原因是什麼
我們今天的這種酒
我這是白開水
酒和我們今天的白開水一樣
我們的白酒
為什麼
我們的酒精提得很純
一點渣滓都沒有
古代的酒裡面
它是葷的
你看我們經常說濁酒一杯
對吧
為什麼濁酒一杯呢
就是那個用高粱
我們經常用大米量酒的時候
你們喝甜酒大家知道吧
那個裡面有渣滓對不對
就是我們古人喝的酒
喝那個甜酒和白酒之間的一種酒
那麼這種酒
如果時間長了就酸
聽懂了沒有
就不好喝
那麼我們就要喝什麼呢
古人就是新釀的酒就最好
把你新陪酒
紅你小火樓
聽懂了沒有
晚來天欲斜
能飲一杯無
他就要喝新酒
那麼喝舊
喝陳酒就不好
大家都知道
比如說
他說
是南是北皆沉睡
但有羣樓日日來
花盡不成
緣客少
同門今始未編開
盤身似遠無間位
尊酒佳品子舊陪
記不記得
舊陪就是舊酒
陳酒
尊酒佳品子舊陪
為什麼喝陳酒
他沒有錢
杜甫是個窮光蛋
他買不起
他這裡面
徵戰辛勞
元烈秋榮
好懂吧
春天來了他有新菜
你看
古代的人也沒有大盆菜
聽懂了沒有
那個你到了秋天
你到了冬天
你菜很少
你到了春天
就有很多新菜來了
你看
剛好兩滴酒
新酒
新菜摘回來
等到朋友來
一切都準備停擋了
就是準備等侄友來
仇妻談心
大家可能
我不知道你們的男朋友
怎麼樣的女朋友
我不太瞭解
我沒有跟我老婆
好好交流過這個問題
我
我們現在有個好朋友
調到廣東
去教大學去了
在廣東一個大學裡面教書
然後在我們這裡
是我的好朋友
有一天夜晚我們在聊天
從夜晚的八點鐘聊起
一直聊到夜晚的兩三點鐘
什麼都沒幹
兩個人都在神聊
我的太太到處找
找不到人
她以為我幹壞事去了
沒有
她到了七早八早
找到我那個朋友家去了
她大十一
兩個人都是在房裡坐著談
她說你們兩個大男人
在這坐著談
談什麼呀
我就覺得很高興
反正有談的
她現在每次來了到我這
就專門找個時間
跟我好好聊一聊
我覺得
大家注意
當不風曉時
遇上了濕雨濛濛的鬼天氣
弄得八表同婚
貧陋成疆
終於因為周車裏蟲
而不能如願
詩人平靜的細說
日月如針
人生短暫
不能親密的說比平生的遺憾
或春老得福的孤獨
但它並沒有留了住
一時以後的煩躁不安
詩中反復的宣揚
靜寂東鄉的安寧
顯影東昌的自在
枝條綻容的歡悅
連飛到門前樹枝上棲息的鳥兒
也練和絃子
顯得是那樣的悠閒
雖然說鳥兒的弦子
便有彼此相和的歡迷
而人顯影
卻沒有彼此相救的良誘
反正是詩人的殷切期待
大家注意
最後這一段
練翩翩飛鳥
看到沒有
其我停和
練和絃子
好生相和
相和
大家注意看到這一句
它寫得很含蓄
含蓄是什麼
鳥兒練和絃子
在那個樹
練和絃子好懂嗎
把你的翅膀垂下來
在那個樹枝上悠閒的
而且還有什麼
還有他的朋友在一起
鳥聲相和相奉
你叫響他叫響
他以為那兩個鳥兒
在親密的對話
聽懂了沒有
大家注意到沒有
他反稱什麼
他想等個朋友
也好生相和
來了沒有
沒有來
這裡面有一點反稱
大家注意
反稱就是詩人
對朋友的殷切期待
朋友鍥而不至
使他嘆息迷津
但詩人的情感反應
始終都是春和溫雅
你看
古人說他的特點就是
神閒氣性
頗自愉悅
皆無悲憤
我覺得神閒氣靜
我覺得這點很重要
我和大家講
古人認為有修養的人
應該表現出走路的樣子
要顯得非常的從容
你看我就不是個有修養的人
走路嘩嘩嘩的
要顯得很從容悠閒
陶淵明是典型的那種
非常從容的人
感情非常從容的人
在這點上我們比較一下
我們遠距就知道了
遠距也是等個朋友沒等到
你看他多痛苦
那簡直受不了
你比較就知道
哪個人感情淺靜
哪個人煩躁
你看看
這是一首名詩
遠距的這首詩
是一首名詩
另外是八十二首
中間的一首
你看看
都坐空堂上
誰可與歡陣
池門林永樂
不見行車馬
登高望九州
悠悠分曠野
姑娘西北飛
離壽東南下
日暮思親友
勿言用字寫
兩首詩都寫得好
剛才那首四言詩寫得好
這首五言詩也寫得好
大家可以看看
遠距反照到什麼程度
首先是都坐空堂上
在這個房間裡坐著
誰可與歡陣
一個人談就談不來
他孤獨死了
我們這個教室三十多個人
沒有哪一個人跟我談得來
煩死了
都坐空堂上不是沒有人
是沒有一個朋友
大家都跟他談不來
那麼怎麼辦呢
在房間裡坐著受不了
你們沒有搞過孤獨
我搞過孤獨的
我經常跟朋友說
要早點結婚
我結婚就覺得有點晚了
年輕生畢業的時候回來
我一回來的時候
我真的我原來沒有感覺過孤獨
你看讀本科的時候不孤獨
有些高二們在一起玩
讀年輕生的時候也不孤獨
年輕生一畢業回來
我就二十八歲了
因為我在農村就勞動了幾年
二十八歲剛回來的時候
武漢市有很多同學
到一個家裡星期六
那個時候週末是星期六
一個星期工作六天
星期六
今天到這個朋友家去玩一下
明天到那個朋友家去玩一下
好像開始還沒有
沒什麼
後來我就發現不對
人家都有孩子了
又有老婆
外國人跑那去幹什麼呀
打擾了別人生活
我就不到別人家去了
不到別人家去怎麼辦呢
那個時候星期六夜晚了
有電影
電影場裡一毛錢一張票
現在好像不要票了
那個時候要帶凳子
帶一個凳子回來
外國人一間房
一回來以後
把燈也拉開
因為當時也沒有傢俱
什麼都沒有
白白的牆
一個燈
幾本破書
再加上我
那真是對影成三人
做到以後
孤獨得沒辦法
真的是受不了
我第一次感覺到什麼叫孤獨了
我就告訴我說
大家你現在是要結婚了
再要結婚了
再不結婚不行了
我覺得簡直別出病了
反正我這個人比較怕孤獨
我估計遠距也是這樣
你看
獨坐空檔上
水口與歡嘴
出門臨遠湧漏
湧漏就是很長的漏
長漏
不見行車馬
找到人沒有啊
沒有
出門臨湧漏
也沒有找到人
登高望九州
何生我
這找人找不到人
幽幽分曠野
找到人沒有
還沒有找到人
嚇死我了
他說孤鳥西北飛
李壽東南下
這個孤鳥
李壽就是她的影子
大家看得到對吧
孤鳥西北飛
李壽東南下
日暮思親友
勿言用字寫
她希望有朋友
有親人
她簡直就沒找到一個人
越是有資格的人
我講了
我們古代
我們這麼多年的宣傳
很多不對
總是說這個偉大的人物
總是和人民心連心
聽懂了沒有
跟我們革命導師
應該是說的完全不一樣
應該是有句話
我覺得他說得最真實
他說天才從來都是孤獨的
因為他總是走在時代的前面
他想的那些鬼問題
老百姓想不到
所以他總是感到很孤獨
他沒有辦法和別人傾訴
沒有辦法和別人傾訴
很多偉人
偉大聰明的人
非常敏感的人
比方說李白
比方有些人
他對時代有極大的敏感
他發現
比方說當舉國狂歡的時候
認為這是全民的盛世的時候
他可能發現這個社會要出大問題
他急得要死
告訴說這不是盛世
別人都說你是個瘋子
你是個反革命
聽懂了沒有
你
袁極
是個絕頂的天才
你看他孤獨到一個什麼程度
他一直都沒有找到一個人
看到沒有
你看
都坐空場上
水口與歡嘴
竹門臨湧樓
古劍行車馬
登高望九州
幽幽分曠野
一個人都沒有找到
古希臘一個哲學家
他孤獨得沒辦法
他跑到雅典的大街上去喊
說人呢
我怎麼沒看到人呢
聽懂了沒有
他非常孤獨
非常孤獨
大家可以看到
這首詩他寫得非常煩躁
他寫得非常煩躁
他煩得沒辦法
我們看看這首詩
黃侃分析這首詩的主旨說
據者胡弱有亡
除者無所與實
這好懂吧
登高望遠
幽思泥煩
思亦思親友之誤言
敢疑羣之疑久也
他想他和朋友
就是他和人羣分離得太久了
他受不了
從鬥灼空蕩上
到馳門臨湧樓
在金爾登高望九州
深刻地結識了詩人
難以置詞的孤獨
沒有知音誤言的坐立不安
幽聲空蕩的唐詩
戲舞情人的道路
倚仰望波大橋的曠野
暗示了詩人內心世界的空漠
也間接地交代了
他的六神五祖的原因
找不到棲居之所的孤飛之鳥
東奔西撞的離羣之獸
戀然就是詩人
稀稀黃黃的影子
回頭再看看陶淵明思親友的時候
顯影通唱的那種恬靜的神情
看看飛鳥
戀和絃子
好生相和的那種怡然自得
你看看他那些鬼鳥
遠距離鳥
沒有鬼鳥是快樂的
你看他那鳥
古鳥西北迴
禮獸東南下
那是八天
一晚鳥兒全部都失眠了
我跟他就講過
你看陶淵明的鳥
戀和絃子
好生相和
我們可以體驗到
哪個人閒靜
哪個人狂躁
哪個人閒靜
我們講到他應世觀物的情感態度
詩人的靜謐
也表現在
詩人能夠以清明恬靜的心境
來應付任何人生的際遇
這一點我們大家都應該學習陶淵明
應該用一種清明恬和的心境
來應付我們未來人生的所有的遭遇
這一點我和大家講
可能你們這個年齡聽不進去
我跟我的小孩總是說
我的小孩跟你們年齡是完全差不多
他今年也在讀研究生一年級
他是學數學
我估計是學理科的原因
完全是朽木不可掉
我跟他每次講人生的時候
完全沒有辦法講通
他既不聽我的
也不聽他那個美國的叔叔的
他所有的人都不聽
腦子天下第一
我認為一個人應該接受一些
我認為一個人
你要想過得快樂
就應該對
我前天看了一本書
一個美國人說
所謂的成長
他說一個人呢
所謂的成長
就是一個人一生
磕磕碰碰的人生歷程
大家說對不對
那個成長從來都是不一帆風順的
你在人的一生中間
總是有著連續的幾年痛苦
痛苦以後慢慢地
又過了一段好日子
反正我是認定
這幾年過了好日子
心情比較好
再馬上又痛苦
痛苦以後又馬上又痛苦
又快樂
快樂總是這樣不斷地弄
我估計我以後再不會痛苦了
因為我現在到這麼大年齡了
把得失想得比較清楚
我總是想把我的一些人生經歷
告訴我的孩子
但我的孩子就是不聽
我覺得陶淵明在這個方面
他能夠以一種清明恬靜的心境
來應付任何的人生際遇
你看
對於此生不孝
對於忘有不知
一般的人也可能還能夠保不失風度的沉浸
但是對於自己的貧窮
總是難而釋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