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江南》，意境到位，還請來了“蘇軾”，看完春晚翻出了老視頻，分享給你們，很開心中國藝術被越來越多人看到

今天我們要講《復春山居圖》 如果你要問我 此刻對《復春山居圖》有什麼感覺的話 那我可能會說 人生若絕無用時 不如獨讀黃公望 如果有一天我們有機會能夠 一睹《復春山居圖》的真容的話 我建議你先不要著急去看畫 我們先跑到這幅畫的末尾 去看看黃公望在那裡寫下的一篇八文 它至少可以解決我們的一個小疑問 就是這幅畫到底在畫什麼 至正七年 我返回《復春山》的別夜 吳永師弟與我同往 閒暇時日 我開始在南樓著手創作這幅畫 興致來了就畫 也不覺得疲倦 佈局構思許久了 於是我天然筆墨 但歷經三四年都沒有完成 大概是因為這幅畫被我留在山中 而我自己常雲遊在外的緣故吧 現在我特地把畫取回放在行李裡 早晚閒暇的時候就被他著筆 師弟吳永師多慮了 他怕有人要巧取豪奪 就讓我先在卷末提記 說這幅畫是要給他的 這也可以讓別人知道 創作的過程有多艱難 至正十年春 在端午節前一日 大知學人 寫於雲間下家的知志堂 這篇八文看似平淡 但這其中隱藏了很多關鍵性的信息 而解開這些信息的過程 也是我們去了解這幅畫的過程 首先我想請你先關注一下 這篇八文裡面的兩個名字 吳永師和大知學人 這兩個名字你怎麼聽 怎麼不像是一個入世之人 事實上黃公望的人生 他其實是一個入世又出世的過程 他的人生可以分成四個階段 就是幸運不幸 幻滅重生 黃公望其實他本來不姓黃 他姓陸 他的名字叫陸堅 他是常熟陸家的孩子 但是在他大概七歲的時候 父親就過世了 他就過繼給常熟黃家來當祭祀 那這個黃家家境非常的富裕 他們老兩口啊 九十多歲高齡 白落一個兒子就開心極了 就於是呢感慨說 黃公望子久矣 於是呢就給這個孩子起名為 黃公望子子久 黃公望是個天才兒童 他從小就有遠大的政治抱負 而且詩書畫無一不同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他的人生應該是那種 傳統文人的常規打怪升級的模式 飽讀詩書 考取功名 出世為官 千古留名 但是人生就是這麼諷刺 就在黃公望手握一手好麻將 準備要胡排的時候 突然間有人告訴他 我們該打鬥地主 黃公望處在朝代的交替期 元朝剛建立不久 統治者呢就廢除了 長期以來選拔官員的科舉考試制度 這就意味著 所有文人通過科舉出世為官的這條路 就被堵死了 這個打擊對於天下讀書人來說 是毀滅性的 他就好像是你寫完了這個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卷子之後 突然間告訴你你不用高考了 那怎麼辦呢 就黃公望當時對於功名利祿 還是有一份念想的 於是呢他就跟著一幫江南的才子 去排隊等待著一個做官的機會 這一等就等到了他25歲那年 他終於得到了一個這期現立的小官職 然後就做一點文書類的工作 然後還結識了他之後的一個上司 叫張履 在43歲那年 他也因為張履有了一個到京城上任的好機會 本來以為終於可以大展宏圖了 但沒想到不久以後 他的上司張履倒了大黴被治了罪 然後連累了更倒黴的黃公望進了監獄 人生幻滅啊 而且更倒黴的是什麼呢 就在他被關進去的那一年 人科舉考試恢復了 他的好朋友楊仔也就在那一年考中了進士 然後一路做官 最後做到這個地方中紀人民法院院長 我不知道當時關在監獄裡的黃公望 聽到這個消息會不會感慨 就是造化弄人 他的這一生就好像是一場虛幻的夢一樣 在監獄裡被關了兩年 黃公望將功補過保住了性命 等他被放出來的時候 已經是將近知天命的年紀 就這人生一事無成還有犯罪前科 將近50歲出來的時候 人生要往何處去呢 當文人們對生活心灰意冷的時候 很奇怪 總是會有這麼一個聲音響起 告訴他們 到山水裡去 於是黃公望斷絕了仕途的念想 反身走進山林 加入了全真教 以大癡道人為號 然後跟張三豐、冷謙等人交朋友 過上了遊歷山川 寫生繪畫 順便給人算命占卜的日子 每當月圓之夜 他就帶著一壺酒 坐在橋上獨自欣賞月色 吟誦唱唸 喝完了就把酒瓶子扔到水裡 一支橋下都堆滿了酒瓶 他在山水的月夜裡釋放他的孤獨 然後又把這個凝結了他心緒的自然之境 訴諸彼端 於是我們看見了一個讀書人黃公望的幻滅 也看見了一個大癡道人的重生 現在我們已經瞭解了黃公望的人生經歷了 我們知道他人生的起伏 知道他對於人生最深刻的體悟 應該都發生在他 50 歲以後 現在我們可以回過頭來 來看一看這幅被歷代文人巧取豪奪的 《富春山居圖》 《富春山居圖》原畫畫在六張紙上 六張紙揭表而成為一幅大約 7 米的長卷 我們之前講過中國長卷畫是三點透視 它就好像是你在整個遊覽的過程當中 從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時間去看這個自然一樣 所以觀看中國長卷畫的最佳方式就是 遠看 近看 然後走著看 停下來看 反而你愛怎麼看就怎麼看 因為你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它 都會有不一樣的感受 但是對於創作者來講 這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 因為長卷畫它是需要謀篇佈局的 就好像是一首音樂一樣 它的有平緩有高潮 所以我們回到這幅畫裡看 黃公望是怎麼去設置的平緩跟高潮 第一部分就是聖山圖 一座頂天立地的大山 向一個厚重的音符開啟了這個長篇句子 你還記得嗎 有很多山水畫的開端都是一座大山 為什麼呢 蔣勳老師曾經做過一個很好的類比 它就很像是 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 前面的噹噹噹噹 又像是李白的蜀道男 依需西衣威呼高哉 就像是一個紅篇鉅製的棋手一樣 他在提醒你 故事開始了 這座山雖然高不見頂 但是相比於前面章節裡我們說到的西山行旅圖 你會覺得 它沒有那麼有壓迫感 它像是一個收斂鋒芒的智者 在山嵐霧氣中 把自己的手慢慢伸向遠方 山勢漸緩 我們就來到了畫面的第二部分 在低矮的土堆裡 我們看見了星星點點的山野人家 但是隻有房子卻沒有人的煙火氣 反而替代畫面生機的是樹 墨色有濃有淡有焦有青 不同的墨色展現出了不同的樹木 它們靜靜的或佇立在河岸邊 或站在土坡上 波瀾不靜的樣子 隔著水路 我們來到了第三段 黃公望畫筆突轉 整個畫面由疏變密 水波泛起來了 節奏快起來了 土堆緩緩而上 山嵐越來越高 你還來不及在山中人家歇腳 馬上就要繼續攀登高峯 而翻過一座山 你以為已經結束了 卻看見還有一個山頭 還有一個山頭 直到延綿的大山漸漸遠去 你看見了一葉偏舟裡的漁夫 看見了一個坐在亭子裡的隱士 他看著羣鴨戲水好不愜意 你問他 前面還有路嗎 他說 雲氣升騰的地方 就是路的出口 第四段裡 沒有建築 沒有人 只有山水 只有自然 幾株小樹幾點青苔 一片茫茫的水沙 小橋連接起了第五段 而走沒多久 奇怪的是 你又看見了同樣泛舟的漁夫 這是不同的漁船嗎 還是你在不同的時間裡 看見的同一個人呢 不知道 這好像是皇公望埋藏在畫裡的玄機 你看 這片延綿的水沙 就像是蘇東坡在西湖上修築的蘇堤一樣 它連接著畫裡的最後一座大山 山勢陡峭 冷靜而肅穩 隨著你跨越這座高山 便來到了第六段 也是全篇的末尾 遠山和地平線連在了一起 大段的留白 就像是人生的省略號 餘音渺渺 延綿不絕 現在 你已經遊覽完這一篇長捲了 你有什麼感受 在這個或疏或密的節奏中 你會不會覺得 皇公望別有深意 它像是描述 富春江的一年四季 從開篇啟事 到春日嫣矮人家的淡然 到夏日羣山的繁華從容 再到秋日繁華落盡的最後絢爛 到冬日肅靜蒼茫的遠山 而橫更在畫面深處的白沙 就好像在寓意著這一切並沒有結束 你可以反覆回味 從頭開始 這既是四季 也是人生 朝代興亡人世更替 皇公望的前半生 被這個時代裹挾著 幾乎沒有反抗的力量 而等他走進山林裡之後 他發現人世間的變幻本就是如此 就像是蘇東坡在《赤壁賦》裡所說的 五生須與長江無窮 但是 在流逝的永遠是那一小段的江水 雖然月有盈虛年有四季 但它們始終在那裡 不會因為人的期盼而停留 皇公望在畫的是一個漫長的千年的山水 他在畫的是一個 回首向來蕭瑟處 也無風雨也無晴的人生 皇公望的這幅畫 原本是要送給他的師弟無用時的 莊子說無用之用方為大用 如果從公民的角度上來講 皇公望的人生可能是無用的 但如果你從人生修為的角度上看 他的無用也最終讓他走向大用 可能也正是因為此 所以歷代文人才要對他巧取豪奪 從明朝兩大書畫家 瀋舟、董其昌爭相擁有 到遺姓收藏家吳達可流傳三代 再到吳洪裕臨死前燒畫 最後斷成兩截 聖山圖流入民間 無用詩卷流入清朝宮廷 被乾隆收藏 並鑑定為未作 而後清朝滅亡 宣統把畫夾帶出宮 最後流入民間 聖山圖成了浙江省博物館的鎮館之寶 而無用詩卷則跟著蔣介石去了臺北 一直到63年之後的2011年 兩幅畫才完成了合璧展出 讓世人得以一窺全貌 不知道當時皇公望跟他的師弟吳用時 是不是算過一卦 要不然他怎麼會知道說 這幅畫是如此的顛沛流離 明代的李日華在《六院齋筆記》裡面 這麼形容皇公望 他終日在荒山亂石和叢林深處靜坐 意態飄忽 人們都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有時他會走到入海口 看著激流急湍如水怪悲嚎 即便風雨欲來他也毫不在意 也許他悟到了 塵世即蓬萊人生若宇宙 所以纔能夠做到在大喜大悲面前 毫無沮澀 但是我們人要做到這一步何其不容易 如果我們能夠理解他的不易 我們纔能夠明白為什麼 皇公望會在最後的把紋裡說 述史之奇成就之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