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憑什麼值得每年紀念一次？【百家爭鳴6】

1953年,世界和平理事會在芬蘭首都赫爾辛基通過決議 確定中國屈原、波蘭哥白尼、法國拉伯雷、古巴赫塞馬蒂 為世界四大文化名人,號召全球共同紀念 這是什麼概念呢? 拉伯雷是文藝復興時期一個達芬奇式的權才 一手扛起了人文主義的大旗 而哥白尼則更是重量級 有日新說八光的封建神學的底褲 赫塞馬蒂則是古巴的民族英雄 革命時,我國兩任最高領導人都獲得過的古巴最高勳章 就叫赫塞馬蒂勳章 那麼我國的屈原又取得過什麼樣的成就呢? 五千年來,咱們這麼多偉人 被紀唸的最多的莫過於孔子 但這還是作為官方祭祀禮儀流傳下來的 也只在部分地區流行 而屈原卻是在一個全國性的重大節日裡民間紀念 每年以此高強度刻進中國人的DNA 屈原憑什麼成為古往今來唯一享此殊榮的人 龍舟盡渡,縱也飄香 又是一年端陽時 這一期百家爭鳴 就讓我們來看看這位耳熟又陌生的鄰軍先生 屈原 大家好,這裡是新人UP主一杯清氣 屈原是楚國貴族 這點很重要 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屈原的命運 楚國有個特點 堅定不移走王權旁落道路 楚國的貴族勢力很強 這和楚國的創業歷史有關係 西周時期 楚國還只是南方一個偏遠小國 很不受中央王朝待見 楚國第一代國君雄邑去周王室覲見 被中原的雄偉宮殿恢弘禮儀震撼得心悅誠服 但連列席的資格都沒有 尷尬的楚王只能幫著看看祭祀的火堆 強烈的震撼和羞恥化為了驚恐和憤怒 於是楚國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叛逆 中原人嘲諷楚國人說話都聽不懂 楚人就啊對對對 拳頭你總聽得懂吧 中原人說你不講理 楚人就啊對對對 我瞞一夜 你跟我一般見識什麼 所以到今天 湖北一代表達不服氣的時候 還有不服周的說法 但不要因此就真的以為楚國擺爛了 實際上 楚國不論是工業軍事還是文化 都只在初期短暫落後於中原 之後很快就趕上了中原 甚至走在時代的前列 因為不服周的楚人對自己特別狠 狠到你國君要是不爭氣 不帶領國家變強 家族長輩就有權利把你廢了另立新君 就算弒君也不是不可以 像胡亥這樣的 放在楚國能不能活過一個月都不好說 楚武王就是殺了自己的太子侄子才上位的 道理很簡單 太子太小不能帶領老蜀人強大 就不能有尊嚴地在諸侯中活下去 所以公族都支持自己 所以楚國貴族很強 但這種鞭策機制很明顯是雙人間的 貴族眾志成城創業的時候或許沒問題 但蛋糕做大了之後 一旦君主不夠雄才大略 那強勢的貴族為了多分點蛋糕 做點自毀長城的事也很容易 之前我們提到春秋末期 孫武暴殺楚國 養了楚國的首都就與此有關 而時間來到戰國中期 楚國又一次發揮貴族弄權的傳統藝能 只不過這一次時來運轉 對手換成了大版本登星之後的秦鞏 又因為楚國首都不論在哪都叫郢都 所以此時東周大片《郢都縣舵二》 即將上映 屈原就出生在郢都 儘管和土木宰相孫樹敖一樣 父親也只是一個落魄的貴族 但屈原的米姓屈氏還是很有含金量的 米姓意味著王族血脈 而屈井昭就是實際控制楚國的三大貴族 所以秦滅楚時 項焉那句 楚遂三戶 王秦必楚中的三戶 不是說三戶老百姓 而是說只要三大家族還在 一生命下恭迎新王歸位 指定沒你秦王好果之失啊 所以年輕的屈原 還是接受了很好的貴族教育 在郢都度過了一段美好的詩書年華 貴族嘛當然要懂文學 但市面上文學教材很多 兩有不齊 好在屈原已經用上了 孔夫子認證的最好教材 詩經加上秦思好學 所以早早打下了良好的文學基礎 這位貴族青年 上學時就敬淫詩書的和諧韻律 放學之後就參加東皇太醫廟的祭典 感受楚人與神靈通感的傳統薰陶 閒得沒事就到雲夢澤裡 見證一下不那麼熱門的生物 而剛好荊楚大地中林玉秀 花草繁茂 眼明心慧的屈原很快認識了 杜若 深椒 薑梨 蘭花 等等美好的植物 就這樣一顆文學星星冉冉升起 在詩經 神靈和自然的教導下 屈原內心充滿著 無盡美好夢幻的想像 少年想寫詩了 但他覺得端莊的詩經體 已經承載不了他熾熱的感情 用起來太不方便了 那就順便開闢一種新的文體吧 於是菊松誕生了 熱情的少年 熱情的讚頌著南國熱情的菊樹 在他眼裡 菊樹只生長在南方 是用情專一 菊葉碧綠清新 透露著繽紛的生機 儘管表面上看有荊棘 但總是一片真心 寫出鮮美的故事 而菊子表皮鮮豔 粒粒潔白 真正的君子就該如此 蘇氏獨立橫而不留 二十歲的屈原 灰意灰意秀 留下了兩千年的名句 這位才華橫溢的貴族子弟 很快引起了高層的重視 於是成年之後不久 靠著菊松等過硬的材料 屈原出任三旅大夫 所謂三旅也就是三大家族 所以說起來 屈原也稱得上是一個貴族總管 但人在楚國剛下馬車 貴族的事情只能說懂得都懂 涉及利害的事 你想管也管不著 能讓你管管的 都是一些祭祀禮儀之類的事 而祭祀是幹什麼呀 是取悅神明 所以巫師一定要唱好聽的歌 而讓神明高興的歌詞 也不能太差 那這不就是詩人幹的事兒 專業對口 耐心創作 正規編制 才剛畢業 對屈原來講 這麼好的活兒上哪找去 少年想寫詩了 所以屈原開始放飛自我 讓自己的思緒 隨著雲夢澤的霧氣 蒸騰而上 創作了大量 瑰麗浪漫的玄幻作品 放在今天的起點文學 那絕對是妥妥的頂流啊 在《雲中君》裡 他塑造了一個仙氣霸總男一號 雲中君也就是雲神 這位男神 沐浴蘭花四散芳香 穿上那鮮麗華貴的衣裳 參加祭典 親自降臨神堂 光輝璀璨 能與日月爭光 駕駛龍車 靠似天地時裝 九天之上 雲遊四海邦 讓愛他的人兒 思念的神傷 盼他歸來的人兒 憂心穿腸 經典的設定 霸總文爛少 像這樣汪洋自私 漫無邊際的創作 對屈原來講 簡直就是享受 他完全沒有創作瓶頸 隨口就是千古名句 他是這麼寫 《香水河神》的故事的 湘君和湘夫人 在兩口約會 湘夫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卻怎麼都找不到湘君 就以為丈夫出軌了 氣得把美好的玉佩 丟到了水裡 君於厥氣江中 疑於佩心離譜 可湘君這邊 也稀里糊塗地 找不到湘夫人 倒是風景還挺壯觀的 開篇就是一句 弟子降西北主 洞庭波西暮夜下 千里洞庭的波濤 一瞬間翻湧在讀者面前 而在蕭瑟秋風中 湘君先是為 見不到心上人 傷感了一秒鐘 還想採最多小花 送給他們 可這自然多美啊 於是可愛的湘君 也慢慢釋然了 食不可惜驟得 聊逍遙其榮譽 別管女神了 自個兒先快活一陣子吧 屈原寫太陽神東皇太一 就是鐘鼓齊鳴 其樂融融的大成名 五音分析繁卉 君心心兮樂康 且生育女神邵紫密 就想象了一段 祭祀典禮上 與女神眉目傳情的浪漫邂逅 滿堂兮美人 忽獨於餘兮暮城 這就是屈原筆下的神靈 他們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 而是生動鮮活 率性自然的 真善美的化身 如果就一直這樣下去 屈原其實也足以名垂青史 他為中文詩歌 開闢了一片新的天地 徐頌與九歌的文采 足以垂範萬世 但這位詩人註定更加偉大 命運的不幸 將在不遠處的未來 磨練這位一帆風順的年輕人 澆滅幸福快樂和思無邪 點燃憤怒痛苦和求不得 千錘萬鑿 將這塊金像玉製的樸石 打造成百世無比的美譽 楚懷王雄懷年輕的時候 是想幹事的 所以他提拔過一批能臣 屈原就是其中之一 儘管屈原的簡歷 主要是搞文學創作 但他的學習能力很強 知識儲備又扎實 對政治也很有見地 是個人才 說話又好聽 很快升任副丞相作徒 兼領外交事務 從閒職幹部 變成了實質領導 當時的秦國商鞅變法大臣 如日中天 而楚國帝大物國 軟硬實力 都是戰國一流 是老牌強國 這兩個都是統一華夏的大熱門 不過楚國的鼓起變法 不如秦國商鞅變法徹底 後勁不足 所以屈原提出 要給楚國打一針強心劑 再變法一次 反正改革主要是革老貴族 楚懷王當然同意 但一生要強的 尹都通天文老貴族 哪受得了這委屈 我們武起創商還沒好 你屈原搞這跳什麼腳 所以老貴族 這個時候已經顧不上優雅了 屈原起草法令的時候 竟然伸手去搶 這個場景可以想象一下 哈克簽署公務員減刑法案的時候 漢弗萊衝進手下辦公室 搶文件的情形 屈原當然不給啊 老貴族們氣急敗壞 開始傳統藝能 到楚懷王那裡吹風 您用屈原變法 楚國上下誰不知道啊 每一道政令發出去之後 您以為老百姓會記得您的好嗎 那是屈原的功勞 不輕狂能叫年輕人嗎 那小子現在飄得很 說什麼沒他就變法不成 商鞅變法做大可是千車之鑒啊 我們的楚國正在蒸蒸日上哦 別變了 楚懷王畢竟不是陰曲良 楚國貴族也沒有秦國好對付 老貴族天天這麼輪番上陣 無所不用其極地抹黑屈原 最終楚王還是妥協了 屈原被迫削去做徒之位 遠離郢都休假 這一休就是三年 而在這期間 屈原的一生之敵大忽悠張儀來了 他來賣拐來了 他先是把齊楚聯盟忽悠沒了 然後把楚派王忽悠缺了 楚王氣急敗壞發兵秦國 又被魏國偷家了 還丟了漢中 總之就是非常鬧心 少年又想寫詩了 而這首詩一寫就是2400字 在這篇堪稱微型小說的書情詩當中 屈原以第一人稱描繪了一段 夢幻的奇遇 我是三皇五帝的後人 我是降臨凡塵的先人 我穿著江黎白紙編織的衣服 我戴著秋蘭深膠結成的飾物 我乘著郡馬來為凡人指路 卻在這楚國迷失了歸途 那些貴族結成黨羽 這個國家前途未卜 我早上飲用木蘭上的沉露 我晚上伴著菊花的清香入眠 我很滿意自己這樣高潔的生活態度 但我依然流淚 嘆息著民生疾苦 而這些小人嫉妒我的盛世美顏 編撰我銀緞青條的謠言 待不下去了 我決定返回天界 內心痛苦怎麼辦 那不如談場戀愛 我尋遍天界也沒有心動的美人 可我依然渴望愛情 所以踏著彩雲追尋洛神 可洛神浮飛絕美驕傲 整日放蕩賣弄風騷 對象真不好找 可默然回首 我卻看見遠處的白尺瓊樓 那裡有更端莊的姑娘 我的心撲通亂跳 可當面求愛又怕不禮貌 終於我鼓起勇氣讓鳳凰去提親 卻讓高欣那小子搶佔了先機 而後來第三次的求愛同樣失敗 沒人糟糕的口才實在讓我無奈 不如歸去 我的裝飾依然華美 我大可暢遊天地 縱情山水 但皇天之中光芒萬丈 我一低頭 看見凡間的故鄉 不論如何 那畢竟是我心愛的楚國 可是 可是那裡沒人理解我 沒有人和我一起為美政奮鬥 這郢都又何必不捨停留 上代有位大臣彭賢 曾經投水明志 如今我上下求索而不得 決心追隨他的腳步 那清澈的江水纔是我的歸宿 這就是離騷的故事 常泰兮以眼替兮 愛民生之多艱 路漫漫其修遠兮 勿向上下而求索 攬相關於四極兮 周流乎天於乃下 這些空前絕後的詩句 在離騷中比比皆是 美麗的神話 動人的旋律 瑰麗的想像 精緻的詞語 離騷出世震碩古今 天地驚嘆 鬼神氣體 所以騷這個字 直接從原本的抱怨 擴展到處詞 延展到詩歌 甚至可以代表詩人 後世的詩人 便成為文人騷客 而離騷當中 詩人也並不是單純的追求美人 而是追求真理 追求美正的理想 然而這一切 還只是開始 三年之後 喫了大虧的楚懷王 響起了屈原 將他召回郢都 並作為大使 去和齊國修好盟約 共同抗秦 可大忽悠張儀又來賣車了 並通過在楚國朝廷上下 四散錢財 再次把楚王給忽悠絕了 撈了好處全身而退 屈原返回的時候 很震驚楚王怎麼還不殺張儀 對朝廷的無能痛心疾首 之後幾年裡 在秦國的外交攻勢下 楚國跟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時 和秦國的關係反而越來越好 還和秦國聯姻 屈原清醒地指出 這正是秦昭襄王新君即位 根基不穩的緩兵之際 楚國這時候養虎為患 所以不斷奔走忽告 應當聯旗抗秦 不能讓秦國站穩腳跟 可楚國貴族 已經被秦國滲透得跟篩子一樣 對屈原越來越不爽 於是不久 屈原再次貶到外地做小官 報應不少 這期間 齊國聯合韓魏 暴殺了背信棄義的楚國 接著秦國在背後趁火打劫 搶佔楚國城池 屈原說對了 於是第三次被啟用 但不久 秦國又開始玩陰了 楚懷王的女婿秦昭襄王 給老丈人發微信 說相親相愛一家人 一起聚一聚啦 請岳丈來秦國做客啦 屈原當然不同意了 但架不住那幫貴族大臣呢 所以楚懷王還真去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他被囚禁了 而且沒有朱祁鎮那麼好的運氣 被擄了還能重新登基 他走後 兒子楚清襄王火速登基 新王黨頭子歷寧子蘭 就是那個攛奪懷王父親的主謀 讓懷王回來 自己還能當令尹嗎 當然不會讓他回來 而屈原此時則憤怒到了極點 懷王雖然稱不上雄主 但畢竟是他的國樂 也曾經夢想變法 共圖大業 朝中排擠自己的時候 即便不得不妥協 懷王也是數次保護自己 這是象徵性的變觀 危機時刻 也總能將自己重新啟用 所以屈原是想方設法的 營救楚懷王 於是很快 他被新王和子蘭一起辦了 他第三次離開郢都 而這次是玩真的 被流放到湘西邊境的原始叢林 但這裡惡劣的自然環境 兇惡的土著 不遠處秦國虎視眈眈的邊軍 都沒有嚇到屈原 他還有詩歌 他覺得自己還能挺得住 在流放期間 他依然創作了大量 如《悲回風》這樣的優秀詩歌 然而噩耗一個接一個傳來 公元前296年 楚懷王客死大江 被天下人恥笑 公元前276年 楚國首都被戰勝白起攻破 60多歲的屈原終於被擊垮了 三起三落 生於斯長於斯的郢都 是他最後的精神支柱 如今郢都付之一炬 身為楚人的精神歸宿 蕩然無存 《哀隱》是他最後的悲歌 鳥飛返故鄉兮 鬍子必守秋 他放不下故園 這世間已經沒有他留戀的東西了 2300年前 五月初五 一個詩人死去 後世對屈原的評價 幾乎是一邊倒 李白說 屈平辭赴玄日月 蘇世說 五文終其身起目 而不能及萬一者 唯屈子一人而 魯迅說 其影響於後來之文章 乃甚或在三百篇以上 毛澤東說 我們是他生命長存的見證人 但依然有這樣一種微弱的聲音 屈原投降是不明智的 你死了痛快了 你家人怎麼辦 就算世道不堪 看開一點不就行了嗎 你不同流合污何必一死呢 更有甚者 直寫嘲笑 屈原是自命清高 這是政治上的不成熟 不懂得人性 政治的本質是智行 過綱一折都不懂 他們頗有點自豪這一頭說辭 在精神上戰勝了屈原 屈原自幼在貴族環境中長大 經營上層權力社會 官拜左徒大人 早年頗有政績 對國家機器的理解 怎麼可能不如某些評論家 他常年出入宮廷 為君王分擔內政外交 又怎麼可能不懂政治的制衡 他在詩歌中描繪的小人入木三分 成為奸臣的典型形象 又怎麼可能不通人性 他神遊八荒 翱翔宇宙 又怎麼可能沒有豁達放曠的心胸 不是看不開 他是捨不得 他是受不了 他看得開寧城 看得開昏君 看得開這亂世 可在楚國大勢已去之後 他的理想已經沒有任何可能性 苟延殘喘就意味著 必須捨棄自己的理想 可他捨不得 但捨不得就會造成精神 和現實世界的強烈撕裂感 他首先是一位詩人 有著最敏銳的感官 和最柔軟的心 世間最細微的花草 都能在他心中放大為大千菩提 他的情緒波動遠比普通人劇烈 而故鄉毀滅帶來的情感狂潮 對一位詩人來說 就是精神世界的末日 這是比死亡更痛苦的事 這就是孟子說的 死亦我所悟 所悟有甚於死者 故患有所不必也 那些看問題只會拿半調子中庸之道 做萬金油的人 是不會理解的 可是就算屈原詩寫得好不假 他的大義也值得歌頌 可他一個文學家的功績 真的達到值得百世紀唸的程度嗎 值得 因為他為中華文化注入了美的基因 這一點非常重要 文化伴隨人類階級分化而出現 從最早的巫術開始 到後來的美術、音樂、文學、遊戲 戲劇、宗教等等文化活動 最終都會導致人類的分化 就像巫術一開始是為了部落的共同安寧 才祈求神靈保佑 但在文化實踐過程中 巫師逐漸發展成了祭祀階層 成為人類第一批特權階級 而祭祀文化 巧妙地將這種不平等合法化 鞏固了祭祀的特權地位 文化符號的作用 就在於將利益關係合法化 當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合理的時候 就會減少衝突 減少對分工的異議 這是維持人類秩序的最經濟的方法 因為另一種方法是暴力 而文學在諸多文化活動當中 是最高效、戰鬥力最強的工具 因為其直接作用於語言 而語言是人類思考的唯一素材 文學的作用 一是讓人看見 二是教人表達 《鬥惡淵》並不直接告訴讀者 怎麼推翻元朝 但它讓人看見 什麼叫民族壓迫 在魯迅之前 人們很難找一個詞 去表達那樣一種 猥瑣可憐又可恨的小明形象 但魯迅之後 人們可以直接用阿Q 來帶著這類人 看見 讓人知道問題 表達方法 讓人擁有語言素材 然後纔有可能思考 質疑 乃至揭露出 文化活動 合法化掩蓋的利益關係 屈原作為一個詩人 通過高超的語言藝術 塑造了香草美人等等經典意象 讓人們看到美政 學會表達美政 這一眾文化符號 成為後世千百年 對抗社會黑暗面的有力工具 同時 它在中華文化的幼年期 就讓美政成為知識分子 共識系統的一部分 這就像在文化高地上 安裝了一盞盼照燈 從此 在中國 所有與美政對立的文化形態 都不能堂而皇之 登上大雅之堂 起碼 公開反對美政 將會引起知識階層的眾怒 我們習以為常的 並不是理所當然的 印度就沒有發展出這種文化 加之千百年的 宗教文化的統治地位 種姓文化 在印度面臨的阻力 就比在中國要小得多 當然了 中國也不是沒有反面例子 在清朝文字獄和科舉畸形化之後 中國民間對黑暗文化的 容忍預知越來越高 甚至全然失去了先秦時期 歌唱詩經的那種自由擴大 這就是一種特權的擴張 文化的後退 屈原的一生 自菊頌 從聰隆青春的赤子之心開始 到酒歌 而成雲針霞尾的黃黃大冠 他在離騷中上下求索 苦尋香草美人 而為哀隱肝膽俱裂 經歷精神的浩劫 最終 在密羅江畔 苦笑一生 舉世皆醉我獨醒之後 懷紗而去 他的一生本身 就早已是中華文明手上 光輝萬丈的詩篇 所有贊詞 在這生命之詩面前 都是那樣的黯然詩詞 那麼 就用屈原自己的詩篇 來告慰他吧 是渾濁莫不知 人心不可畏兮 知死不可讓 遠無愛兮 明告君子 五江以為淚兮 願密羅江畔的彼岸 春風合唱 菊子輝煌 願屈子所在的那個世界 影都無恙 民生安康 又是端午了 屈原先生 我們帶著糉子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