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名畫解讀：如何欣賞「中國古代山水畫」｜畫家帶你讀十幅古畫系列

可以說是中國文化中的璀璨明珠 今天我們以傳世名作《茂林遠秀圖》爲例 來談一談如何欣賞一幅中國畫作品 宋代是中國山水畫的鼎盛時期 李成則是這一時期的聲名之最 甚至被推爲古今第一 此幅《茂林遠秀圖》則是李成的代表作之一 李成長期生活於中國北方 此圖描繪的正是北方夏日山水之景 近處青州博渡 行人車馬往來 山谷之間電隔林立 塔影隱沒其中 遠處奇風絕力 氣象雄渾 北方山石 質地堅硬 裸露少土 棱角凹凸 畫家李成以斧坯和捲雲的村法 呈現出了典型的北方地貌 宋人曾提出繪畫有三遠 平遠 高遠 深遠 所謂平遠 是指從近山望遠山 反映的是一種俯視的視野 所謂高遠 自山下仰山顛 反映的是仰視所見的巍峨宏偉 深遠 自山前而窺山後 塑造深邃莫測的空間感 將《茂林遠秀圖》從右至左徐徐展開 可以充分體驗古人三遠的構圖特色 眷守沙渚村舍 渝州帶發 河岸蜿蜒的清曠平遠 隨後山勢漸趨高峻 風鸞此起彼伏 高遠之象盡現 山腳溪水潺潺 行人涉水而過 山鸞樹木依勢而就 上方山谷飛撲 一瀉而下 煙藍霧矮 飄渺其間 可謂深遠之景 畫面構圖三遠法的並用 構景主次疏逆的安排 無不透露出 北宋山水畫風貌的典型氣息 最早起源於唐代 唐代的山水畫 經常採用濃郁的 青綠色和金色 來呈現出華麗的效果 我們後世常說的 知此青綠 金碧輝煌等詞彙 最早都是用於形容 唐代的山水畫 爲了展現自然的 偉岸雄奇 唐代山水往往會刻畫人物 畫家將人物形象繪製得很小 從而凸顯山水的壯觀 《明皇信屬圖》這幅作品 描繪了唐玄宗在安史之亂期間 放棄長安 沿險峻山路逃至四川的情景 這幅作品繪製在捲上 是標準的唐代青綠山水 雖然年代久遠 有點泛黃 但是青綠的色彩依然很明顯 畫面以壯麗的山川爲中心 但是仔細看就會發現 有一些很小的人 騎着馬在崎嶇的山路間行徑 一些懸崖峭壁 甚至需要用木材搭建的棧道 才能走過去 畫面生動展示了 唐玄宗艱險的避難過程 畫面上的岩石以線條勾勒 給人以堅硬牢固的感覺 而畫中的白雲柔軟輕盈 與岩石形成強烈的對比 《明皇信屬圖》 以金碧山水的畫風 展現了唐玄宗避難四川 這一歷史事件 是一幅具有歷史意義的畫作 但是古往今來 觀衆在欣賞這幅作品的過程中 往往都更加關注山水部分 足見這幅作品的藝術價值 已經遠超歷史價值 也體現了唐代金碧山水畫的魅力 唐代畫家張豔遠說 山水之變始於吾成於二里 這裏的二里 指的就是當時的李思迅 與他的兒子李昭道 這對畫家父子 將中國山水畫推崇到極致 爲後世留下了 衆多精美的山水畫作 李思迅生於皇室家族 原是唐代的一名將軍 武則天即位後 對李氏宗親大家傾心 李思迅爲了避禍 選擇歸隱山林 在隱居的二十年裏 他創作出了許多山水畫作 《江番樓閣圖》 就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在這幅作品中 畫家把山 樹 水 人等各種形象融匯到一起 讓春天那種欣欣向榮 萬物生髮的感覺 躍然直上 江面上水波輕漾 飄蕩的小舟漸行漸遠 江天壯闊浩渺 江岸邊山峯聳之俊秀 樹木翁玉蒼翠 層疊山嶺之間 隱藏着紅牆青瓦 碧電臺閣 看到細微處 我們發現 畫家以寥寥幾筆 刻畫出了三三兩兩穿行的遊人 一人立於廊內 二人鋪岸賞景 令四人則沿山徑而來 主人騎馬 僕人挑丹提物 簇擁前後 人物描繪宮志 行神兼備 這幅作品中 畫家先以石綠點染樹木 再用石青添上松針 在部分墨線轉折處勾以金粉 所謂青綠爲質 金碧爲紋 陽面塗金 陰面加藍 江番樓格圖 通過色彩運用 呈現出了金碧輝煌的裝飾效果 可謂是金碧山水的代表之作 也奠定了畫家 在中國山水畫歷史中的崇高地位 滅亡後 中國進入了五代時期 在這一時期 各地畫家多以當地風光爲創作對象 作品也呈現出明顯的地域特色 北方畫家的作品中 高聳的山脈層彎疊瘴 令人不得不抬頭仰望 因此作品普遍構圖陡峭 而南方畫家則善於捕捉 江南溫潤氣候下的茂密山林 作品中更多的是圓潤的土坡 和柔美的岩石 金浩的《匡廬圖》 便是一幅典型的北方山水畫 金浩常年隱居於太行山中 帶着紙筆在山間寫生 捕捉山水神韻 再依據寫生稿 創作出富有真實感的作品 在金浩之前 山水畫較少表現雄偉壯闊的大山大水 金浩不滿足於局部景觀的描繪 而是着眼於全景空間的大氣磅礴 《匡廬圖》上流天下流地 畫面右下角臨水淺坡 左下角則是靜靜的水面 呈現出千里江山的壯觀景象 這種構圖後世稱爲巨碑式山水 畫面遠處 高山醒目突兀是全畫的焦點 主峯兩側晏藍飄渺 充滿張力 令觀者聯想到更遙遠廣闊的空間 畫面中景 飛瀑流水分流於兩崖之間 西洞之巔橫架一橋 兩邊巖壁上松柏古樹 層次多變 靜景中 一襲江水 一葉偏舟 樹木描繪 酣暢淋漓 從這幅作品中 我們也可以發現 五代山水畫 已經和唐代有很大不同 唐代山水 以線條勾勒輪廓 以青綠爲主色調 而五代山水中 淡雅的水墨 替代了青綠色色 對山石的處理也更加精細 以毛筆擦出陰影 呈現出山石粗糙的紋理 這種筆法被稱爲村法 也是後世畫家 沿襲至今的經典技法 此外 金浩開創的巨碑式山水 後來在關統 范寬等歷代畫家的傳承之下 逐漸演變成了 中國畫中不朽的經典 是歷史上的一個短暫時期 但卻是山水畫發展的重要階段 在這一時期 文人洛克尋求歸隱山林 追求心靈平靜 山水畫因其表現大自然 抒發個人情懷的特點 而備受推崇 關統繼承了金浩開創的 北方山水畫派 更是對山水畫的審美 進行了極大的開拓 最終確立了大山大水 在中國山水畫 乃至中國文化中的歷史地位 這幅作品 是關統的《關山行旅圖》 以寬闊的視角 呈現了壯麗的關山景緻 在羣山之間 宏偉的殿堂 猶抱琵琶伴遮面 巧妙地隱藏於山石之後 順着險峻的山徑蜿蜒而下 便抵達了畫面中部 濃霧繚繞的溪水 從左上至右下 貫穿整個畫面 形成了一種對角線的構圖 地勢逐漸平緩 水面也愈發寬闊 一行人沿着山路行進 一座小橋橫跨溪上 橋上行人經過 爲寧靜的景色增添了生活氣息 畫面下端 一幅北方山村的景色 展現在眼前 道路兩旁的村舍客棧中 有人圍桌閒聊 有人造編生活 還有人帶着隨戶騎馬趕路 村中的家禽牲畜 爲畫面增添了幾分香豔風情 觀山行旅途 展示了一個充滿活力 人物衆多的山谷景色 畫中對旅行者 客棧 村落居民的描繪 栩栩如生 這些建築和人物 不僅強化了畫面的敘事性 還改變了觀者 欣賞畫作的方式和節奏 從而成功地實現了 情感與景觀的融合 最終呈現了山水 建築 人物及人文意義的多元展示 觀山行旅途 不僅傳承了 唐代山水畫的優秀傳統 更對後世畫家 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自五代時期開始 山水畫作爲中國繪畫藝術的 一種獨特形式 有了穩固的地位 成爲展示文人精神世界的 有力憑藉 五代時期 中國山水畫 逐步發展出了 不同的風格和特點 南北兩路分道揚鑣 形成了中國山水的兩大畫派 北方畫派 善於描繪大山大水的 雄渾大氣 而南派山水 側重表現江南山水的 清新秀美 董源生活於五代末年 至北宋時期 是南派山水的 開山鼻祖 他在水墨和青綠兩方面 均有涵蓋 宋人曾稱讚其水墨 有王爲遺風 澀澀則繼承了 李嗣遜的筆法 這幅作品 是董源的《蕭香圖》 所謂蕭香 指的是湖南的 蕭河與湘江 通常也泛指江南 河湖密佈的地區 作品畫面中 一片湖光山色 山勢平緩連綿 大片的水面中 沙洲爲主 映帶無盡 山欄多用 披麻村 墨點渲染的植被 呈現出江南山水的迷茫 畫面前半部分 沙子平坡 荒書蘆葦 有兩位紅衣女子 立於水澤廳岸 攤頭有五名樂工 對着迎面 徐徐而來的小舟 吹奏樂器 小舟內一人端坐 前有侍者下跪 後有僕人持傘 小舟的首尾 各有一人持高搖簍 使小舟緩緩地蕩向攤頭 畫面的後半部分 遠山茂林 水草漁區 破岸處十餘個漁人 馳往捕魚 姿態從容 神情專注 而在沙廳 爲主之間 又蕩着幾隻小艇 猶如一幅 令人陶醉的江南娛樂圖 在這兩組人物之外 水面上還有幾隻小艇 錯落點綴於輕波之間 自在往返 畫卷下端 沙洲爲主 歷歷可見 而上段的破岸後 茂林重疊 屋舍隱約可見 其後山勢連綿 層欄疊障 蔚然生鏽 《肖香圖》 這幅作品 被公認爲 南派山水的開山之作 也是董源 最負盛名的作品之一 清明節 可算中國最重要的 傳統節日之一 你知道 古人是如何過清明節的嗎 我們可以從 中國古代的山水畫裏 一窺究竟 古人把冬至後的 第104天 定爲清明節 這一天 不僅是祭奠祖先的日子 還是大家出去 踏青的好時候 也意味着春耕的開始 這幅作品 是隋代畫家 展子前的《劉春圖》 它生動地 記錄了1500年前 貴族們在清明時節 踏青出遊的場景 走進畫中 春意盎然 陽光明媚 滿眼都是薄發的生機 雲彩在天空飄蕩 低岸蜿蜒伸向遠方 山水美景一覽無餘 在畫的遠處 我們還能看到拱橋 亭子和房屋 錯落有致 文人雅士們 騎馬 漫步或划船 紛紛湧向山水之間 盡情地遊玩 畫家用筆細膩有力 色彩鮮明 畫裏的人物和馬 都畫得小小的 但細節非常到位 人物之間默契十足 畫中的生機 也在無聲無息中散發出來 這幅作品的色彩運用 可謂一絕 畫家用線條勾勒出輪廓 然後一層層地 加上透明的水彩 比如花青 翠綠 再加上石青 石綠 最後用墨 或者是加重輪廓 畫裏山腳的泥晶 白色桃花 還有人物衣服的顏色 都讓畫面更加豐富多彩 這種春山春樹的 青綠色調 形成的獨特風格 就是後世熟知的 青玉山水 劉春圖 作爲現存最早的 山水畫作品 創作思想樸素而真實 寫實意願十分明顯 這一點 與後世山水的寫意風格 截然不同 也正因如此 我們纔有機會 在1500年後的今天 一覽古人清明踏青之盛景 唐朝覆滅之後 北宋建立前的那段時期 國家動盪不安 諸侯割據相爭 短短53年間 五個短暫的朝代相繼更迭 後世稱爲五代 南唐則是五代時期的 一個割據政權 位於風景秀麗的江南地區 繼承併發揚了 唐朝的燦爛文化 也育育出了許多 名垂青史的山水畫大家 趙幹就是其中一位 他的《江行初雪圖》 生動描繪了江岸百姓 在初雪中的艱辛生活 在這幅畫卷中 江水波光凜凜 蘆葦搖曳 岸邊小橋盈妝素裹 三五旅人 頂着呼嘯凜冽的風雪 或騎驢瑟瑟而行 或艱難涉足 主僕緊緊相隨 在這個風雪交加的寒冬裏 終日勞作 卻食不果腹的漁民們 有的拉嵌 有的撐高 船上的漁民 辛勤地撒網 站在冰冷江水中的漁夫 則忙碌地佈網 岸邊的則奮力收網 近岸的三個爐棚中 幾個顫抖的小孩 蜷縮在一起 畫卷結尾 一名婦女正在船上 生火烹飪 炊煙裊裊生騰 給畫面帶來了 一絲絲的暖意 她的旁邊 有一名兒童撐傘擋雪 她旁邊的船上 另外兩個 面露苦澀的小孩 撐傘相依而坐 《江行初雪圖》 這幅作品 呈現的並非是 浪漫的隱居生活 而是充滿現實艱辛的景象 讓人對世外桃源的 美好想象支離破碎 趙幹通過這幅作品 展現了中國山水畫歷史中 極爲少見的 現實主義風格 與其他文人不同 趙幹選擇直面社會 用細膩的筆法 勾勒出平民生活 與社會景觀 完成了自我突破和昇華 如果沒有這幅作品 趙幹可能會與許多 只善於抒情的畫家一樣 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這幅作品 可以說成就了趙幹 獨特的歷史地位 在中國畫的歷史中 宮廷畫 與文人畫 是兩個重要概念 宮廷畫家 主要爲皇室和貴族服務 傳頌文之武功 和時代風貌 他們強調寫實與技藝 作品風格華麗 而文人畫 更傾向於表達 畫家本人的情趣與審美 強調意境 情感與個性表達 大部分時候 這兩種繪畫 風格迥異 意境衝突 但是在大師的手中 也有成功的融合 北宋畫家李成 是宮廷畫與文人畫 融合的典型代表 他在宮廷畫的基礎上 融入文人畫的精神 使其作品 既具有宮廷畫的寫實技藝 又具有文人畫的個性與品格 《秦鸞蕭四圖》 是李成的一幅傳世名作 在這幅作品中 畫面的平遠和高遠相結合 史幅寬而秋鶴景 以景物的間次交疊 構建了統一的畫面秩序 畫面上方 羣峯聳入雲端 層層疊欄 壯觀異常 瀑布奔流傾瀉 賦予了整幅作品 無盡的恢弘氣勢 來到畫面中部 莊嚴雄偉的古寺屹立其中 氣勢非凡 寺廟周邊景緻細膩入微 瀑布 溪流 小橋和樹木栩栩如生 而在畫面左側 瀑布如飛馬奔騰 急流跌宕 水流線條細膩而又有力 展現出飛瀑的磅礴氣勢 河面部分 大量的留白 巧妙地運用了虛實對比 不加過多的修飾 反而更顯其真實之美 和自然之慾 畫面最下方 畫家細緻地描繪了一組房舍和人物 一間煙火氣息濃郁的酒家 其藩翩然飄動 建築之間 人物絡繹不絕 充滿生機與活力 在建築前 一座小橋靜臥其中 橋的對岸 一位主人騎旅緩行 兩名隨從緊隨其後 一名挑夫帶路 正一步意景地朝橋上走來 《秦鸞蕭寺圖》 這幅作品中 大山大水 樹木河流的意景 可以說是北宋文人畫的巔峯之筆 而宏偉的寺廟 精細的人物 平衡與對稱的整體構圖 則體現了宮廷畫的絕佳技藝 正是這種融合之美 使《秦鸞蕭寺圖》 這幅作品成爲了中國繪畫史上 一部不朽的佳作 北宋時期 中國山水畫達到了空前的成就 名家輩出 而范寬則是這一時期 最負盛名的山水畫大師 范寬早年師從金浩和李成 後來他感悟到 與其詩人不若詩珠造化 他認爲 與其向前人學習 不如直接向大自然本身學習 於是 他移居到中南山和太化山中 長期隱居山林 深入觀察思考 從而形成了獨特的作畫風格特點 范寬以一支筆 將山川氣勢盡收胸翼 終成一代大師 《西山行旅途》是范寬的代表作 被譽爲宋代繪畫第一神品 站在這幅作品前 一座頂天立地 插入雲天的颶風撲面而來 巍峨的山峯 幾乎佔滿了大半的畫面 給人以山勢逼人之感 山體上 直背西樞 山石裸露 更顯四面俊厚 畫家通過密集排布 短小如鋼的雨點村法 將山石的質感刻畫得入目三分 塑造出一個氣魄雄渾 如雲長冠甲的堂堂大山 令人傾倒 颶風的頂峯 密林蕩蕩鬱郁 蒼蒼茫茫 雄偉的瀑布 在高山深河間飛流直下 隱沒在雲煙飄渺的深淵中 幻化成青煙薄霧 更襯托出山的高聳與雄強 穿過一片飄渺的煙雲 來到了近山 相比雄偉的颶風 近山顯得更加真切 巨石堅寧 雜樹鋒茂 綠蔭裏 蕭蕭四貫 隱約可見 亂石中 涓涓流泉 水若有聲 小路上 一對商旅 緩緩走進了人們的視野 四頭騾馬在這貨物 正艱難跋涉 提聲敲破了空谷沉寂 也給寧靜的畫面 帶來了韻律與節奏 西山行旅途 這幅作品 爲我們展現了一個 雄強魂厚 充滿震撼的山水世界 北宋畫家王申曾說 站在泛寬畫作前 如面前蒸裂風卵 這可謂是千百年 所有觀者的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