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奇國軍將領,入中共監獄26年拒寫悔過書;曾跟林彪打了一架;當過蔣經國老師;出獄後一無所有,開始認清「革命」本質 |文貫中談父親 (上)| #方菲時間

方菲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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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9 次觀看·2024年10月6日
大家好 歡迎來到《方菲訪談》
前國軍中將文強 是文天祥的後代 毛澤東的表親
和林彪是黃埔軍校的同學 曾參加過共產黨的所謂南昌起義
但後來脫離共產黨 加入國民黨 在代理手下做事 也曾當過蔣經國的老師
淮海戰役中 他和杜玉明一起被俘在中共監獄中被關26年 1975年出獄 2001年病逝
文強的一生歷經個人的跌宕起伏和國家的榮辱興衰 他走過了一個什麼樣的心路歷程
與父親關係深厚的美籍華裔經濟學者 康州三一學院文冠中教授
今天來為我們講述他和他父親的故事
文教授您好 非常感謝您再次上我們的節目
方菲女士好 謝謝又給我一個機會來談談我們家裡面的事 是是是
其實感謝您再來跟我們來談一談您跟您父親的故事
我覺得這也算是一種口述歷史
我想先跟我們的觀眾朋友介紹一下
就是您父親作為一名國軍的將領
您父親文強在淮海戰役中是被中共俘虜 坐了26年牢
而且他是最後一批被釋放的戰俘
那麼他是在監獄中拒絕悔過
我看有記錄說他當時就說了一段話
他說他曾經擔任洪義士的師長和政委
毛澤東是他表哥 朱德是他的上級
周恩來是他的入黨介紹人 林彪是他的部下
劉少奇家離他家不到20里路
然後他就說是他們沒有把我教好
要寫悔過書應該他們寫 我不寫
我覺得這段話蠻經典的
這是很反映您父親的性格
我想先請您談一談您父親跟這些人的淵源
大致的跟我們介紹一下好嗎
好的 我父親確實是在上一世紀20年代那段時間
因為他成長的過程當中 特別是高中的那段時間
1919年正好是五四運動
五四運動的時候他是一個高中生
各方面的知識都已經有了
不但是關心國內的事情 也關心國際上的事情
當時刺激中國人的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
中國是一次大戰當中的戰勝國
結果待遇好像像一個戰敗國一樣
因為日本就得到了德國在山東
包括青島的所有的權益
那麼中國人當然是不同意
那麼後來就爆發了一個五四運動
那麼我父親那時候是一個熱血方剛的一個人
而且已經加入到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這個組織裡面去了
那麼後來又去報考了光復軍校
因為他高中的時候是到長沙去讀書的
那麼跟毛澤東的一個關係
主要是因為他當時已經認識了毛澤東的弟弟
因為他們那個歲數差不多
那麼然後他一直是叫毛澤東叫那個毛老師的
因為毛澤東是湖南第一師範大學
師範學校裡面的一個畢業生
後來也當過老師
所以我父親就這麼稱呼他
但是有一次毛澤東就說
哎呀 你以後不要叫我大哥了
叫我大哥姨稱呼他毛老師
他說你知道嗎
他說我們就是指毛家
他的母親是文家人呀
他說我們是一家人呀
他說你就叫他大哥就可以了
那麼這個情況下我覺得我父親
其實我父親當時嚴格來說
從那個社會背景家庭出身
要遠遠高於他們家庭
因為他們家庭主要是一個農民
我父親祖上一直是有做官的也有做地主的
所以有點像那個官僚地主一樣的
那麼這是第一點
所以我父親去接受毛澤東的提議
我覺得反而說明我父親當時沒有那種
很勢利的那種觀點
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當時的民俗
這種民俗的那種習慣的做法
就是說有點沾親帶故的話
大家就一表兄弟 一表三千里
這也是符合當時的一個習俗的
就是說我並不認為我父親當時
這麼做有什麼特別的一個動機
當然現在有很多人去追究
這個輩分啊什麼什麼的就搞得非常複雜
我呢是沒有花很多的力量在這個上面
因為事實上他們當時就是
以這麼一種表兄弟的一種關係在稱呼
這是事實
但是我覺得我父親當時為了要保護自己
他在監獄裡面
當時確實是鳳仁就講
我們家跟毛家有這麼一個關係
我覺得這裡面有一種
就是希望毛澤東念舊情
另外念這個所謂親戚裡面的一個關係
您好像是說這段關係
其實並沒有給您的家庭帶來任何益處
沒有 沒有任何
我們家裡面五個兄弟
兄弟們都是一直在受苦的
我父親也沒有受到任何好處
因為他是最後一批才喫飽
關在裡面已經26年半
這個人生有幾個26年半
如果是沒有長壽的話活活關死
因為所有的戰犯裡面
20%的人是活活關死掉的
非常殘酷的
那麼跟周恩來的那個關係其實也蠻深的
因為他在長沙讀書的時候
讀高中的時候
他已經是那個所謂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的團員
那麼這個名單就送到那個黃埔軍校裡面
所以他後來考入黃埔軍校以後
那麼周恩來是政治部主任
但是他又是代表共產黨方面的
所以周恩來就接到這個名單以後
就有一天晚上通知
說是你們這些人我們到什麼地方集合
我來等於是你們的介紹人和監護人
那麼然後我來舉行這個儀式
那麼這個儀式之後你們就升級為共產黨員了
那麼最近就是我父親一直說
我的那個入黨介紹人就是周恩來
跟周恩來還有一個細節
就是因為有一個報導說
他在那個就是1975年放出來以後
周恩來是76年的年初就死了
所以差不多有不到一年的時間裡面
有一個報導說我父親去見過他
那麼然後就我父親的描述是說
有一輛車停在我們家樓的面前
然後有一個軍人上樓來敲門
然後門敲開以後我父親當然也喫一驚
但是那個軍人說
那個周恩來請你去跟他見一次面
他說周恩來在醫院裡面
那麼然後我父親當然坐著車子就走了
那麼在醫院裡面他跟周恩來有一些談話
這個談話是符合周恩來當時的一些憂慮的
因為周恩來當時最害怕的就是說
自己再次變成了這個毛澤東的一個敵人
然後毛澤東要去批鬥他
然後指責他的最容易的辦法是說你是一個叛徒
因為周恩來當時以五毫的那個身份
發表過一個自首聲明 對吧
我錯瞭然後我現在要回到那個國民黨方面
那麼五毫這個事件當時在文革當中
已經炒了很大很大了
這個因為四人幫要去圍攻這個周恩來
把這個事情擡出來
擡出來以後我覺得
就是周恩來如果
因為周恩來是一個思慮非常周到的人
他覺得現在活口大概就是我父親了
那麼因此他就跟我父親意思就是說
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
那麼意思就是說你這麼不早一點
好像表示什麼什麼的
那麼這是第一
第二大概我估計可能是大家對對這個口徑
當然了這個事情就是在父親的日記裡面
我們找不到
所以我覺得這麼重要的事情我父親不記
那他跟林彪是這個
算是林彪是他的部下
我覺得就是實事求是的話
他跟林彪是同一屆的
黃埔四期的
那麼嚴格來說是同學
是 我覺得他說林彪是他部下
是不是意思就是說在黃埔軍校的時候
他是林彪的這個班長
他們同一個班的班長
這個有這個故事
有這個故事就是關於那個
槍走火啊什麼的那個故事
那個我很簡單說一下就是說
就是等於他是班長
那麼然後他們這個班是在一個寢室裡面
一個寢室裡面那麼他和林彪都是下鋪
但是林彪的上鋪有一個同學
那麼當時就正好是去那個到廁所去了
就不在那個不在上面
那麼林彪那天呢就是他是喜歡琢磨的一個人
但是他那個槍大概是沒有那個
放回去啊還是什麼的
就是一邊那個睡覺一邊還在琢磨那個槍法
結果不小心這個槍裡面還有子彈的
他那個不小心碰了一下那個扳機啊
這個扳口啊
結果那個子彈還穿出來的
穿到那個上層的那個牀鋪的枕頭那兒
如果那個同學在的話那就死掉了
那麼那個聲音很響
所以後來值班的那個負責人就過來
那麼當時訓話叫他訓我父親
說你是班長
你們班裡面怎麼發生這個事情
那麼然後就問誰呀誰呀哪個人
那我父親也沒辦法
那隻能說出來呀
那麼林彪後來就跟我父親有點仇的
說你怎麼可以把我這個講出來
這個其實也沒辦法
因為第一次這是軍隊紀律
是吧你要誠實
另外呢就是說他就說好睡覺就睡覺
你還在那玩槍幹什麼
而且後果有可能是很嚴重的後果
但是後來就是因為
因為梁振英我算了一下大概就19歲吧
十八九歲吧
那麼是去訓訓方剛的梁振英
真的是
所以我覺得您父親真的可以說是一個風雲人物
他自己自稱世紀老人
從一九二幾年一直到後來他也非常高壽
那他的那些很多很多的事我們今天沒有時間談
但是我想問問您就是
因為剛才我說的那段話呢
我覺得特別反映他的性格
就是即使在監獄中
他也拒絕悔改
甚至他說要寫悔過書應該他們寫我不寫
就是非常膽大的一個人
所以在您看來您父親是一個
是一位什麼樣的人呢
我後來有機會看了我父親的那個
在黃海駕馭兩個多月的日記
那麼我自己覺得呢我父親
當時是做好了
就是殺生成人的準備
有這個準備
因為第一他在那裡就是
等於在那個抄寫這個溫天橋的一些歌啊
一些詩詞啊什麼的
那麼另外還給那個家鄉的一些元老們寫信
那個安排後事
那麼他對自己家裡面他也在那裡準備嘛
就是第一就是因為我那個大哥和二哥
當時已經十多歲了
那麼但是呢我那個親叔叔
也就是我弟弟的親弟弟
他是一直是教書的
那麼後來呢當時因為兵荒馬亂嘛
他就回到老家去了
那麼所以呢他沒有後代
那麼也非常想要有那個後代
那所以呢我父親就把那個兩個小孩就過節給他
那麼他像我弟弟很本分的這麼一個人
共產黨應該拿他沒
不會拿他
對他那個太不好吧
那麼就過節給他
那麼第二就是說
我自己的親生母親
因為我父親結婚過兩次
那麼大哥二哥的那個母親
當時已經去世了
那麼留下的遺囑
是希望我父親啊
跟我的親生的母親
能夠結婚
因為他們兩人後來變成了最好的朋友
而且我母親當時
不但在照顧
就是我父親的第一個妻子啊
因為她後來重病
因為重病而去世的
而且還照顧她的兩個小孩
非常非常
那麼這個是很不容易的啊
所以呢就是說
他說如果你還要結婚的話
那你就跟這位女士結婚
我母親叫格思敏
那麼你跟格思敏結婚吧
所以呢我父親你帶了幾個小孩
還是趕緊走吧
他那個要麼到香港
要麼到臺灣
那麼所以呢就是後來他被
背負以後
戰犯管理所有一個負責人
他那個背後給他起了一個外號
叫那個什麼
大鬍子啊什麼的
那麼這個大鬍子有一天
除夕之晚
還
帶有某種動機的
來問他
說你想不想嫁
我父親說我在大陸沒有嫁
就是很乾脆的回答
我在大陸沒有
意思就是說你不要來
搞這一套東西
那麼另外一個事實是
共產黨不讓他們
跟親人見面
不讓他們跟親人寫信
整整八年
這個真是
我覺得世界上怎麼有這麼殘酷的
一種政策的
那麼我父親就完全不知道
但是他有一種幻想
就是說我已經安排好了
把嫁給你
那麼所以呢
就應該是沒什麼事
結果到你想
四九年的年初
就是被離婚了
那麼這等於是
四九年的整整一年
開始一直到五六年
這個共產黨允許他們寫信
結果他得到的回信
從大哥那兒
二哥那兒另外從我們那兒
得到的回信
給他是極大的打擊
你看那個大哥和二哥
是給那個
等於是我的親叔叔和
嬸嬸
結果他們是
把自己綁的那個
大的石頭在那個脖子上
然後呢他們老家門前
有個池塘
就跳到池塘裏面自殺的
原因是天天鬥他們
天天迫害他們
然後呢一定要他們交代
有什麼金銀財寶啊
或者什麼什麼的
那他們受不了了
那麼後來就自殺的
我母親更加表述了
我想那個觀眾裏面
有很多人都已經知道了
就是後來也是受不了了
沒氣自殺了
所以我父親受到這些情況以後
他當然還不知道那麼多的細節
但是他能想像的呀
共產黨對這個
這麼一個戰犯的家屬
會怎麼處理
他難道
他當時肯定會知道的呀
所以呢他就意識到
這五個小孩可憐啊
最大的才十多一點
十多歲
最小的才幾歲呀
就變成是孤兒了呀
沒有任何親人了
而且這麼一個情況下
有哪個親戚朋友還敢來
幫助我們呢
那可憐呢這五個小孩是他的小孩
就變成孤兒了
那麼他應該怎麼辦呢
所以我自己覺得
他在五六年以後
就是通信以後
知道了我們的情況以後
我覺得他大概會有一些變化
會有一些變化
因為他在那成英雄
然後呢這五個小孩
那以後會怎麼辦呢
就一輩子在貧困歧視
和各種
各種那個
就是
最最困難的情況下
去成長起來
就廢掉了這五個小孩
所以我覺得他可能會
有一點變化
這是我的猜想啊
他也沒有更多的跟我講
我在那個監獄裡面
怎麼怎麼是一個英雄
或者怎麼怎麼我後來怎麼變
他就拒絕跟我講這個話
那麼另外呢
他現在
後來那個
為什麼我在整理他那個
遺囑嗎
遺稿
他就不講這個那段
那我想就接著問一下
就是出獄以後
就是75年您父親在監獄
經過26年這種
做這種共產黨監獄
可以想像其中經過的這種各種各樣的
洗腦啊或者是
這個看到的一些殘酷啊
各種情況
包括信息的隔絕
那75年他出獄了
我知道您現在正在
寫一些這個方面的書
那您就提到說您父親
出獄以後呢
去上海住了一週
那時候您跟阿婆在上海
那在上海的一週他看到您跟阿婆的情況
第一次見到阿婆
上次採訪中
我們有談到那方面的情況
但我想這次著重問一下
就是在上海的所見所聞
對於您父親
對於剛剛出獄的他
有什麼樣的衝擊呢
我覺得我父親出來以後
他那個
應該說他的那個
身體和腦力的狀態
還是相當可以的
相當可以的
好比說我舉個例子
他當時
到上海來主要目的是
當然是趕在
這個阿婆去世之前
他能夠見阿婆一面
因為他知道阿婆是在
這個
所謂
風俗財年嘛
他來了以後呢
住了大概一個星期左右
但是阿婆當時
情況是穩定的
而且有一個人有時候會來幫幫忙
所以他有時候會提出來
說我們一塊去
到什麼地方聚聚吧
其中有一個比較有意思的
意思就是說他說他要到外灘去
那麼我們家其實離開外灘
有相當的距離
我們家呢應該說是
今天那個有很多網友
可能會知道那個武康大樓
這是個網紅啊
那麼我們家就離開那個
武康大樓就幾步路
因為我們在那個
天平路
因為武康大樓在一個六岔路口
其中有一岔就叫天平路
我們就在
天平路的路口那有一個新村
那麼然後呢
他說要到外灘當然我們
大家都很響應
因為我當時三哥啊五弟啊
什麼都在嘛就說啊那我們一塊去
我們門口就是
26路無軌電車
就有一站所以我們想
一出去以後坐到車以後
這個二十分鐘半個小時就到外灘了
對不對
結果不是啊
結果我們出了那個新村
正好是有輛車要過來
但是他就反正是加快步伐
離開這個站而行
哎呀我們追也追不上
那麼最後呢
追上他了那車子也早就已經開走了嘛
而且離開那個站那麼遠
那麼所以他說
哎呀他說這好像有點熟
那麼我們就告訴他我說
這個以前叫霞飛路
現在叫
哦 著名的霞飛路
哎呀他說霞飛路嘛
他說霞飛路不是就直接
走過去往東走嘛
一直走就到外灘了呀
坐什麼車了
他說走路好走路好
我覺得他就是想要一步步
走過去想要看看
因為這是一個市裏長街
這是上海當時是
非常豪華一條街
那麼現在有什麼變化呢
兩邊有什麼變化嗎
結果走過去呢一路上到外灘
他那個他一路上就說
哎呀沒什麼變化沒什麼
這個都認得出來的
特別是因為當時
因為黃海路是一個東西向的路
那麼有很多南北向的路
那些路民呢
他都報出來那個外國名字
那麼還好我有一點知道
因為我當時在學外語嘛
英語跟法語嘛
所以我說
你這個話是對的
我說當時是這個路民
哎呀他說我都認得出來
這個房子都一樣的嘛
那麼
結果一直走到外灘
他又說
那外灘所有的建築更不要說了
那個完全是跟幾十年以前
是一模一樣的
然後他又說我要到
對面去看一看
就是黃浦江的那個岸邊
看看浦東
去了以後那浦東簡直就毫無變化的
當時
就是有一個那個人村碼頭
一個有擺地的
到浦東去的
然後有一些小的那種工廠什麼的
然後就是大片的那個田野
哦他說也沒什麼變化
也沒什麼變化
所以外灘使得他認為
租界幾乎沒有什麼變化
就是租界裡沒有什麼變化
後來他又跑到那個南市區
因為他有個老同事
老同事也跟他一塊兒釋放的
釋放的因為那個
子女在上海住在那個
南市區
南市區是什麼地方呢
就是現在年輕人就不知道了
它現在叫做變成了那個
防火區的一部分
那麼其實就是老城隍
城隍廟的周邊
那邊不是租界
那是叫華界
都是中國政府管理的
那麼它就典型的是那種
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
中國古城裡面的那種樣子
街道都小小的
彎彎曲曲的
房子都是一兩層的
這種破房子
那麼裡面也沒有煤氣的
也沒有那個下水道的
也沒有這個
抽水馬桶的
都要倒馬桶的
做飯什麼都要用那個煤球爐子
那時候還那樣
那麼就是現在還是這個樣子
現在還是這樣
現在正在改造
上海正在改造但是呢
還沒有完成
那麼
75年的時候
更加不要說了
就是老樣子
那麼我父親其實他是
他其實年輕的時候
是一個革命青年呀
所以他就有一點困惑的
他說你說你租界裡面沒變化
那你這個是勞動人民
最集中的一個地方
然後你現在是一個
自稱是社會主義共產主義國家
那麼這個勞動人民生活的地方
怎麼也沒什麼變化
所以他也覺得蠻困惑的
對吧
革命到底革了什麼
他也沒什麼變化
他是問我的
他說我到上海的時候
去參觀這個工人新村
工人新村不是造得蠻好的
至少要比你現在這個
這種樣子要好得多了
我說是造了一些
工人新村呀後來沒錢了呀
我說那個上海
大部分都是勞動人民呀
我說至於大部分人
只能生活在這種地方呀
幾平米要擠多少
三代人擠在裡面
就這個樣子
所以我父親當時是有點困惑的
後來呢還有一次
對他衝擊也蠻大的
因為我們家裡面是有一個
貴妻啊
就是我母親
當時逃婚逃到上海
後來呢她念那個復旦啊
整個一個
休學期間的生活
和學費什麼
就是那個所謂她的表哥
也就是我們叫舅舅的這個人
自父的
這個舅舅的
就是我們孃家
外公外婆家
有很多父的親戚
包括那個南京路上
現在很有名的那個南貨店
那個邵萬生
其實也是我們的一門親戚啊
那麼那個
那個舅舅呢姓方
方家
寧不方家其實也是一個大戶人家
那麼
然後呢
他呢就是
他其實是一個讀書讀得非常好的人
而且長得非常漂亮
那個就是各方面都是很優秀的一個人
所以他就很同情
他能理解自己的表妹
為什麼要逃婚
那麼
然後就是暗中去支持她
那麼後來我父親呢
當時後來釋放出來以後呢
我父親大概當時就拿了那個
一百塊錢不知道多少塊
一百塊錢也能算什麼的
那麼然後呢五個小孩
全在農村裏面
苦不堪言過招
都是社會的賤民
這就是底層
然後還有一個九十來歲的
一個阿婆
癱瘓在牀上
然後呢她又是兩手空空出來
這個日子怎麼過呢
我覺得是這樣
我父親當時就提出來說
我要去找你們的舅舅
那個
他是姓方的
方舅舅
所以父親突然提出
這麼一個名字
我大喫一驚
我說你要去找他幹什麼
對吧
他說一定要去找我們
我就陪他去
那麼路上後來我父親就講出了一個
很多故事講他
你這個舅舅怎麼有學問
他跟我一直是有詩詞的
一唱一和
能夠來來回回
而且呢也是非常的
專業這個書法
因為我父親非常喜歡書法
所以就變成這個很好的朋友
不但是親戚而且等於是
知己了
然後呢他們
我父親在那個
花海戰役
最最焦灼的那個狀態
那個期間
他還去見過那個舅舅
因為那個
他後來給那個舅舅一些指導
說共產黨有可能要過來
像你這樣的人以後日子就很難過
我勸你
見好就收就趕緊把你的
所有的生意都收起來
然後找一個什麼安靜的地方
躲起來
那麼也許你能夠善終
那麼舅舅後來就這麼做了
就是把所有的生意都結束
但是手中有很多錢
那麼舅舅就買了一個房子
舅舅家呢他是這樣
他是一個
三層樓的一個新式禮弄房子
那麼
開間很大
他那個
他平時都是走那個後門
因為後門一進去以後就是一個很大的一個
廚房
那麼我覺得就有一個很大的對比
為什麼呢因為
我那個以前也到過他們家
到他們家裡面去的原因
是因為
舅舅是喜歡讀書的
然後呢他從阿婆那
阿婆呢她是這樣
日子過不下去了她總是會去一下
那麼會幫助個幾十塊
或者一兩百塊
這個當時就算
算是很大一筆錢
那麼我是比較善於觀察的
所以我去了以後呢
我覺得哎呦這家真是不得了
因為進去以後
你像那個時候應該是
應該是初中了嘛初中高中那種時候
也是那個就是
中國那種所謂大饑荒的那種背景之下
哦
要喫什麼東西沒什麼東西
哎呦到他們家裡面
家裡面廚房裡面
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雞啊
肉啊什麼魚啊
各種蔬菜啊
因為他後來就等於
等於沒事情好幹了呀
所有的生意都已經結束
家裡面又有幾個錢
那麼當然就相信身體是最好了
然後呢又
外面又買不到東西
所以他一天到晚就是
上海當時還是有點特殊性的
就是因為那個知新的
因為他開設一種特殊的商店
華僑商店啊
或者什麼什麼商店
他就是高價
把這種
營養比較好的東西
賣給這種資本家
嗯
所以我就覺得當時
我估計就是每天就在那大喫大喝
對吧
那麼但是呢
這次去
我就覺得
他們家裡面走進去
也沒什麼保溫的味道
進去以後人很清新的
老伯母也老了很多
對吧
那麼空空蕩蕩的
有一個廚房
那麼我們就穿過那個廚房
進入他那個正室
正室呢
又是把我們安排到那個二樓
這也蠻奇怪的嘛
因為一般的那個上海家庭
像這種家庭
他的那個會客的那個地方
都在那個一樓的大堂裡面
怎麼會弄到我們二樓去
所以呢我估計那個一樓
是不是給人家搶走
因為當時文革時候
75年還是文革的時候
那麼有那個搶房風嘛
所謂造房派
他就搶到那種家裡面房子多的那個
家裡面去的對吧
所以呢我們就到二樓
二樓呢這個傢俱也是破破爛爛的
那麼我父親呢
後來跟他聊聊聊呢
中間就是有很長一段時間
我父親就開始
對於有點訴苦了嘛
就說你看我出來
家裡面五個小孩
全在農村裡面
然後那個阿婆又癱瘓了
然後我又是兩手空空的
大概在講這些話
那麼這個舅舅
他也後來說了一番話
他說
你在裡面日子很難過
我們在外面日子也很難過啊
他說一個運動
又是一個運動
他說我算是聽你的話
我就躲在家裡面不出去啊
他說
但是文革我還是逃不過去啊
那紅衛兵就在抄家啊
他說那個你看看我家裡面這個傢俱
這是紅衛兵給我留下來的
這是開恩啊
給留下來一些破傢俱啊
哎呀跟那個以前那個
我父親的回憶
那是這個家裡面精緻的
紅木傢俱啊或者什麼的
完全兩個概念就是破破爛爛的
幾個幾個傢俱
搖搖欲墜的傢俱
我記得我當時都沒有一個
好好的地方坐就坐在一個小凳子上
哎呀
那麼
但是呢這個話一說出來
我父親何等聰明一個人
對不對
你這個是偽裝不出來
因為我是突然到你家來
對吧我又事先沒有通知過你
我突然到你家來
但是從進門開始
就是一個破敗的樣子
就這樣子
就不停的在那訴苦啊
我就覺得好像
哎呀這個
就是南市區就是勞動人民住的地方
也搞了一塌糊塗
這個是喪之國
喪之角啊上海說起來
喪之各個地方啊
也是這個樣子
所以後來我當然
當然父親後來回去路上
一路上就是沉默不語
不講一句話
我覺得他心裡面肯定是想
這個革命革命革命
這個好像沒什麼地方
從革命裡面獲得什麼好處
對不對窮人還是那麼窮
富人現在也窮了
那這個國家到底要幹什麼呀
這個國家
究竟誰富起來了
我覺得真的您這一講
真的是可以想像當時的情況
因為我自己也在上海住過嘛
我知道上海的這個真正的
它的這種富裕也好
它的這種就是國際視野也好
那真的是相當上層的
如果是這樣一個
破落敗落
我覺得可以想像
就是走過那個年代的人
對他們的衝擊
那因為時間關係上海的事情
我們暫時就談到這裡
那後來我知道您父親就到了北京
然後呢後來想辦法
讓您跟外婆也到了北京
那後來外婆呢
就是很快就去世了
但您在北京跟父親朝夕相處了四年
那在北京這樣一段時間內
您跟父親之間的這種交流啊互動啊
是一個什麼樣的狀況呢
然後在您看來
他在思想和觀念上
有什麼樣的一個轉變過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