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百代都行秦政法？【百家爭鳴3】

1912年 湖南省立第一中學 一位少年寫出了一篇《商鞅喜暮立新論》 在這篇500多字的作文當中 這位少年寫道 商鞅之法 良法矣 今是一批五國四千餘年之記載 而求其立國扶民偉大之政治家 商鞅不首屈一指 他的國文老師讀過這篇文章之後 盛讚他才氣過人 前途不可限量 30多年之後 這位少年用一次開天闢地的壯舉 致敬了2000多年前 那場同樣石破天驚的變革 這位少年是誰 不用說 大家都知道 那麼問題來了 商鞅到底採取了哪些具體措施 奠定了秦國的一統天下 對商鞅推崇備至的毛主席 為什麼說百代都行秦政法 究竟是什麼樣的思想 跨越2000年的歷史 讓這兩位改寫了中華民族命運的人 產生了共鳴 這一期百家爭鳴 就讓我們來看看 歷史轉折中的秦國大良造 公孫央 商鞅 大家好 這裡是新人UP主一杯清氣 春秋戰國 天下大亂 在這個結盟兩小時 被刺五分鐘的時代 人人自危 各國一半在心態破防 另一半在被物理破防 因此各個國家都想著怎麼變法強國 而其中最成功的 就是秦國的商鞅變法 如果說300年前的管仲變法 是工商富國 那麼商鞅變法就是 耕戰強國 說來也巧 混亂的時代竟孕育出了 這兩位截然相反的改革家 精明從容的管仲 和冷靜嚴格的衛鞅 就像站在太極的陰陽兩端 前者是想盡辦法 把市場搞得熱熱鬧鬧的 讓商人都能做好生意 齊國自然國富兵強 後者卻絞盡腦汁 不讓百姓做生意 經濟活動由國家全方位接管 卻也把秦國搞得兵強馬壯的 這是怎麼回事呢 這就和秦、齊兩國的國情 有很大關係 齊國那塊地方 在周朝之前屬於東夷勢力 當地的土著有著手工業的傳統 後來殷商來到這裡 把土著同化得和自己一樣喜歡經商 可以說管仲搞工商富國 先天條件比較好 而秦國是天啟之子 在最開始甚至不是正統的諸侯國 中原國家都叫它秦夷 同時秦人先祖是遊牧民族 民風淳樸 除了種田也沒什麼別的愛好 無非就是打打仗復復仇而已 秦牧工曾經在白禮熙的輔佐下 成為春秋武馬之一 也算風光國 但是當時間來到戰國年間 秦國經過幾代政變的內耗 已經將秦牧工時 積攢的家底給蓋光了 而這個時候 鄰居魏國在連續抽到 五星角色李逵和吳起之後 已經變法大成 被吳起武裝到牙齒的魏武族 攻打秦國部隊 嗯 怎麼說呢 就是五萬對五十萬 優勢在我 這個時候魏惠王又歐皇附體 抽到SSR龐涓和孫病 在浪費了一張孫病之後 依然傲視群雄 準備磨刀霍霍 吞併飢瓶飢餓的秦牧 此稱危急存亡之秋也 所以年輕的秦孝公尹曲良 不得不將舊王圖存 設為最高優先級 而恰好魏央在魏國待得很不爽 相國屢次向魏王推薦他 也沒有得到重用 所以魏央終於捧不住了 不重用是吧 也潤了 於是商鞅輾轉多國 尋求施展報復的機會 最終來到秦國 可能這就是歷史的巧合吧 商鞅的法家思想 和尹曲良正好一拍即合 那一晚徹夜長談的君臣兩人 或許沒有想到 秦國的命運 已經在這一頁被改寫 中國的歷史 也將從這一頁翻開新的篇章 不久秦公拜魏央為相 全力支持變法 秦國的強軍大業 開始了 商鞅到任 頒布的第一條法令 叫做啃令 這部法律有20項具體辦法 但目的只有一個 全面消滅民間的第二第三產業 把全國百姓變成農民 因為秦國的軍隊 現在面臨的是 滅國級別的戰爭壓力 原來的農業水平 就顯得捉襟見肘 所以為了實現強國第一步 讓士兵都吃得飽飯 商鞅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廢井田開遷墓 井田制是西周時期 盛行的一種土地國有制度 大致內容就是 土地歸國家統一管理 每900畝地就劃一個井字 分為九塊 正中央的一塊是國家的公田 其餘的是私田 農民耕作的時候 要先一起把公田裡的地種好 再種私田 這叫做守望相助 然而到了戰國中期 生產力的進步和人口的增加 提高了自由耕作的能力 井田制的敗壞 其實已經成為定局 面對各處井田制崩壞的情況 儒家自然是痛心疾首 大演說家孟子 就認為這是禮崩樂壞 到處遊說要恢復井田制 但商鞅不這麼認為 他的意思就是 秦國農業什麼水平 就這麼幾個人 你秦國百姓都在搞井田制 產量能高嗎 高不了 沒這個能力知道嗎 高井田沒產量 輸完楚國輸魏國 再下去要輸隆迪了 所以商鞅直接下令廢除井田制 允許土地私有和自由買賣 此後土地私有成為2000年 帝制中國的主要土地制度 其實從根本上看 所有成功的變法或者革命 都和土地有關 作為聯繫國家力量 和百姓利益的直接紐帶 土地革命往往能成為 扭轉局勢的關鍵 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近代列寧承諾 和平、麵包和土地 奠定了蘇維埃革命的基礎 孫中山提出平均地權 作為推翻帝制的重要承諾 至於打土豪、分田地 以及更後來的包產到戶等等 更是大家耳熟能詳的 而正是商鞅手開土改先河 全盤農業的另一個關鍵 是禁止工商 因為如果工商業有利可圖 還是會有人不種地 這件事情就非常麻煩 而本著不字不能賣得太大的原則 商鞅提出了一個三不走戰略 第一步就是全面人口普查 法身份證和戶口本 這是因為商鞅其實並不只修法家 對商家也深諳其道 他明白商業繁榮的命脈在於自由流通 而唯有嚴格的戶籍制度 國家控制道路和旅館 全國發行統一的過關證明 經過關口和駐店的時候 都要查證國家纔能夠掌握民間動向 纔能有針對性的行動 有效地限制人員流通 資本主義強調什麼 遷徙自由不存在的 限制完人口流通 就要限制商品貿易 這方面他做得比管仲更絕 商鞅完全不允許民間私自開採自然資源 什麼鐵礦銅礦之類的山澤之利 要全歸國家所有 對於酒肉等商品課徵重稅 讓商人基本上無利可圖 對於秦國商人來講 所有命運的課徵 都早已在暗中被商鞅撕掉了價格 因為商鞅直接取消了貨幣 在商鞅的命令經濟體制下 採用完全的以物易物 貨幣沒有存在的必要 事實上 商鞅還真把這套體系給運行起來了 秦國的鑄幣廠 也直到商鞅死後 才逐漸恢復工作 所以可以說 變法以後的秦國 百姓很難找到什麼所謂的封口 沒有藍海 全是胡海 秦國的商業這條道路 算是被商鞅徹底堵死了 那在秦國 百姓難道就不能過好日子了嗎 當然可以 打仗去 戰國時期 精英平民化的趨勢已經非常明顯了 外交家蘇秦、張儀 都是出身卑微的人 在這種背景下 吳起在楚國變法的時候 為了發現民間人才 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嘗試了一下 規定楚國貴族世襲只能延續三代 之後就要沒收封地 重新分配 事實就是事實 楚國貴族沒有給他重新 做出預言的機會 一代改革家 吳起最終被半箭射死 但這一大膽的想法 沒有就此埋沒 20年後 商鞅再次將它提上議程 而且一步到位 發展成一場徹底的革命 這就是商鞅的君爵制度 商鞅規定 任何大秦子民 不論出身 只要有軍功 就可以獲得爵位 而且爵位的高低 完全由功勞大小決定 不僅有爵位這樣的社會地位 還有實際的封地 以及國家頒布的榮譽稱號 等等精神鼓勵 這在我們今天看來 可能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在春秋之前 並不是常態 那個時候 貴族很多都身兼文武職位 所以許多貴族將領 並沒有什麼領兵的才能 曹貴論戰當中 曹貴那句肉食者比 就是在批評這種現象 商鞅的這套君爵制度實行下來 可以想像 是如何激勵了秦軍的戰鬥力 而秦國此後猛將如雲 也是順理成章 但這裡有一個問題 立軍功的人這麼多 土地從哪裡來呢 這就是商鞅 繼承無起一致的地方了 他沒收了所有沒有軍功的爵位 收回那些貴族的土地 他們只有在戰場上立功了 才能重新成為貴族 這套制度在尹曲良的支持下 實行了很多年 效果是顯而易見的 但是這套制度過於嚴苛 不可避免得罪了新一任秦王尹四 當然這位新一任的秦王也是明敗日 這套制度究竟是有利於王權 還是貴族心裡還是有一桿秤的 所以儘管要清算 但是作為感激 這個清算的手段 還是比無起溫柔了那麼一點點 自此之後 君爵製成為了秦國的正式制度 這意味著什麼呢 意味著中國成為全世界第一個 打破貴族制度的國家 而一千年以後 科舉之橫空出世 則更是徹底摧毀了古典的貴族制度 科舉和君爵一文一武 打通了下層人才的上升渠道 他們是中國 成為世界上最早的世俗精英文明 和工商專營等制度一起 成為重要的中國特色 在打擊貴族階級的同時 國家機器的運轉問題怎麼解決呢 這就要提到商鞅的第三輪變法 推行郡縣統一度量 郡縣制可以說是君爵制的贈品 因為沒有了世襲貴族 國家力量要想觸及基層 就必須要設立穩定的官僚制度 縣一級行政單位 其實從春秋末期就開始推廣了 這和諸侯國相互吞併有很大關係 國的象形字是士兵在守城 其最早的含義更接近城邦 而在各國兼併之後 各個國的權力出現真空 於是開始有國軍直接任命的縣令 商鞅將這一制度 設置成了秦國的基本體制 大把小的鄉合併成縣 戰爭攻打再來的地方也設置成縣 每一個縣設置一個縣令 縣城、縣衛組成的地方領導班子 分管領導、行政和軍事 同時設置績效考覈制度 所有地方班子由國軍親自任命 每年完成KPI 年底接受朝廷的績效考覈 其實從這一點就可以理解 為什麼很多人說 中國是一個走熟的國家 縱觀歷史 中國的國家管理模式 從部落到封建再到郡縣 在2000年前就已經進化成了完全體 秦國將這一制度普及推開 漢朝前期郡國併行又反正了一波 最終讓郡縣制延續了下來 直到今天的省市現象 在管中那一期我們提到過 齊桓公會蒙諸侯的一個重要目的 是為了統一度量單位 提高貿易效率 商鞅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但是他不是和各國協商 而是直接頒布國家標準 為了提高政令和法律的執行效率 他規定了鬥筒、權衡以及杖尺 分別對應容積、重量和長度的國標 這套規定的效果很好 國家稅收效率比以前高多了 再配合農業改革稅源充足 秦國這個稅收的是真正的鷹馬了 而在文化方面 商鞅則實行嚴格的思想控制 還記得商鞅變法的背景嗎 國家將要滅亡 這個時候一切資源都要向戰爭傾斜 一切思想都要為強國服務 因此像孟子那樣 國君好人天下無敵焉 民為貴社稷次之 君為親等等人政理論 在商鞅那裏簡直是無法可想 他規定民間嚴格禁止討論國事政令 有人批評新法商鞅很生氣 所以反手就把他們發配邊疆 有人給新法點贊商鞅倍感欣慰 所以反手又把他們發配邊疆 在這些小懲罰下 人們再也不敢對法律提出任何意見 也不敢去巴結討好法官 這些規定都是為了保證法律的 天命無私運轉高效 所以後世秦始皇實行同樣嚴厲的思想管制 或許並不僅僅是始皇帝的個人意志 而是在百年之前夢開始的地方 就埋下了伏筆 可能大家已經發現了 商鞅的這些變法並不完全是原創 相反像郡縣、軍爵、重農、土改、戶籍 幾乎都能在之前各國歷史當中找到影子 確實如此 但是商鞅卻是第一個以法治思想為經 以這些具體制度為偽 編織出了秦國全方位變革的大我 在他之後 人們發現這些被忽視的制度 經過合理的排列組合 居然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公元前221年 那次偉大的統一就是最後的證明 變法之後 秦國農業滿腹和運轉 糧草充足供應 士兵爭相殺敵 軍隊戰力猛增 打下許多新林林 然後立即設立編制 派先臨穩定基層 迅速統一度糧單位 將佔領地變成稅源 又繼續供給財政 擴充軍備 同時糧食產量不斷增加 人口就又增加 軍援又迅速補充 戰鬥力又更強 又能打下更多敵人 秦國就這樣 形成了一個閉環的邏輯 走上了一條以戰養戰 越打越強的道路 從殤陽變法 到使皇帝滅最後一個國家 前後總共140多年 期間秦國主動發起戰爭100多次 秦國不統一天下 合理嗎 不過不知道大家還發現沒有 這套邏輯有一個明顯的bug 那就是它運轉下去的前提 是要有新的地方可以佔領 一旦沒有了新的地方佔領 閉環就可能產生缺口 爵位的需求就無法得到滿足 高速流動的官僚體系就會停滯下來 這個時候如果國家不及時轉軌 就可能在高壓下陷入內耗 因此網上有個很出名的梗 秦始皇的遺憾 就是沒有一張世界地圖 今天有許多人懷念 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但也有人說 國恆以弱滅 而漢獨以強亡 而實際上 漢朝是繼承了秦國的軍工體制的 那這是否就可以提供一個 思考的切入點呢 其實在近代以前 商鞅的民生意識是很差的 秦國滅亡作為一個超級話題 幾千年來反復衝上熱搜 其中最著名的莫過於 漢朝大威賈夷的《過秦論》 仁義不失而攻守只是一野 這句話是那樣鏗鏘有力的 在千年間迴響不絕 蘇世在反對王安石變法的時候 也把商鞅作為反面教材 說商鞅是前者之見的 雖然一下子富強起來了 但也激怒了天下 即使得到了天下 也很快就滅亡了 但無論怎麼覺得法家惡臭 也不得不承認 在國家強大方面 法家那一套是真的香 蘇世其實抱怨過 雖然漢朝以來 學者都批評商鞅國家主義那一套 但君主往往是陽奉陰違的 很多朝代都呈現出一種 外儒內法的現象 值得注意的是 秦以後的中國皇朝體制 其實已經不是 孔子那個時候的周王式體制了 儒家也通過改良解釋 和皇家共同進化著 但這就造成一種很彆扭的現象 那就是 儒家賴以生存的皇權體制 建立在法家制度的基礎上 沒有法家的手段 皇權不太容易統治這麼大的帝國 歷史也證明瞭這一點 分裂亂世 很少有儒家顯赫的身影 而到大一統的時候 儒家就又和法家互為陰陽 成為鞏固太平盛世的阻尼裝置 別說 還真給士大夫們把握住了 周邊的小國不是納貢 就是被同化 即便入主中原 也快速被反噬 這套超級穩定的邏輯 運行了一千多年 直到 中國進入受盡壓迫的近代時 變法強國才又一次成為時代主旋律 這一次危機比之前的要嚴重許多 這些西方來的文明 不再能被儒家輕易地同化了 他們有更高效的組織形式 和更有號召力的意識形態 這一次面臨的不是趕朝換代 而是被軍事征服 精神殖民 亡國滅種 因此商鞅的強國之道 再一次成為時代主流 實用主義 幹預主義 國家主義 也就成為那時候的顯學 楊啟超 孫仲山 陳獨秀 胡適 他們雖然黨派不同 綱領不同 當然了人品也不同 但是在國家主義和計劃經濟上 卻達成了高度的一致 而在近代支持商鞅的人人志士當中 最有名的 就是開篇提到的毛主席 每當談及張鞅的時候 他總是讚不絕口 他在晚年還寫下了這樣的詩句 商鞅為中華民族 開闢了一個全新的紀元 在其制度設計的保障下 我們走過了2000多年的驕傲歲月 這些制度創造 是中華民族送給人類文明的禮物 這些禮物超越了時代 啟蒙了變革 在矇昧的年代 就以一己之力 將人類制度設計水平 帶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今天 站在新的歷史關口 我們這個文明 又將為徬徨的世界 描繪怎樣的藍圖呢 這裡是一倍心機 感謝大家的關注和三連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