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佩榮教授《論語》中華經典資源庫： 第3集 志於道與仁

有一天,孔子與學生子路、閻淵聊起了志向。 子路說,要將自己的車、馬、衣服和朋友分享。 閻淵的志向是不誇耀自己的優點,不把勞苦的事推給別人。 緊接著,率直的子路馬上問孔子, 老師,我們想知道您的志向。 孔子說,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崴之。 這十二個字包含了何種意義? 孔子為什麼要立下這樣的志向呢? 中華經典資源庫精彩推薦,論語 子曰,三軍可奪帥也, 匹夫不可奪智也。 子曰,人遠乎哉, 我欲人,斯人知矣。 子曰,智於道,懼於德, 依於人,猶於義。 子曰,五時誘五而智於學, 三時而利,四時而不惑, 五時而知天命,六時而耳順, 七時而從心所欲,不與己。 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崴之。 歡迎大家一起來學習論語 我們今天的主題是 立志於道與人 我們說到立志 在《論語》這本書裡面 以孔子來說 他十五歲 立志求學 他希望我們成為君子 所以說 君子也是需要我們去立志的 我們常說君子立橫志 小人橫立志 立一個固定的志向 一輩子追求 這樣是君子 如果是小人的話 經常換志向 改來改去 那就沒什麼發展了 所以我們談到說立志 這兩個字 在《論語》裡面特別有它的意義 《論語》裡面有一句話 很少受人注意 就是孔子說的 三軍可奪帥也 匹夫不可奪智也 我以前看到這句話 只想到金庸的小說 他寫《天龍八部》 裡面的蕭峯一代大俠 可以在兩軍對陣的時候 一個人衝進敵方 把別人統帥抓過來 就完全是孔子所說的 三軍可奪帥也 三軍統帥 有可能被抓走 但是後面那一句 一個平凡的百姓 腦袋裡面打定主意 沒有人可以拿走 你就知道 他這個對比這麼鮮明 一個人應該自己打定主意 追尋自己的人生 這種想法 很讓人得到鼓舞 尤其在古代 類似的想法 還有孔子用比喻來說 他說譬如你要築一座山 只差一族匡土 只無職也 停下來是我自己停下來 古代對於山有基本的規定 圍山九仞 功虧一簣 說之於尚書 就是一座山是九仞高 一人之七尺 等於六丈山 才能算一座山 如果只差一族匡土 那就不能算山了 叫做功虧一簣 又譬如在平地上 雖然纔到了一匡土 如果繼續前進 盡無往也 也是我自己繼續去堆土 代表什麼 人生的成功 人生的失敗 完全在於你自己 這都是在古代社會 可以說是空谷逐蔭 你聽了之後就會憤然振作 覺得這樣的想法蠻好的 讓很多平凡的百姓 覺得我是應該歷練志向 對人生有一番作為 什麼作為呢 你把它弄錯方向也有問題 自古以來你不用教 很多人就立志賺錢 立志做官 那不是孔子的意思 財富 仕途 都不是孔子立志的方向 他提出了 志於學 志於道 志於人 三個方向 學 道 人 這三個字 我們應該怎麼理解呢 我們如果從論語來看的話 就發現孔子談到志向 加過三個不一樣的詞 第一個 他十五歲志於學 立志於學習 見賢思奇 見不賢而立志行也 任何地方都可以學習 所以他不是很明確 第二個志於道 立志於追求道 第三個就是志於人 立志於行人 孔子曾經提過 為了道而可以怎麼樣 犧牲生命 他說昭文道細實可疑 我早上聽懂了道 晚上死了也無妨 人生也值了 孔子說 我欲人思人之疑 只要我願意行人 行人的機會立刻來到 這句話講得太好了 為什麼 它裡面有一些細節不能忽略 你說我欲人 我要行人 代表什麼 我自己要決定 你這個人是由命而發 譬如說要找本書 要交朋友 也不是我要就有的 要花時間 要花很多力氣 在這個世界上 我要就有的 只有一樣東西 就是由命而發的 我要就有 我願意行善 我立刻就有行善的機會 我跟任何人來往的時候 都要考慮 我跟他之間的關係是否適當 這個適當不適當 是你隨時可以決定的 譬如我坐在車上 一個老太太上車 我這個時候就有機會了 我立刻讓座 我就算是平常跟別人來往 我客客氣氣 別人讓我走在前面 我說一聲謝謝 這也是我欲人思人之誼 他讓我 他也是我欲人思人之誼 所以儒家裡面 以孔子來說 人是一個重要的概念 所以我們接著就要問 到底人是什麼 他說 那請問 你為人也可以犧牲 前面講為道也可以犧牲 治於道也治於人 這兩個概念這麼樣的接近 為什麼要分兩個字呢 答案在於 道是人類的共同的路 只要是人 都應該走上人之道 人之道你怎麼去理解呢 人有理性可以思考可以學習 可以自由選擇 這就麻煩了 你給他自由選擇 他有可能選錯 所以這個時候纔有人之道 代表人生的正路 要加個字 正路 你不要說人之路 那人之路 壞人給我他的路 那是偏差的 所以講到道的時候 就是人類社會長久以來 所規定的人類共同的正路 這叫做道 那人什麼意思呢 人這個字 是每一個個人自己的正路 差別就在這裡 道是人類共同的正路 人是個人自己的正路 這兩個是 基本上是相合的 但是呢 道是比較普遍的 人是你個別的 所以你注意 你永遠就會發現 孔子的學生 沒有人問他什麼叫道 好像這個道 你不用教我也知道 孔子本身很在乎 無道義以觀之 他還說 我的道不能實現的話 乾脆移民算了 道不行 臣服於海 到海外去了 這個道呢 好像孔子他自己這樣說 好像有一套叫孔子的道 那另外一套是 人類共同的道 這兩套其實是一樣的 為什麼 因為都是道這個字 君子謀道不謀實 憂道不憂貧 他考慮的就是道 所以我們要理解 道的時候 相對來說比較簡單 是人類共同的正路 能不能講具體一點 你要講具體的話 就是人類已經把 我們應該走的路 把它具體變成了什麼 禮儀 禮這個字 我們常常說 做工自禮作樂 禮樂 所以在《中庸》這本書裡面 就直接說 道就是禮儀 你如果遵守禮儀的規範 也包括法律在內 就是人類的路 這是比較普遍的路 所以你不需要問太多 現成的資料在那邊 而孔子提出來 人這個字是什麼呢 每一個個人自己的正路 這就不一樣了 所謂的因材施教 所教的就是 根據這個學生的特色 說你應該怎麼做纔是對的 因為你這種個性 或者你這個處境 應該怎麼去做纔是對的 這叫做人這個字 所以孔子整個學說的特色 用一個字來說 叫做人 用兩字來說 叫做真誠 什麼意思 一個人真誠 就由內而發 讓自己主動去信任 所以孔子的思想 就開始慢慢地進入一個 發展的階段 人是孔子思想的核心 也是孔子最重要的立志方向 在孔子看來 人是人生正道 一個人怎樣才能走向 人生正道呢 面對學生何為人的疑惑 孔子將會給出 怎樣的精彩回答 孔子所謂的人 所要說的是 人類個別來說 怎麼樣走上他自己的路 那麼這裡面 就要把人分三個層次 第一個 人之性 第二個 人之道 第三個 人之誠 人之性 你只要真誠 你就會向善 所以你不向善的話 心裡就不安 心裡就不忍 第二個 人之道 孔子的學生請教他 什麼叫人的時候 所問的都是人之道 就是老師 我這一生該怎麼走纔是對的 問這個問題 就好像其他的偉大的宗教 也有類似的說法 像佛教的情況 佛陀的弟子就問他 老師 我怎麼樣才能成佛 耶穌的弟子就問他 師父 我怎麼樣才能得救 所以孔子就用人 這一個字來說明 答案是什麼 就四個字 擇善固執 擇善固執四個字 出於《中庸》第20章 裡面就直接說明 人之道 擇善而固執之則已 人之道就是擇善固執 因為人性向善 所以你要擇善 並且在這個過程裡面 還要先知善 首先我們說人性 在真誠的時候向善 這怎麼說呢 我們念《論語》 在學而編第三章就出現了 第一個人的字 就是子曰 巧言令色 賢以仁 孔子說 第一個人說話美妙動聽 表情討好熱絡 很少有人 那這聽起來有點嚴肅吧 難道我找個工作 說話好聽一點 表情好一點 找工作去面試的時候 你也說我很少有人嗎 孔子不是那個意思 所以這個時候 那個人就要理解為真誠 為什麼 因為前面巧言令色 是表現於外 表現於外的話 你內心就很少有真誠的 孔子說很少 不代表完全沒有 所以我們今天學到這句話的時候 怎麼做呢 以我自己的經驗 我巧言令色 但是我很真誠 儒家的思想 用兩個字來說 就是真誠 人之性是真誠的話 真誠才會向善 你如果不真誠 沒有善惡的問題 只有利害問題 那你就問 人為什麼會不真誠呢 就是考慮利害 我這樣說對我有利 我這樣做對我有利 所以我不見得是我真心願意做的 那請問 一件事情你本來不願意做 後來為什麼會真心願意做呢 譬如孝順 哎呀 做孝順好累啊 當父母滿意不容易的 那後來你為什麼願意做呢 想通了道理 懂得這個真誠是由內而發的 你就會想到 為什麼要孝順 在《論語》中 弟子問人有十餘次之多 但孔子卻從沒給出過一次重複的答案 即使是面對同一個學生 孔子的回答也不一樣 所以人之性 人之道 人之道是擇善固執 所以我們就舉些例子來說明 孔子的學生請教他 有關人這個字的 至少有五位 有一個人還問了三次 凡詞三次問人 孔子三次答案都不一樣 為什麼 因為問的時間不一樣 孔子跟他說 先難而後或 你先把困難的事認真去做好 然後再想收穫的事情 你不要跟別人合作 還沒做事就先講收穫 那不行 你聽到覺得奇怪 先難而後或 這個好像很平常嘛 為什麼 因為孔子那時候凡詞比較年輕 替別人做事 就先認真工作 工作好了之後 再想別人給你什麼樣的待遇 什麼樣的酬勞 第二次 凡詞恐怕開始出來做事做官了 孔子跟他講得很簡單 人者愛人 愛人代表你能夠主動去關愛別人 代表這個時候你應該是 在社會上有點地位了 年紀比較大的 可能做官了 所以你要愛人 很可惜的是什麼 你現在問一個人說 儒家的人什麼意思 我們很多人就講這句話 人者愛人 但是人者愛人 只是孔子給凡詞三個答案 其中的一個 那第三次呢 凡詞可能要當外交官了 所以孔子跟他說 居屬公 直視近 與人中 雖之一敵不可棄 你到比較落後的地方 也不能忽略這三點 平常住在家裡面 所作所為 公代表嚴肅認真 直視近 做事的時候呢 要近 近特別是強調什麼 認真看待 與人中跟別人來往一定要盡心盡力 所以你看 一個問人那麼簡單的問題 三個答案 給同一個學生 代表他沒有標準答案 另外我們要特別強調的是什麼 別的學生問的答案不一樣 有一個最簡單的答案 一個學生很不滿意的 司馬牛問人 孔子說什麼 人者其言也認 就是行人的人 說話吞吞吐吐 說話慢一點 司馬牛聽了不太高興 就說其言也認 這樣算作行人嗎 孔子只好跟他說 一般人很難做到說話慢一點 我們都說話太快了 說完畢之後 發現說錯了後悔了 來不及了 所以看得出來 司馬牛這個學生的個性 他後面不斷地反問說 這樣算作行人嗎 孔子就跟他說 這不容易做到 所以有時候你問他 什麼叫作人 他的答案是 說話慢一點 就是行人 代表什麼 你這個人的人生正路 現在問題就在這裡 你要對症下藥 有個學生很適合做官 叫作庸 冉庸就是仲公 仲公問人 孔子的回答很漂亮 可以寫成對聯的 出門如見大兵 使民如成大計 己所不欲 勿施於人 在邦無怨 在家無怨 講得真好 那仲公當然很開心 他說我雖然不夠聰明 也要好好的做 老師說的這幾件事 作為孔子最欣賞的弟子 閻淵也同樣問出了人的問題 對這個得意弟子 孔子做出了著名的 克己復禮為人的回答 但正是這句回答 卻長期遭到了世人的誤解 閻淵問人 這一段話太重要了 但是很可惜的是什麼 長期受到誤解 我先把原文念一下 閻淵問人 此曰 克己復禮為人 一日克己復禮 天下歸人焉 為人猶己 而猶人乎哉 念書絕不能斷章取義 你如果只把克己復禮為人 放在標語上 很多人就誤解了 我們中國歷代很多念書人 書念得很好 但這個地方 他沒有掌握到重點 他們都把克己跟復禮分開了 變成兩件事 克己變成剋制或約束自己 復禮是去實踐 復禮是回到 代表要實踐遵守的意思 去實踐禮的規定 如果這個叫人的話 行人 那代表這個己有些問題 需要克 不要忘記孔子因材施教 好像出問題了 閻淵是誰 閻淵是孔子學生裡面 最沒有慾望的 家裡窮得要命 他都毫不在乎 孔子自己說 閒哉回也 一單事一瓢飲在樓下 人不堪其憂 回也不改其樂 閒哉回也 家裡這麼窮 他毫不在乎的 也沒有任何慾望 孔子居然跟他說 你要克己復禮 你把克己 解釋成剋制或約束自己 都不適合 為什麼 因為同一句話 後面就說 為人由己 由自己 而由人乎哉 就是我前面說過 你要走上人生的正路 是要靠自己的 難道要靠別人嗎 所以你把克己復禮 講成剋制自己的慾望 去實踐你的規範 這個是大有問題的 我先把它的意思 用白話文說一遍 閻淵請教老師 什麼是人生的正路 孔子說 能夠自己做主 去實踐你的規範 就是人生的正路 正路是合適的白話文 能夠自己做主 去實踐你的規範 就是化被動為主動 這樣的一個翻譯 跟後面的走上正路 是要靠自己的 難道要靠別人嗎 完全配合 一句話裡面 兩個己 自己的己 不應該是不一樣的意思 好 問題來了 第一個 這個課可以做能夠獎嗎 可以的 在尚書裡面的課 你分析一下 做能夠獎的 遠遠超過做剋制獎的 我們在大學裡面 很喜歡引用尚書的話 裡面提到 克明德 請問這課不是能夠嗎 克明俊德 課不是能夠嗎 課都是能夠 自己彰顯自己的德行 彰顯高明的德行 不是能夠 第二個問題 克己的己 排在第二個位置 它可以當主詞使用嗎 那你看論語吧 論語裡面 類似的語句 有多少呢 至少還有三句 孔子說過 無為而治的 那就是順吧 堯舜的順 它怎麼無為而治呢 宮己正南面 古代的帝王 在北方面向南方 因為根據中國的《易經》 南方代表彌掛 代表光明 叫做向著光明治理百姓 代表大公無私 所以宮己正南面 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孔子的學生子貢請教老師 什麼樣算念書人呢 孔子的回答 最標準的念書人是什麼 行己由此 始於四方不入君命 行己由此的己 不是排第二個嗎 他講的是 自己本身的言行 有羞恥心 出使到各國去 會把國軍的任務完成 這是第一等念書人 所以在《論語》裡面 至少有另外幾個地方 談到了己 它放在動詞後面 照樣當主詞使用 這是古人的語法之一 所以克己復離 我把它翻成 能夠自己做主 或者自己能夠做主 去實踐你的規範 基本上在《論語》本身來說 是合理的 後面演員就問 我從哪裡著手 孔子後面就說了 我們提過的 非禮勿視 非禮勿聽 非禮勿言 非禮勿動 這四個不要做 叫做什麼 消極的你不要做 然後再做積極的 你要能夠自己做主 去實踐你的規範 這一來就把孔子整個思想 的核心掌握住 能夠自己做主 化被動為主動 我們這一集談的是 立志於道與人 道是人類共同的規範 人是每一個人自己的規範 所以人生必須如何呢 透過各種學習跟請教 學問 找到我這個人該怎麼做 纔是走上人生的正路 以孔子本人來說 孔子五十二之天命 他知道自己該怎麼走 那麼他就在社會上 盡他的力量 做他該做的事 他後面有一次 就跟學生談到志向 特別讓人感動 有一次子路跟閻淵在他身邊 他說談談志向吧 子路的志向是什麼 非常講道義 非常豪爽 我的車 我的馬 衣服跟棉袍 跟朋友一起用 用壞了沒有遺憾 了不起 但有一個小小的缺點 他只對朋友好 如果不是朋友 子路就不理你了 接著閻淵說了 不一樣 無發善無失勞 不要誇耀自己的優點 不要把勞苦的事推給別人 他把自我消極變成無私 無私就超過了子路 只對朋友好 後面是孔子了 他怎麼說 老者安之 朋友信之 少者懷之 孔子的志向 是要讓天下的老年人 都得到安養 做朋友的互相信賴 青少年得到照顧 這個路 是孔子個人的選擇的路 也是人類 應該有共同的道 如果每一個人 都以這個做人生的目標 這個世界還有不好嗎 中國書法家協會理事 楊明成將現場揮毫 用筆墨帶來 他對論語的領悟和理解 我這個主要的取法 還是褚遂良的筆法 他寫中臺字比較好 線條比較挺拔 我們寫中臺字的一個是 要把筆畫比較細膩 就記法上要比較細膩 不要像寫大字一樣 那麼稍微粗糙一點 中臺字不能粗糙 要很細膩 第二就是點畫的要挺拔 有生命力 挺拔而活潑 不能呆滯 使字字裡頭比較鮮活 因為我們在書法作品的 這個創作方面 有一個上齊下不齊 這個說法 我覺得寫成個立軸 下邊參差錯落 我覺得這麼排列的 這四條內容 在裡邊也顯得形式構成上 顯得有點生動活潑 現在這幾個句子都成了 普天下人都知道的名句 特別是後邊那個 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活 五十而知天命 六十而奮七十 而從心所欲不欲拒 像這些就交代了 一個人成長的整個過程 你多大的歲數應該幹什麼 多大的歲數應該達到 一種什麼樣的生命境界 它就告訴了我們 這樣一些道理 我們讀論語 從中可以受到很多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