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山水畫「三遠法」「散點透視」繪畫觀念分析（一） 三遠法

大家好 經過了幾講山水畫的介紹 我們對中國山水畫大致形態 以及處理方法有了一定的認識 今天這一講我們回過頭來 總體上來為大家介紹中國山水畫的某些觀念 首先是三元法 北宋郭熙他是個畫家 也是一個繪畫理論家 他有一部山水理論著作叫做《林泉高志》 這是一個很完備的山水繪畫理論系統 他提出了三元法 他說山有三遠 自山下仰山巔 謂之高遠 自山前而窺山後 謂之深遠 自近山而望遠山 謂之平遠 高遠之色清明 深遠之色重晦 平遠之色有明有晦 什麼叫三遠呢 高遠就是山下望山上 平遠是從前以近山望遠 然後深遠是從山前望山後 我們比劃一下看 平遠由近及遠 然後深遠是由前及後 又深了一層前後關係 高遠是從下望上 大家看我的這樣的一個示意 是否就明白了 其實高遠法這個三遠 形成的是一個三維空間的圖示 有平有高 這個三維空間就立起來了 我們看一下古代山水畫 不論是北派還是南派繪畫 都遵循著三遠的原則 比如這張北宋的《西山新律圖》 我給大家介紹過 我們說這張畫 表現的是觀賞一帶的山川風物 主要是高遠 因為一座大山從天而降一般 立在我們面前 人物是這麼的小 山是這麼高 是高遠 可是大家別忘了前邊有前景 是不是 前景上有山路 有近石 有遠樹 這就是平遠 只不過它的平遠不像高遠這樣的強眼 這就是一個三遠的構圖 那我們再來看一下南派 這張畫我們也介紹過 董元的《隴秀椒民圖》 大山大水模式 它的高遠不像北宋這樣突出 它的山已經山勢比較平緩了 比較秀潤了 但是你們看 它的平水江天一色 這不仍然是平遠嗎 前後也有 也就是說 北派南派兩派的山水畫 都要遵循這個三遠的原則 這是清代王徽的《夏武淫眉圖》 以及唐代李慈遜的《江番樓閣圖》 《江番樓閣圖》是青綠山水 《夏武淫眉圖》是文人的 山水比較簡戀 我選擇這幾件作品 是給大家放的這個盡量豐富一點 來證明這三遠法 其實古代山水畫都遵循的一個規律 因為它營造的就是一個三維立體空間 這個三維立體空間 應該是西方偷師學的一個概念 古人不這麼講 但是並不等於沒有 有人說中國畫是二度半空間 這很奇怪了 三維空間是一個立體的 西方古典繪畫也在二度平面 二度空間是個平面的 在二度空間中創造三維的一體感 但是中國畫為什麼說叫二度半空間 這很有意思 你說它是三度空間 它的視覺效果很平面 你說它是一個平面吧 它確實又有深遠前後層次 甚至層次很多 所以乾脆大家就說 這是一個二度半的一個空間吧 古人怎麼處理 大家看啊 往往在平遠與高遠之間 像我們剛纔看到那個《西山行旅途》 他安排一段雲氣 為什麼要安排一段雲氣 因為西方的繪畫處理 它的焦點透視 用近實遠虛的方式 足層去向後推 越到後來的越虛 可我們看中國的山水畫 它好像不是這樣的 它前面畫挺實 後邊有的畫的也挺實 前後關系不好推 對不對 山腳下的東西 前邊的前景刻畫的很充分 實沒有問題 它後邊的山葉也畫實 那不就貼上了 那怎麼辦 它往往在前景與後景之交接處 安排一段雲氣 如果前景刻畫的很充分的是一段密 然後一段雲氣 這不就留白了嗎 留白了就輸了 然後再畫一段山 然後再畫一段雲 再畫一段山 再畫一段雲 其實它提示的是前後關系 但是這樣的畫面處理 空白 黑 白 黑 這樣就把這個整個畫面給拉平了 所以才說是二度半的空間 三元法營造的應該是 在二維平面上營造立體空間的 這樣的一個方法 古人的畫 圖示都有這三元法 當然在近代的山水畫 近現代裡面有所突破 比如我們看張大千的很多畫 他並沒有畫平原 他直接從山峯接起來 就畫的一個高原 就像我們現在拿著一個照相機接景一樣 不一定都有這個三維的一個空間 還有的只畫平原不畫高原 比如張大千畫的八德池 他自己的在巴西的八德園 完全是用個鳥瞰的角度來看的 畫的就是一個圈 這樣一個圓的景象 他沒有高原 這是近現代纔出現的 這就是三元法 第二點我們來看山水的可行可望 可遊可居之境 我們再用一張之前曾經見到過的作品 來分析一下 就是瀋舟的廬山高圖 在上一講的《無門四家》中 為大家介紹了 說這張作品是瀋舟 以北方山水畫的模式 這個景觀構成 然後用了元代四家王蒙的線條村 完成的這件作品 今天我怎麼來分析這件作品 我想請大家幫我找一下 前提是這張畫 我告訴大家是寫生的 瀋舟去過廬山 在廬山畫了很多的寫生稿 最後畫成了這件作品 請大家幫我找一下 它寫生的試點在哪 對景寫生不得有一個落腳點嗎 也就有試點呢 那試點在哪 大家找一下 我相信大家會給出不同的答案 我們先從幾個局部來看 我們看山腳下 底下這個平遠的一個部分 這張畫不是給他老師助手畫的嗎 所以有高山 有流水 也有松柏 這個松樹的寓意著長壽 下面有個小人兒 點景人物 這就是為他老師畫的像 從人物與松樹的關係來看 我們看他是仰看這兩棵松樹的 是個仰視 所以這個小人兒可以低頭看溪水 獨憐幽草見別人生 仰看松風 這個角度是仰看的松樹 那麼中景 廬山以及瀑布 這個試點是什麼 這個試點好像是他退遠了之後 到另一個與之高度差不多的山坡上 平視的這個視角 他平視著看的這個山 與其中間的瀑布 那我們再來看山頭 廬山的一個最高這個山峯 好像從畫面右下角 右上角斜視過來 到對面一個更高的山上 從高處往下看 要不然你看不到這個面 對不對 他的右面立的比較多 這就奇怪了 這個畫面這是反透視 我們說焦點透視 從一個視點向外發射 向外放 怎麼這張畫相反的來了 底下的東西反而是仰視 高處的反而是俯視 這怎麼回事 反透視 這裏就要引出我們中國山水畫的一個透視法了 叫做散點透視 西方山水畫剛才我說叫焦點透視 它有焦點聚焦 但是中國的山水畫叫什麼 叫散點透視 什麼是散點透視 就是一步幻景 步步移 面面觀 也就是說它確實是寫生 但是他觀察到的這個事物 是走一步 觀察一步 再畫一步 所以說步步移移 面面觀 一步幻景 然後呢 這樣就可以怎樣 觀遊全景 最後它要設定遊覽路線 比如說爐山高徒 他可以從山腳下低頭看看溪水 然後靠著松風歇一會 然後順著他設計的山路 走到山前 仰看一下瀑布 再走到山路裏面 到下一個景緻 比如到中午了 他在涼亭中歇一歇 再往深山裏面走 所以整個畫面 中國的山水叫全景構圖 就是一幅畫 他把遊覽 觀遊的各個景緻 合在一張作品裏頭 形成一個對一個景點的整體的把握 我們想一想 傅春山居圖 是不是 黃公棒前後畫了七年 他把傅春江附近的村落呀 建築他都走遍了 所有景點都走遍 然後再經過篩選 再經過提煉 安排 畫出一張長長的傅春山居圖 上一節課我們介紹的桃源問津 都是如此的 對不對 如果是一個焦點透視 我就在一個點固定的去寫生 那不太可能能看到這樣的一個原來 這樣的一個全景 所以通過散點透視 畫家把不同時間 不同地點看到的景色 記錄下來 最後 我們說叫傳承一張整個拼成一幅全景圖 這就是我們古人對山水畫的要求 叫可行可望 可遊可居 可望要有景色 可遊也要有景色 可行要有路 也要有路線 可居就要防捨呀 所以在一張山水畫裏面 你什麼都要有 沒有的話 達不到我們的要求 這種是一種線性的一個思維 我們想一下中國的文化 是不是體現這種線性思維 第一點我們想想之前講過的韓西仔艷艷圖 一幅圖畫裏面出現了五個韓西仔 每一個韓西仔就是在一個特定的時空出現的 然後他把不同時空的傳承一張畫 這不就是散點透視嗎 這是第一 不同時空的放在一起 第二 中國人非常講究設計遊覽路線 我們知道杭州西湖有著名的西湖市景 《流浪文英》 《花崗關羽》 《南平晚鐘》 《雷鋒細造》 每個都是一個景 但其實西湖不就是一個湖嗎 圍著岸邊、堤岸邊 不同的地點設計不同的景 這裏面可以聽《南平晚鐘》 這裏面看這是柳樹裏面 聽聽黃梨的叫聲 這是一種遊覽路線的設計 大家再想一想大觀園 中國《紅樓夢》裏的大觀園 讀過《紅樓夢》的知道 賈政帶著寶玉 還有一班門客 遊覽大觀園的時候 先一開原門 它不是整個園林景緻盡收眼底 而是一個大石屏風 就在門前 一下給你擋住了 就是說它並不讓你一眼望盡 讓你什麼都看得特別清清楚楚 而是導著你引著你 按照我的設計的路線來 這樣一步換景 走一步一個景 走到這兒到鄉村 走到那兒肖像館 走到那兒怡紅院 這樣轉著來 轉著轉來轉去 就把整個裏留全面了 這是中國人的設計思維 所以說我們的建築裏面 你看有很多的迴廊 在家居裏面也用一些屏風 這是什麼 它不讓你一眼望盡 我們對比一下西方的建築 就不太一樣 西方你看很灰紅的大教堂 採光好 通透 紅亮 高 對不對 中國的建築不是這樣的 九曲迴廊 讓你轉來轉去 轉來轉去 通風水 然後設置各種園林景緻 這是東西方的一個很大的一個差距 第三 再想一想我們的卷軸畫 中國的畫 西方的油畫怎麼展示的 油畫礦對不對 歷史畫 宗教畫 故事畫 畫在壁畫上 然後一個大鏡框箱上 掛在墻上 非常的宏偉 漂亮 中國的畫 什麼形式 卷軸啊 也說一個長卷卷起來 然後呢 慢慢打開 兩個人看 一個人在撐著球 另一個人在這看 我一點點卷 打開 打開那部分 露出書法了 這幾筆真妙真好 大家對打開的部分 心知身忘 你永遠會焦急的期待著下一部分出現東西 它就慢慢的給你打開 不給你一下子開足了 不讓你一眼看齊 就是引導著你這個好奇心 一步步往後走 直到最後 情涵一網過癮了 整個畫真棒 所以中國人 他這個線性的思維 其實是一個過程的理念 他強調欣賞的一個過程 居住的一個過程 他講究一種含蓄美 不讓你一眼看見 所以2008年北京奧運會開幕式上 張藝謀導演設計了一個卷軸 用一個卷軸畫卷的形式 來展現中國文化 大家評價也是非常貼切的 回到山水畫中 我們看 由於這樣的一個線性的思路 我們山水畫是可行的 可望的 可遊的 可居的 全景都有 這樣我們的情感與思維 我們的觀畫者 就可以在畫面裡邊走一走 看一看 你想 文人畫家 或者是宮廷畫家 他們大部分是為官作宅的 有多少人真正能夠 採居東籬下 悠然見南山 大部分不對在朝訪裡邊 為朝廷做事 范仲淹有一句名言 在《嶽陽樓記》裡他說 身處江湖之遠 則憂妻君 居廟堂之高 憂妻民 盡憂退憂 最後怎麼樣 先天下之憂而憂 後天下之樂而樂 這是知識分子的一個情懷 他不可能真正去忘情於山水 有幾個忘情於山水的了 唐伯虎 他被迫無奈也沒辦法 或者是黃公王 所以大部分的知識分子 他們還是要 八個小時工作日 在朝廷裡待著 古代交通又不便利 怎麼能真正有時間 有精力 有條件去遊覽 寧聖大川 看山水畫 所以鐘炳才說 山水畫 以形昧道 人者樂 誠懷觀道 山水畫正是因為 具備了可行可望 可有可居之境 纔能夠 滿足知識分子的一個精神需要 你想想 如果按照西方的焦點投射 我說西方的焦點投射 用中國一個成語 當然沒有貶義色彩的應用 就是一個形容 叫做一葉丈木不見泰山 你想用一個小樹葉 把你的眼睛擋住 前面有一座泰山 你也看不著 這不就焦點投射嗎 對不對 所以西方繪畫 寫實的油畫 風景畫 它就是一個焦點投射的邏輯 它有一個固定的視界 但是我們在這固定的視界 你看到的景色 絕對是有限的 它不能有 不能局望 所以中國還叫山水 它用這樣的一個三點投射的邏輯 把畫面組織起來 形成一個可以讓我們的心靈 在裡邊遊車的 這樣的一個畫面 這是第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