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中國妝

各位朋友們大家好 我是來自上海戲劇學院的李婭 我是研究中國古代妝容與妝品的歷史與文化的 我不是化妝師 今天我是想從妝容文化研究學者的角度 來談一談我對當代中國妝框架的一些思考 之所以想談這個話題 是因為在當今的時尚舞臺 我們能看到美式妝容重性感誇張 法式妝容重慵懶隨性 日式妝容追求空氣感裸妝 韓式妝容追求無瑕妝感 甚至連泰式妝容追求渾血濃顏 那它們的風格在行業內都有比較一致的定義 但是一談到中式妝容是什麼風格 大家便沒有了這種統一的認知 這不能不說是一種遺憾 因此我在這裡就想闡釋一下 我對這一個問題的思考框架 拋磚引玉來跟各位同仁探討 要回答何為中國妝這個問題 首先當然是要基於對中國古代妝容 歷史與文化的詳細梳理 我編輯了一套中國古代妝容的圖譜 放給大家看一下 通過這套圖譜 大家可以對中國古代整個妝容的歷史 留戀有一個視覺上感性的認知 時間大概一分鐘左右 那麼在瞭解了本國妝容歷史的基礎上 接下來我就開始思考中西妝容的審美差異 因為我覺得不做對比 我們就很難真正的瞭解自己的文化特點 概括來講 我認為中西妝容審美的差異 主要體現在以下四個方面 我逐一進行一下簡單的講解 第一個就是中國重國裝 西方重後裝 這是所有差異中最核心 也是最本質的一點 儘管中國古代的化妝史 彩妝發展的高峯期 主要集中在魏晉南北朝和大唐王朝 哪怕是在這兩個朝代 我們看布凱茲的人物畫 和唐代女性繪畫中最具代表性的 啟蒙人物畫中的女子 也大多都是國裝如一篇 實際上唐代最典型一些濃妝的人物造像 大多都是出自於新疆地區 而並非中原地區 而其他朝代基本上都是以清雅的國裝為主 那中國的這種 崇尚清水出芙蓉般的淡雅妝容 相對於西方流行的後裝風格 可謂有著天壤之別 那麼學者朱燕安·魯賓遜 他寫過一本書叫《人體包裝藝術》 書裡面有過這樣一份記載 他說據阿里斯托芬稱 是希臘戲劇之父 那麼雅典婦女用漆礦石做睫毛膏 用白鮮做鋪麪粉 用海藻汁做眼影 紅色染料做脣膏 他們用的彩色油膏是從 雅典綿羊熬出的油 與人的唾液和磨碎的埃及鱷魚排泄物混合製成的 那也就是說在古希臘這個歐洲文明的搖籃時期 那化妝就已經很誇張了 而我們中國古代裝品當中 從來沒有提到過睫毛膏和眼影 那西方的這個厚妝 比如說為了掩蓋臉上的瑕疵 他們要在臉上塗上極其厚重的粉底 那為了彌補失去肌膚透明感的遺憾 甚至還需要人為的在太陽穴脖子和胸部等部位 繪製上靜脈的青色紋理 並且濃匯眼妝和脣妝 在16世紀的巴洛克時代的法國宮廷 甚至男性也是塗脂抹粉的 所以很明顯西方的厚妝 它不是對臉的簡單的修飾 而是對臉的一種代替 那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文化上的差異呢 我思考了一下主要有三點原因 第一點是人種膚質有關 比如說我們黃種人的膚質相對於白種人來說 雖然顏色深一些 但是毛孔比較小 皮毛比較稀疏 體味也相對比較淡 而且黑色素比較分散 所以皮膚上各種斑和致灰相對比較少 而且中國自古認為一白遮三醜 所以極其的注重防曬 因此皮膚因紫外線照射所引起的疾病呢 也就更少 皮膚衰老的時間也會相應的更加延後 那因此中國人對於遮蓋型化妝品的需求 會更弱一些 而西方女性長斑和長皺紋的時間會比我們早很多 那麼第二個原因呢 是和地理環境所形成的文化性格的差異有關 那我們中國的中原地區 它屬於內陸的農耕文明 自古時期那是以血緣關係為主的宗法制 極其講究等級上下與男尊女卑 那同時呢 我們的上層統治意識形態獨家思想呢 就是提倡盡善盡美 君子榮譽的 那這就使得中國女性就形成了一種溫潤內斂 公順的性情 追求一種暹柔含蓄的內隱的性感 所以我們中國的古典服飾呢 它並不直白的彰顯女性性徵 而西方呢 它發源於古希臘的海洋文明 它並不固守在土地上 而是以航海貿易作為重要的經濟形式 追求自由平等的商業契約精神和勇敢開拓的探險精神 那這就形成了西方女性追求張揚外向 做出第二性徵的外顯性感 所以我們看圖就能看出來 緊身袖衣和大裙撐 就構成了西方傳統女裝兩個最基本的構成元素 以誇張的彰顯女性風舞為團的立體造型為審美原則 那不同的中西方的地理環境 就形成了中西不同的文化性格 這也就使得中西妝容選擇了不同的審美取向 那就是中國追求淡雅內斂 而西方追求性感誇張 那第三個原因是與中西醫學差異有關 我們中醫思想的哲學基礎是中國的天人合一觀 那中國人認為宇宙本質上是一個不可分割的相互聯繫的整體 認為五臟開竅於五官 也就是說五臟的疾病是可以顯現在人的五官和氣色之上的 那麼如果你要想讓五官和氣色顯得好看 那麼你就必須要講究防病於未然 重視部分培元起居有常 注重身體內部根基的培植 因為中國人認為真正的美麗和好的膚質 是一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氣色與光澤 所以我們中國人就非常注重對自我內在的保養 所以我們中國古代儘管彩妝上不上濃艷 但是養顏術和養顏用品卻是非常發達的 而且大部分配方都記載在中國歷代的醫學典籍當中 那這就為中國女子的養顏提供一種科學的保障 所以我們中國人認為更多的是一種依託於內在的質的閃爍 而不是依靠外在的心事之功 但是西醫思想的哲學基礎就和我們不一樣 它來自於古希臘的德默克利特的原子論 由於原子的大小和形狀是可以測量的 所以宏觀物質就被看作是不同原子的一種排列組合 所以西醫就認為人體在本質上是可以分割的 就認為事物之間是相對獨立的 所以西醫重視實物中心論 重視已經出現的病變 不擅長治病 但是不太擅長防病 所以西方女子化妝 她更多的就是依靠可覆蓋性和可上色的彩妝 以此來遮蓋臉上的瑕疵與不足 而不是預先進行調理將肌膚問題防範於未然 那麼以上三種差異就導致中西化妝品 在妝效性的設計方面有著天然的不同 而西方的彩妝品是追求色彩的高飽和度和治理的高覆蓋力 那它相當於是給臉戴上一個隱形面具 就他們的這個妝品就妝效即時性特別強 但是長時間使用呢 則會加重皮膚的負擔 最終造成對化妝品的依賴 我們中國的這個古方妝品呢 則是在妝效上追求的是輕薄性和透氣性 就不僅不要給肌膚太大的負擔 而且還會滲入大量的中藥成分與追求一樣多的功效 那雖然妝效的即時性上會弱一點差一點 但是能夠做到美妝兼顧 所以中西彩妝品在設計的這個底層國際上 一個追求分一個追求合 它是有本質的區別的 那麼中西的這個妝容審美的第二個差異呢 是中國輕眼妝而西方重眼妝 那麼這也是中西在妝容修飾的方法上最大的一個不同 那我們中國女人對於換眉和擦胭脂是情有獨鍾的 而獨獨對眼睛的修飾是少之又少的 即使是在追求濃妝的盛唐時代 也全然是一派素顏朝天的模樣 而西方女子則不然 歐洲由於受古埃及文化的影響比較深 所以自古先的時候起就特別重視眼妝 流行描黑眼眶 以此讓自己看起來清晰而性感 那細究中國古代的這種眼妝習俗 其實和中國人種的特點是有很大的關係 那我們中國人屬於典型的蒙古利亞人種 是天生多為單眼皮 那化過妝的女性都知道 單眼皮由於上眼瞼比較厚 所以要想靠化活妝來化大是很難的 只有化長尚有可能 所以我們中國古典女子的眼睛往往是貴長不貴大 靠眼波流轉來脣型單一 而且由於我們中國人的五官 它不像西方人那麼起伏跌宕 就相對比較的平整和順 所以這種細長的單縫眼 其實也是與整體的形象最為和諧的一種眼妝 那我們中國女子開始流行眼妝 是在民國中期 由於西方東漸才逐漸的移放藝術的 那第三個區別呢 則是中國人以小嘴為美 而西方以奔放大嘴為美 但是我們中國人的櫻桃小嘴 雖然求小巧 但是並不求薄 而是追求飽滿圓潤 那麼西方文化呢 由於它起源於愛琴海 它有著海洋民族特有的一種奔放與張揚 所以性感的這個大嘴美 也就深受西方人喜愛 這一點也是和中國差別很大的 好 最後一點呢 是中國喜歡平面化妝式 而西方比較重立體化的塑造 那這一點也和中國重裸妝有關係 因為能夠加強五官立體感的化妝形式 一般都是比較厚重的 它不太適合裸妝 那我們中國古代女子 生物化的妝當中 沒有對臉進行立體化塑造的概念與意識 比如說打眼影啊 鼻影啊 臉部側影啊 都沒有相關的記載 中國的彩妝呢 更多的是把這個臉當成一塊畫布 裸妝主要是把臉部的色彩 進行一個輕微的強化 比如說加強一點眉色和脣色等等 濃豔一點的呢 則是在臉上貼畫各種面花 平面感極強 五官我們看甚至完全沒有存在感 西方呢則發明出立體化妝法 通過各種陰影和色彩 來強化五官的立體感 營造出一種鮮明清晰的立體五官的效果 那麼這種妝容審美表現出的差異 我們說和中西方繪畫的形式差異是一致的 那麼右邊是傳統的中國畫 它是以線條為主 因為中國畫認為陰影 它不是物體本身的屬性 它是藉助於外界的光線產生的 會隨著環境的變化而變化 是不真的 所以中國畫裡面是不畫這種不穩定的 而且不反映事物本身的東西 就中國畫不畫陰影 但是西方藝術呢 我們看左邊這是意大利的狼士寧 在中國畫的 用中國的材料所畫的畫 但實際上也是典型的西方思維 那西方藝術呢 在古希臘的時候就提出了 藝術模仿自然的主張 就忠實於客觀真實的藝術表現形式 所以中西方兩種思維模式 就造成了中西藝術發展 從一開始就分道揚鑣 擱成體系 那麼從化妝實踐來看呢 立體化妝呢 它比較適合特定角度的平面攝影 或者遠觀 一旦放到生活狀當中 就會顯得有點髒 因為腮幫子上一塊黑啊 鼻子側面一塊黑啊 不是很自然 以上呢就是我分析的 中西妝容的一些審美差異 那麼在此基礎上 我就開始認真思考 何為當代中國妝這個問題 我覺得何為當代中國妝這個問題 之所以一直沒有答案 一直沒有一個統一的答案 這個和我們中國的超大規模性 和多元成分有關 那我這裡引用施展老師的一句話 他說完整的中國 是一個將中國疆域內的 中原、草原、海洋、高原、西域 這幾大亞區域彼此互動 相互依賴 相互塑造而形成的一個多元體系 那漢文化只是其中一個組成部分 所以我們很難將中式妝容一語道盡 這個和中國至今沒有國服的原因是一樣的 那正是由於中國文化的這種複雜性與多元性 因此我覺得當代中國妝 就不能侷限於某一種既定的風格樣式 而應該是一種多元並存的局面 那同時由於妝容 它又必須依附於人體而存在 因此妝容設計 又必須與中國人的人種特徵相結合 從而體現出我們黃種人特有的五官面貌與東方審美 比如黃種人眼瞼比較厚 所以中式眼妝就更適合拉長眼瞼 眼妝因此也會比較弱化 再比如黃種人的皮膚質感比較細膩 骨骼結構相對平緩 因此也並不需要靠整體的厚妝 來掩蓋臉部瑕疵和強化臉部結構 那麼這些特徵和西式的妝容審美有很大的差異 總之好的設計一定是懂得取捨的 有捨纔有得 這也是我為什麼將捨得與多元 作為這次發言的主標題的原因 那基於以上分析呢 我認為當代中國妝可以分為以下三種風格 一叫傳統汗妝風 它以清雅薄妝為主 妝面呢乾淨清透 奶油肌也深眉 眼妝極其的剋制 口紅以裸色系為主 以宋明女裝為參照 那麼像一代宗師當中的宋惠喬 儘管她是韓國人 但她演的是個中國人 這是我非常欣賞的一個中國妝的造型 那麼即使叫換眼妝 也是以突出黃種人的眼型為特點 跪長不跪大 那麼像這個傳統汗妝風呢 它比較適合的場景 就是日常生活場景 那第二個風格呢 則叫胡妝元素風 它比較重視眉妝 喜愛用腮紅眼影或者各種眼下彩 來打造臉部的平面化妝飾效果 以背景南北潮和唐朝女裝為參照 那麼這一類的妝容呢 它適合的場景是比較適合 比較時尚創意類的拍攝 那麼第三種叫做武漢交融風 那麼這種風格 我們說它既保留了汗妝美面的清爽 又兼顧色彩感的凸顯 那就是突出飽滿的大紅脣 其實我們遙看歷史 中國女性自古就喜愛飽滿的大紅脣 所謂的櫻桃小口 並不是強行把大嘴巴小了化 而是喜愛那種天生脣型 小巧但又飽滿的美人 那麼像這種大紅脣 則比較適合各種社交場合 那麼總結歷史是為了更好的服務當下 找到我們的文化符號 那以上就是我對當代中國妝 提出的一些思考 歡迎大家評論 謝謝大家我的發言就到這裡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