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經濟變革得失》2:管仲變法,穿越千年的現代經濟大師
香山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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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次觀看·2025年11月7日
我們正在解讀《歷代經濟變革得失》作者吳小波
吳小波他曾經做過一個長達十多個小時的專題講座
講的就是這本書的內容
《歷代經濟變革得失》這本書的故事
要從發生在春秋時代的我們中國歷史上第一次經濟變革說起
在春秋之前人們只有天下觀而沒有國家觀念
為什麼 因為全天下就只有一個國家嗎
周天子封疆列土 封封了一千多個諸侯國
周代八百年 我們中國封建社會穩定完好的
只發生在前面的三百年 史稱西周
公元771年 周幽王封火戲諸侯 千金一笑食天下
雖然這是一個杜撰的故事 但是結果都是一樣的
就是周幽王已經沒有辦法號令諸侯了
被入侵的犬戎殺死 西周終結
隨後周平王遷都洛邑 東周開始
而東周又分為兩個時代
前三百年叫做春秋 後兩百年叫做戰國
前面西周的時候 禮樂征伐都是周天子說了算的
禮樂什麼意思 並不是說禮貌音樂
禮是國家政治法統 樂是國家大型祭祀活動
征伐就是帶兵打仗
那麼到了東周 周天子的權威淪落了
禮樂和征伐這三件大事他說了都不算了
那麼誰說了算呢 就是各諸侯國的國君
國家的觀念開始出現
所以孔子他老人家說天下無道 禮樂征伐自諸侯出
這就叫做禮崩樂壞
春秋時代上千個諸侯國就開始相互吞併
徵富求強成為了當時新時代的主題
變革也就由此發生
可以說所謂的國家就是血腥競爭的產物
春秋五霸第一霸叫做齊桓公
齊國之所以有如此的殊榮
正是因為我們要說的這一場經濟大變革
當時周朝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都在黃河中游
而齊國處在偏遠的膠州半島
就是今天的山東省北部
這就很像我們改革開放初期的廣東福建
這些遠離政治中心沒有什麼資源優勢的地方
但是弱者從來都是改革的發動機
觀唸的優先比資源的優先要更加的重要
這從我們歷史上第一次改革
就呈現出了這一個鮮明的特點
齊桓公並不是一個有遠大志向的君主
他說自己有三好
好色 好吃 好甜 就是好打獵
他把改革的事情全部交給了自己的宰相 管仲
管仲這個人也很有意思
首先他是一個失敗的商人
曾經三次做生意都失敗了
叫做三辱於世
辱就是羞辱的辱
打仗的時候還當過逃兵
而且他還有嚴重的道德缺陷
這怎麼說呢
當年齊國江小白上位之前
他跟他的哥哥公子鳩爭奪王位
管仲是公子鳩的老師
奪嫡的時候管仲還曾經用弓箭
差一點就射死了江小白
後來公子就失敗了
江小白登基
古代的道德觀念認為
好男不是二主
你家主子失敗了
你竟然又跑去效忠曾經的敵人江小白
這不就是道德上有明顯的瑕疵嗎
而這位江小白就是後來的齊桓公
他就任命曾經差一點就殺掉自己的管仲為宰相
中國歷史上的第一場
也許是最成功的一場經濟大變革
就是這樣
由一位三好先生和一位失敗的商人
共同發動的
管仲變法幹了這麼幾件大事
第一件就是士農工商四民分業
他把整個國家的國民分成了
軍事農民工匠和商人四個階級
然後各階級的人你們都住一塊
軍人和軍人住一起
工匠和工匠住在一起
這樣的好處是大家都在一塊
方便交流經驗提高技術
同時使得民眾安於本業
周圍的人都是幹這個的
就不會介意私簽
再有孩子在這樣的環境當中長大
你的爸爸叔叔伯伯都是幹這個的
那麼從小耳濡目染
自然就能夠熟練的掌握專業技能
專業分工子承父業的這個制度
就讓齊國的製造業快速發展
領先於其他國家
齊國的高檔私製品
大量的暢銷各諸侯國
以至於當時有句話叫做
天下之人
貫戴一縷皆養其地
齊國的私製品就是當時的香奈兒
當時的路易維登
風靡天下
這種細緻化的分工
和世代相傳的制度安排
比歐洲早了一千年
這是我們中國早期文明
領先於世界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是被後世嚴重誤讀的
也是管仲的這個四明分業
我們知道中國古代
歷來都是重農易商的
重視農業壓抑工商業
為什麼呢
早在殷商的時候
人們其實非常樂於經商
商王周興之後
大家就開始反思
說商朝為什麼會滅亡
有人就認為
是太過於放縱工商業
而荒廢了農業
致使民心浮躁
國際不穩
於是周代就開始
轉而推行重農政策
而更加深層次的原因
我們之前也強調過了
中華民族處在一個封閉地貿之中
人口眾多耕地稀少
糧食安全
是農業文明的第一重大問題
而經商的利益遠高於農業
如果不壓抑工商業
那麼中華民族的整體生存
將面臨嚴重的威脅
此後歷朝歷代都對商人
制定了各種各樣羞辱的政策
像是不准你穿絲綢
不準穿金戴銀
不準參加科舉考試等等
而多數學者都認為
管重的四明分業
是農工商
將商人排在最末階級
也是重農易商的表現
但是吳小波卻認為
不是這樣的
這是對於管重最大的誤解
他作為一個曾經三辱於世的商人
是我們中國歷史上
少有的重商主義者
他反而是提高了商人的地位
讓商人和弒農工並列
如果說你覺得管重
是在壓抑工商業
那麼你就很難看懂
他之後的變法政策了
管重這一位經商多年的政治家
其實他很早就發現
工商業的盈利能力
要遠大於農業
振興商品經濟
就是增強國力的最佳途徑
在四明分業之後
他的第二項重大舉措
用今天的話來講
叫做放火為官
管制宏觀
怎麼放火為官呢
就是鼓勵做生意
他大開國門降低關稅
鼓勵全天下的商人
都到我們齊國來做生意
專門設立了招待外國商人的客舍
如果你拉一車貨來
那麼免費吃住
你拉三車貨來
不僅吃住免費
馬吃的草料
我們都給你包了
那如果你拉五車貨來
不僅管吃管住
還安排下人伺候你
供你驅使
那麼為了吸引外商來做生意
他甚至在首都林資
開辦了七家官辦妓院
每家有女士100人
你在我們這賺了錢
還可以在當地消費娛樂
因此後世管眾
就被拜為娼妓業的祖師
就相當於魯班
在木匠心中的地位一樣
那麼就在這樣的
自由貿易政策的鼓勵之下
齊國的繁榮景象盛極一時
首都林資的居民
竟然多達30萬人
成為了全世界規模最大
最繁華富足的城市
與之相比
西方同時期的雅典城
纔不過區區5萬人
這就是所謂的放火危管
那麼管制宏觀又是什麼
就是價財稅
價格財政和稅收
三方面綜合入手
農耕時代
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就是糧食
對於農業稅
當時實稅一
也就是收10%
已經是人證了
管仲是採取浮動稅率
靈活收稅
如果是糧食大豐收了
那麼就收15%
中等年收10%
下等年收5%
如果遇到饑荒
完全免稅
這樣一來
農民能不歡迎嗎
此外
管仲第一個建立了國儲糧制度
他非常清楚
商人心裡面的那些算盤
一旦遇到災民
就有商人要囤積聚集
糧價暴漲
老百姓肯定要受苦的
他建立起糧倉
把糧食儲備在裡面
然後放在最顯眼的地方
一旦遇到災荒
我就開倉放糧
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操縱糧價
在農耕時代
只要糧食安全有了保障
那麼民心自然就安定了
再有管仲利用價格槓桿調節經濟
著實是一個高手
比方說
如果現在國家手裡面掌握了大量的布
他就不再向布徵稅了
而是轉而對於布的原材料麻
徵麻的稅
麻因為課稅價格暴漲5倍
那麼布的價格就能漲10倍以上
這個時候再把布一甩賣
國家不就立刻掙了好多錢嗎
這就比不斷的去向布徵稅高明太多了
在國際貿易上
如果國外的商品好
那就應該提高這個商品
在本國的售價
以控制外來商品的輸入
如果要鼓勵出口
那就要壓低本國商品的價格
你想想看
在2600年前
管仲就知道要用價格和稅收的方式來管理經濟了
真不愧是一個無師自通的經濟大師
這就是放火危官
管制宏觀
管仲的第三項措施
是一個對整個中國歷史影響極為深遠的制度創新
它的影響綿延2000多年
至今有存
幾乎就成為了整個中國中央集權制度的經濟保障
是什麼呢
就是鹽鐵專營
齊桓公
他曾經多次和管仲坐在一起商議復國之策
齊桓公就覺得
政府沒錢了
那就應該直接徵稅
收人頭稅
收房屋稅
甚至對六處收稅
管仲說
你這樣不行
你直接把手伸到老百姓的兜裡去掏錢
老百姓肯定要嗷嗷叫
最好的收稅辦法是取之於無形
使人不怒
你要把稅隱藏在商品裡面
讓人看不見摸不著
不知不覺的就把稅給交了
心裡不會有任何的抗拒
齊桓公說
你這樣說好是好
但是要怎麼做呢
管仲丟出了七個字
圍觀山海可為爾
什麼意思呢
只要你把山和海的資源給壟斷起來
就可以了
山裡面有什麼
鐵礦
海裡有什麼
鹽
這兩樣東西是農業民間沒有辦法自行生產
但是又絕對不可或缺的東西
人人都要吃鹽
男耕女織
農具和針
這些金屬工具
誰都少不了
管仲接著就說
你想要徵人頭稅
就算有一千萬人口的大國
能徵的也就一百多萬戶
每戶每年你徵三十錢
也沒有多少錢
但人人都會罵你是暴君
只要我們把鹽鐵給管起來了
每根針我加一錢
每鬥鹽我加一錢
這樣收上來的錢遠遠超過人頭稅
而且百姓一點感覺都不會有
隨後呢
齊國就把山海給圍了起來
嚴厲的強調了國家的壟斷權
誰膽敢自行上山開採
抓到了就問你哪隻腳先進去的
左腳進去砍左腳
右腳進去砍右腳
管仲鹽鐵專營
還不是說政府辦國有企業親自下場
不是的
而是在國家允許的前提之下
讓民間進行生產
煉鐵煮鹽
生產了之後呢
全部交給國家統購統銷
這就是後世的資產國有承包經營
從此啊
在稅賦這個層面上
中國和西方國家出現了根本性的不同
在西方的經濟理論裡面
國家財政的唯一收入就是稅賦
西方的法治意識裡面啊
從來都強調公民納稅人的角色
稅收是公民和政府之間的契約啊
我交稅
我要享有公民的權利
特別是在美國
商品的價格和商品稅
都是單獨列出來的
你買一瓶礦泉水都能夠意識到
我在交稅
而在管仲變法之後呢
中國政府的收入就有稅賦收入
和專營收入兩項構成了
而所謂的專營收入
正是通過控制戰略性的必需物資
以壟斷專賣的方式達成的
政府作為一個有盈利任務的組織
進入到市場與民爭利
那麼民間資本
所謂的自由市場力量的博弈環境
就變得異常兇險了
這一中國式的經濟體制
延續千年
而管仲正是始作俑者
鹽鐵專營
這是他的第三項重大舉措
管仲最令我佩服的地方
是他和後來的那些崛起的霸主
都不一樣
管仲搞的是和平崛起
對內對外
他都盡量採用和平的手段
以商制戰
用商業來抑制暴力
對內就是發展商品經濟
讓老百姓都過上好日子
自然就不會造反了
他不主張嚴刑峻法
他說刑罰不足以為其義
殺戮不足以服其心
那怎麼樣才能使民心歸順呢
就是那句很有名的格言
蒼臨時而知禮節
衣食足而知榮辱
經濟搞上去了
什麼問題都好解決
那麼對外呢
齊國因為變法
成功擁有了最強的國力
有三萬裝備精良的軍事
但是管仲從來就沒有對外
使用武力征伐
甚至他還扮演世界警察的角色
曾經有兩個鄰國發生了內亂
他不但沒有趁火打劫
反而出兵幫助這兩個國軍復國
齊國儼然就成為了春秋諸國的盟主
管仲多次召集各國來開大會
九合諸侯一匡天下
之前我們強調是他的尊王攘夷
就是號召大家
團結在周天子的領導之下
共同抵抗北疆遊牧民族的入侵
中華農業文明的幼弱之雅
才得以保全
而在經濟上呢
齊國會盟諸侯達成了關稅協定
說你們家5%的關稅收得太高了
我們都收1%
以後大家都按這個標準來
管仲的做法
就像是創建了一個區域經濟的關稅同盟體
這在2000多年之後的今天
仍然是國際貿易的遊戲慣例
那如果有不服他的國家怎麼辦呢
管仲也是用商業的手段
去削弱對方的勢力
話說呢
齊國旁邊有兩個大國跟自己很不對付
魯國和梁國
管仲怎麼收拾他們的呢
這兩個國家盛產一種叫做T的絲織品
管仲就讓齊桓公和自己國家的官員貴族們
都穿這種衣服
百姓看到大人物們都穿T
那我們也就跟著穿吧
很快T就在齊國流行了起來
但是管仲不允許本國生產
只准進口
然後呢他就跑去找梁國魯國說
你看啊
我們的百姓都非常喜歡你們織的T
你們生產出來之後呢
我願意用銅來交換
魯國梁國就很開心啊
想著起等拿到你的銅
我們就鑄成兵器來弄死你
民眾就在政府的鼓勵之下
大量的紡織T
農事因此而荒廢
可是啊
一年之後
管仲立馬下令關閉交易通道
一批T都不準進口
兩國經濟頓時崩潰
從此一蹶不振
這是中國古代罕見的商戰
管仲有假咒三萬而不用
而是利用國際貿易當中的供求關係
來制服對手
其手段之高妙
令人嘆服
最後啊
管仲他很常瘦
在平均壽命只有三十多歲的年代
他活到了八十多歲
早年潦倒
盛年至期四十載
終成霸業
這可是兩千六百年前啊
同時期地球上大多數地區
還處於蠻荒時代呢
中國竟然能夠誕生這樣一位經濟大師
屬實是一個奇蹟
我們剛才說的
管仲變法所涉及到的這些經濟命題
產業政策
財政
稅收價格
國際貿易等等
幾乎涵蓋了後世所有經濟治理的範疇
而這一位沒有上過一堂經濟學課
三次創業失敗的商人
無疑就是一位無師自通的經濟天才啊
從他的經濟手段
我們可以看出
管仲就是一位尊重市場規律的
國家幹預主義者
真可謂是中國古代的凱恩斯
總結來說
管仲變法有兩條重要的歷史經驗
第一
四名分業士農工商
放活微觀管制宏觀
通過價材稅
整體配套體制改革
第一次形成了系統的
國民經濟的治理體系
第二點
鹽鐵磚銀
作為國家幹預經濟的典型模式
影響了後續2600多年的中國
而令人佩服的蟻商紙棧呢
很可惜
在管仲和齊桓公死後
齊國迅速衰落
讓出了手中霸主的權柄
自此之後啊
春秋五霸的另外四個霸主
均是以開疆拓土而震懾天下的
齊國蟻商紙棧和平崛起的思路
也被後世的暴力征伐所取代
那麼到了戰國時代
戰爭的爆裂程度劇烈提升
商鞅所推動的一場
命令型計劃經濟的大變革
打造出了虎狼之情
最終蕩平天下
我們下期節目再接著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