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成為官修項目 《資治通鑑》導讀 - 復旦大學 (國家精品課)

历史长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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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光跟當時的皇帝關係特別好
這是很多人想不明白的地方
爲什麼
因爲司馬光一輩子罵的最多的人就是皇帝
就是古代的這些名臣的風骨
他要麼不見到皇帝
要見到皇帝說今天沒什麼事情
我就是來批評批評你
他批評皇帝批評的最多
但是他跟皇帝的關係特別好
這裏面有一件什麼事情
我們就講到宋朝的第四任皇帝宋仁宗
司馬光在宋仁宗的時候考中進士
並且步入仕途
到宋仁宗的晚期
他已經是中級官員當中青壯派的代表了
人也非常聰明
他20歲就進仲師了
非常能幹
非常耿直
受到很多前輩的賞識
他批評過歐陽修
但是歐陽修實事求是的說
他說晚輩裏面司馬光是最有出息的
那麼有一件事情當時很尷尬
什麼事情
宋仁宗做了四十幾年的皇帝
生了很多孩子
但是沒有一個兒子
這是要命的事情
中國古代的皇帝沒有兒子
那是要命的事情
這麼大的家黨是吧
你看你現在在上海
在北京有一套房子
你都想惦記着留給自己的孩子
整個天下整個江山都是你的
你說最後不是自己的兒子來繼承
是交給別人了
你心裏面你舒服嗎
你死得瞑目嗎
死不瞑目
是吧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一個道理
但是如果說宋仁宗他要是不會生育
沒有生育能力
那也就算了
你早就死了這個心
對不對
壞在哪裏
壞在他有生育能力
卻生不出兒子
所以着急
他一定要自己生
生一個是女兒
沒有辦法立歸太子
這下就麻煩了
所以有很多大臣都勸宋仁宗
說你在侄子裏面認養一個
以後要是你生出兒子以後
你再把他送出去
正是立自己的親生兒子爲太子
萬一要是你生不出兒子
後來如果有一天
這個人三長兩短的都保不住
如果萬一要有一天你撒手人寰了
還沒有生下兒子
至少我們知道
應該去找誰
找誰來穩定這個局面
是吧
宋仁宗一開始一直不答應
說你們等等
我後宮潘妃馬上要生了
然後過了幾天
大臣去見她生了嗎
生了
生了個兒子女兒
又生了個女兒
恭喜天一個天津
立太子的事情得考慮考慮
等等張飛
張飛馬上要生了
等着他生完再說
那行
大家再等
反正也不差一個月兩個月
等完了以後
聽說張飛已經臨盆了
又去問了
說皇帝張飛生了沒有
生了
生個兒子女兒
又是個女兒
恭喜
又得一千斤
因爲最近你就一頓了
對不對
兩千斤
說你立太子的事情
你得考慮考慮
宋仁宗他就一直拖着
一直拖着
但是後來隨着年齡逐漸的增長
自己生育能力逐漸的降低
再加上他晚年生了一場大病
一病半年幾乎起不來
大家都覺得這一回他過不去了
居然過了半年挺過來了
那麼沒有接近過死亡的人
他永遠不知道死亡迫近是一種怎樣的滋味
之前他總覺得自己還有時間
等到經歷了這場大病
自己差一點都覺得自己挺不過來的時候
他忽然感覺到死亡的確隨時隨地可能來敲他的門
這個時候他想法就有點變化了
所以很多大臣就趁這個時候
就說你看危險
這次你要挺不過來的話
這個太子還沒立
我們該去找誰呢
所以他的心思開始活絡了
也正在這個時候
司馬光從地方回到中央
在促使宋仁宗立太子這件事情上
發揮了非常重大的作用
給他寫了一封萬言書
所有的利弊都給他分析的非常透徹
說你必須要立一個太子
最後宋仁宗下定決心
選中了他的一個侄子
這個侄子就是後來的宋英宗
事實上司馬光他推薦的人也是這個人
也是後來這個宋英宗
後來等到宋仁宗去世以後
宋英宗繼位就成爲宋朝的第五任皇帝
宋英宗一到辦公室裏面
一看這些堆着的奏章
一翻就翻到司馬光立祖立他爲太子的這個奏章
當然就是他非常感謝司馬光了
所以就把他叫來
說你有什麼要求
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出來
這個時候司馬光的高風亮節他就體現出來了
他也沒有說
你看我一家七八口人
一直擠在一個二十平方的小房子裏面
也沒說你看
我在這個副部級崗位上已經這麼多年了
是吧
什麼都沒說
他就說
我有一個志向
什麼志向
就是之前我們講的
他想把中國古代的歷史
三藩舊解
把和國家興衰有關係的東西體驗出來
編成一本書
讓皇帝治國理政
以史爲鑑的時候可以參考
這個事情
他其實早年已經開始動手在做了
我們今天知道他在宋仁宗的晚期
編過一個叫歷年圖
這個東西其實就是後來自治通鑑的提綱
那我們今天見到自治通鑑最前面的八卷
包括戰國時代的五卷
和秦王朝的三卷
草稿其實司馬光也已經打好了
在宋仁宗的晚年
但是再往下編
他覺得自己的精力和財力
以及家裏書籍的儲備量都有限
完成不了艱鉅的任務
趁這個機會他就跟宋仁宗說
我沒有什麼要求
就是希望能夠把這部書給編成
這就是我最大的心願
宋仁宗就跟他說
你就這個要求
那太好辦了
我馬上下旨
給你撥經費
你這個書現在就是由國家來支持了
變成官修書了
你可以開個史局
自己挑選著手
在朝廷官員裏面
你認爲年輕的後輩懂史學的
你儘管挑
工資國家來發
抄寫手國家來僱用
筆墨紙印國家來提供
所有宮廷藏書對你開放
司馬光說那太好了
所以在宋仁宗繼位以後
《資治通鑑》這個書的編撰
它就變成一個官方行爲
由官方來資助
它纔有可能成爲我們今天看到的
這麼優秀的一部史學著作
背後有大量支撐在後面
但是這裏面還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宋仁宗在位沒幾年時間
三年多一點時間就去世了
因爲精神壓力很大
爲什麼精神壓力很大
拿的是他伯伯的天下
不是他親生父親的天下
親生父親給你的拜了也就拜了
對吧
拿着伯伯的天下
這個伯母還在一天到晚盯着他
你看這個天下你能夠搞成什麼樣子
精神壓力很大
所以三年多一點他就去世了
去世以後繼位的
就是大名鼎鼎的宋仁宗
用王安石變法的宋仁宗
大家都知道司馬光他是反對王安石變法的
不僅反對王安石變法
而且他還是反王安石陣營的精神領袖
所有反對王安石的人都是聚集在司馬光邊上的
但是很多懂歷史的人都明白
所謂的反對王安石
事實上是反對誰
真正的本質就是反對宋仁宗
是宋仁宗一意孤行要啓用王安石
所有人的反對都無效
要用王安石來變法
當時人不能說我這是針對皇帝的
所以把矛頭指向王安石
很多人因爲反對新法
反對變法被流放
被貶官
被奪職
那麼當了司馬光
後來他也是在政治鬥爭當中
他的政見是沒有被採納
等於說是失敗了
離開當時的首都開封
到陪都
到我們當時叫錫金
因爲他在開封的西面
就是洛陽
到洛陽居住了15年
這15年時間
你從司馬光的仕途上來講
是司馬光的不幸
他的政見沒有被宋仁宗採納
但是對於我們今天的人來說
卻是我們的大幸
爲什麼
因爲資治通鑑主要就是在這15年裏面
編撰成功的
這是資通鑑完成最重要的一段時間
如果說當時司馬光去做了宰相了
你想想看他哪有空來編這個東西
是不是
所以
首先司馬光他有學識
是個大學者
歷史學功底很深厚
他纔有可能去做這件事情
但是你光是一個學者
光是史學功力深厚
不見得能夠編出資治通鑑這樣的史書
爲什麼
我剛纔講了
資治通鑑直接是爲治國理政服務的
它是有政治導向功能的
你要是是一個只懂歷史
不懂政治的學者
未必能夠編得出這樣一部史書
對吧
這個例子很多
比如說後來有很多人續編資治通鑑
到清朝的時候
最有名的幾個學者聯合在一起編
續編資治通鑑也編的不好
不如資治通鑑
爲什麼
這裏有個關鍵
你光有學問不懂政治
達不到他這個功能
這是第二點
那麼如果說像司馬光這樣是一個大學者
他真的懂政治是個大官
是吧
是一個很成熟的政治家
但是如果說成熟到一定程度
他去做宰相了
你看當時宋神宗繼位之初
沒有任命王安石做宰相的時候
大家都在猜測
宋神宗要任命宰相無非就是兩個人
要麼是王安石
要麼是司馬光
如果當時被選中的是司馬光
他哪有時間來編資通鑑
是吧
所有的時間都要消耗在處理複雜的瑣碎的政務上面
他就沒有時間
好在什麼
好在你看最後政治鬥爭他失敗了
於是留出這麼長時間
十多年時間
可以一心一意的去編這個資通鑑
問題又來了
你個大學者大政治家大政治家有時間
你就能夠編的出資通鑑嗎
這個條件已經很苛刻了
連續三個條件是吧
我再給大家舉個例子
此人同時符合跟司馬光一樣
同時符合前面這三個條件
但是他就沒有條件去編資通鑑
誰呢
蘇東坡我們剛纔講過的
這不是一個大學者嗎
對歷史是非常有看法
非常有深刻的認識的
是吧
他也是大政治家
甚至他對於很多問題的看法比王安石
司馬光都深刻
爲什麼
王安石跟司馬光用朱熹的話講少年富貴
蘇東坡
蘇東坡這個人一輩子倒黴
老是被皇帝貶
一會貶到這一會貶到那
所以對民生疾苦特別瞭解
司馬光是北方人
對北方的情況瞭解的多
王安石是南方人
對南方的情況瞭解的多
蘇東坡一輩子一會被貶到東
一會被貶到西
一會貶到北
一會貶到南
東南西北的情況他都瞭解
所以很多時候他的看法比這兩個人都深刻
但是他就沒有條件去完成資通鑑
爲什麼
他反對王安石屋臺施暗
被迫害
一貶
不僅貶過了嶺南
到了今天嶺南地區
大家還記得他的這首詩嗎
日淡麗枝三百棵
不辭藏作嶺南人
在今天的廣東惠州這個地方寫下來的
以前貶官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
什麼不成文的規矩
就是把你貶的離首都越遠
代表就對你的懲罰越重
然後就都貶到這裏了
都貶到嶺南了
一般是不會
如果是犯小錯誤
一般是不會被貶到這個地方的
你不要看今天那邊也是經濟很發達的地區
在唐宋時期
那個地方就是中原士大夫不願意去的地方
但是隻有蘇東坡
別人貶到那去以後都是灰不留秋的
是吧
只有蘇東坡被貶到惠州
他還能寫一句詩
說日淡麗枝三百棵
不辭藏作嶺南人
我覺得這裏也挺好的
皇帝一看
你挺高興
貶到這
你覺得挺好的
是吧
行
再往前走走
再往前貶一貶
這一貶就到哪了
蘇東坡就一輩子
他喫虧就喫虧在這個地方了
蘇東坡給予我們後人最大的精神鼓舞
就是這個人是一個熱天派
是個樂觀主義者
所以文章都是正面
正能量很多
但是他自己喫虧喫虧的就是太樂觀了
把他貶到密州
左遷黃
右擒倉
然後老夫療發
少年狂打獵去了
皇帝一看你很開心
是吧
貶了你都很開心
再貶
貶到杭州
到杭州條件比在杭州的時候差一點
在杭州的時候弄一個東坡漏什麼
是吧
怎麼辦
工資也降低了
東坡漏是喫不起的
他兩文錢還能弄一個東坡豆腐
是吧
皇帝一看你挺開心
那貶到惠州去
貶到惠州以後
日單粒子三百顆
再往前貶
貶到海南島
你看這一輩子就不停的流離顛沛
他哪有一個穩定的環境
能夠讓他去編書
去讀書
去好好思考
根本沒有這個條件
所以司馬光奇特就奇特在哪裏
政治鬥爭失敗以後
居然沒有受到任何打擊
不像其他的人
他還是反對王安石的精神領袖
其他那些不是精神領袖的
一個一個受到打擊的
他這個領袖沒受到打擊
那是爲什麼
大家想想
其實道理很簡單
我們前面全都已經鋪墊好了
就是因爲他跟宋殷宗
就是宋承宗的爸爸
跟他之間這一層特殊關係
宋殷宗能夠順利繼位
司馬光出了這麼大的力
所以宋殷宗感謝他
把《字字通鑑》
編成官方編修的一部詩書
宋承宗同樣要感謝司馬光
沒有司馬光的努力
可能就沒有他爸爸繼位
對吧
沒有他爸爸繼位
那哪來他的繼承光威
所以宋承宗在政治理念上
跟司馬光是截然相反的
他相信王安石
但是在情感上
和司馬光是非常接近的
是非常深的
所以司馬光的政見沒有被採納
但是他的生活環境沒有受到影響
無非就是離開開封
到了洛陽
到了洛陽以後
領一個閒差
然後拿很高的工資
繼續編《字字通鑑》
把史局從開封帶到洛陽
所以你看
爲什麼《字字通鑑》
是一部沒有辦法複製的偉大著作
我們經常說經典
經典它應該符合幾個條件
除了原創性之外
經典還有一個最重要的標準
不停的有人在模仿你
但是永遠沒有辦法超越你
這就是經典
你要是這個東西編成以後
沒有人來模仿你
那說明你吸引力不夠大
你還不夠經典
得有人模仿
但是你要別人一模仿就超過你了
那你也不行
所以兩個條件同時符合
一有很多人來模仿
二永遠沒有人超過你
《字字通鑑》它就符合這個標準
但是你要看
它這裏面成爲它的作者
得符合多麼苛刻的前提條件
首先是一個大學者
光是一個大學者不行
你必須是一個懂政治的大學者
你是個懂政治的大學者還不行
那張居正也是一個懂政治的大學者
但是他給萬曆皇帝上課
教這個小皇帝
他就只能拿着《字字通鑑》做教材
他不可能自己去編一個
所以懂政治的大學者
你還得有閒暇的時間來編這個書
那懂政治的大學者
他有閒暇的時間
往往是在什麼時候
往往是在政治鬥爭失敗以後
仕途失意以後
所以你還必須要確保
仕途失意
政治鬥爭失敗以後
你不受打擊
就是一個懂政治的大學者
未受打擊的反對派
同時符合這麼多條件
你纔有可能去編《字字通鑑》
編成《字字通鑑》
千古以來只有司馬光一個人
沒有第二個學者
同時符合這四個條件
正是因爲司馬光的經歷是不可複製的
所以《字字通鑑》這部書
它是不可複製的
講到這裏
我想把這個問題給解決了
就是爲什麼
《字字通鑑》這個書是由司馬光來完成的
而不是由別人來完成的
通過前面幾講
大家對於《字字通鑑》的陳述背景
應該有了一個最基本的瞭解
爲什麼產生在宋代
爲什麼由司馬光來完成
那從下一講開始
我們就開始進入正式的《字字通鑑》文本的解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