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獨立藝術家錢選的選擇
10 次觀看·2025年10月21日
一雙顫抖的手 一支堅定的酒杯 附著東流的著作 以及被巧取的精心畫作
這位曾經的江南殘軍 在進入元代的二十多年間 猶如神仙快活在山野之間
在宋末元初改朝一代的文藝界 鄭思肖反抗決絕 移民人設最為典型
趙孟福半吞半就 留下口實頗具爭議 而錢選的態度則是燒毀個人所有著作 拂袖而去 走向山林
不管六朝興廢事 一尊且向圖畫開 飲酒作畫 不再表露心計 畫都在酒裡 理想都在畫中
要知道蒙古大軍入主江南後 屢次下詔 徵募儒生入籍儒戶 用優冕富業的特權誘之 為元朝服務
再者 江南地區的儒戶入籍條件寬鬆 凡是南宋時期已供舉合格 登科為官者皆可登錄
據今日推測 約有十萬戶入籍 章宇的《靜居》記載
至原間 趙子昂被建入朝 諸公皆相賦取官達 獨順舉 舉語不合 流連書畫 以忠其身
正如錢選夫子之道 立志始作黃金奴老作畫師頭血白
錢選不像鄭思消那麼迷戀前朝故土 畫無土之蘭 亦是無根之人
名字裡都是對前朝的眷戀忠貞不二 也不像小他十五歲的趙孟甫
既然人家請了 咱又有財 何不一應而斬報復呢?何況為官一任還可造福一方呢?
是的 錢選不合作也不抱怨 一切都已東流去 何不醉酒再田園
亡者不可見 來者有可追 已而已矣 今之從政者待而
過期無可歸卻 以後的時光可以撒向理想田園
逝去的就逝去了 不再過問政史 這大約是錢選態度的寫照
錢選清澈如泉 明朗如光 又甜黛如絲 從南宋的濃筆重菜轉而清新淡雅
無論琉璃碼下的巨杖或邊角 又或是兩楷木系的簡闊高質
錢選一律置之不理 不著痕跡
這個精通經史的無中俊傑對於歷史的眼光似有洞磚
一切歷史既是當代史 不做反抗與牢騷 也不捲入所謂榮華富貴的漩渦
讀書既然不能取勢 作畫亦可填補心中意難平
就美術史的陳述而言 錢選的最高成就在花鳥花
但他的山水更令我好奇 尤其是浮語山居圖
美國藝術史家高居漢不喜歡這件作品
並認為是錢選早年未入股時期的風格 理由也很牽強
是因為張墨府沒有從元大都帶回來古畫 讓錢選開天眼
人們對不喜歡的事物找理由總是很敷衍
即便像冥冠中心的大學者也不例外
以畫家之眼看這件作品的確算得特別
從山水的風格史來看 前不見古人 後不見來者 絕無僅有
可算孤品 即便錢選本人也只有這樣一件作品
又與他本人的其他山水 迥然不同
這件作品流傳有序 提拔記28條
張宇 黃公望 倪贊 向元變 錢龍 王義榮等
陣容豪華奢侈 頗有畫山綠建的意思
當然包括錢選的字體是
沾筆南山層 白雲河翩翩 下有幽七人 笑歌樂粗年
從時應清辭 佳木淡方言 日月無終極 靈骨從遍遷
神今意遼闊 星際揮舞弦 沉標意決 朝一夕足言
又提於自畫山居土 無興錢選 順舉
從詩中可以看到錢選樂於南山 笑歌山林
悠遊除歲 隱晦的表達不再為官的堅決態度
浮玉山居土 依作者的意思 實則是山居土
至於浮玉山則是後人根據錢選隱居的湖州天目山而加以明確
此作既不是隋唐的空口五村 也不同於北宋渲染造景
區別於南宋的大刀闊斧 轉為輕力的墨筆淡彩 墨山翠樹
不強調明顯的筆法痕跡 和趙木浮引領的以書入畫的觀念也相去甚遠
從現在的眼光看 這件作品細筆勾損顯得柔弱
這是文人畫的眼光 文人耽誤了不少偉大的畫家
嫌泛寬土實不分 嫌木息粗惡無古法 無可厚非
文人掌握話語權 即便像千里佳人圖這樣的名作
依然是勾損文弱 書法不精 這些都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這些作品給人隱美的感受和新的啟迪
浮域山居圖不顯山不漏水 有著極強的探索性
技巧笨拙 形象帶著神祕的裝飾意趣 又絕不是寫生撞物的山居
文人的屬性 職業的特點 又具備獨立的思想與探索
既不是元代典型的水墨也非淺漿
鈴木之葉不著力於力度的追求 顯得慵懶散淡
山頭積壓的墨點似兒童的點綴 造型怪怪奇奇
整體印象亦如唐代人物畫的留白處理 凸顯體世輪廓之美
錢選好古 復古思想影響了趙墨浮
據浮域山居圖提拔可知 趙墨浮沒少請教錢選
這種請教古人亦稱之為詩法
趙子昂問錢水舉曰 如何是世浮畫 順舉答曰 麗家畫也
子昂曰 然 餘觀唐之王為 宋之李 程 郭熙 李博史皆高尚世浮所畫
與物傳神盡其妙也 盡是作世浮畫者 謬甚也
這段對話最早出自曹昭所著《閣古妖論》
這段話談公案後幾經篡改 面目全非
如果僅以此版本進行解讀 錢選的意思是
近世的士大夫所畫多品格卑劣 趙墨浮並做了立舉的比對
我們不清楚這段對話是在南宋還是在蒙元
也不知道是趙墨浮被徵墓前或是徵墨後
所以這段話應該放在兩種語境下才能進行解讀
但無論哪種語境 這裡面的錢選都帶著明顯的情緒
並且錢選的繪畫選擇也確定無疑
錢選本身是世浮畫 卻又貶斥世浮畫為立家畫
這裡我們只好作為好事者的態度猜測一二
一 錢選棄道忠義 丟掉儒者的道統 自覺進入獨立畫家的身份
二 錢選比以以趙墨浮為首的士大夫入元朝為官的選擇
進而語出反常 反諷細學
此後也以職業畫家形式棄絕世浮身份
猶如激抗於三韜的選擇
趙墨浮有明確的藝術綱領
引領了有元一朝的文人畫風向深刻地影響了明清繪畫
而錢選一世獨立
不是古琴的悠遠 也非尺疤的空皮
沒有撫琴而令眾山皆響 也沒有為萬花寫照的理想
所以錢選並未有太多的追隨者
我行我素 我畫故我在
每支畫繪都像聚光燈下陶醉的獨舞
每棵樹又充滿和煦的色彩 溫暖而明媚
所選主題多為高濤明事 歸去來兮 殊成患訛
皆是純粹的性情所致
趙墨浮提拔八花圖
又無形錢選順舉 所畫八花真跡
雖風格似勁體 而膚色滋味殊不可得
而來此宮日酣於酒 手指顫抖難復此作
而後鄉裏後生多訪笑之 有東家捧心之臂
則此卷誠可真也
此作為錢選五十五歲時所畫
因遜酒而手指顫抖 難再出精品畫作
五年後與世長辭 後人未到
豈知錢郎劫獨苦 老作畫師投雪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