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畫江山】古代山水畫中的精微細部

大家好,我是中信美術館曾志龍 歡迎大家來到中信書院藝術入門課 《宋畫實講》 大家應該都知道宋徽宗 他的職業是皇帝 愛好是繪畫 在他的支持下 北宋的繪畫藝術空前的活躍 在徽宗一朝 湧現出多幅名垂千古的佳作 比如《清明上河圖》 再比如我們今天要講到的 王熙夢的《千里江山圖》 唐代興起的清律山水 在宋代雖不及水墨山水盛行 卻也出現了這幅 清律山水畫壇上的扛鼎之作 都說江山如畫 那這幅畫就該像《千里江山圖》 可遊可居 是中國山水畫的審美理想 圖中的場景都有道路相通 就好像遊戲地圖一樣 讓我們沿著王熙夢提供的小路 穿行於整幅畫之中 來一番畫中之遊吧 我們知道中國山水畫有兩大體系 一個是由唐朝李世訓李昭道父子 確立的清律山水畫壇 先要用線描勾出輪廓來 再用石青石綠等顏料去填色 山石向陽的部分通常被染成淺藍淺綠 甚至加以金色等暖色 山石背影的部分 則通常被染成深藍深綠等冷色調 這樣光與暗的對比 冷色與暖色的對照 就使得山體比較有立體感 另外一大體系 則是單純用墨的水墨山水畫 後世就認為 唐朝大詩人王維是水墨山水畫的鼻祖 水墨山水問詩之後 隨著用墨春法的豐富 到了五代時期就走向了成熟 在宋代達到了鼎盛 在山水畫中逐漸取代了清律山水的地位 雖然清律山水在宋代比不上水墨山水那麼流行 但由於石青石綠屬於礦物質原料 色澤鮮豔 清律山水畫也就燦爛明艷 豪華富麗 受到了宮廷貴族的追捧 尤其到了宋徽宗時期 他格外愛好繪畫 在宋徽宗的支持下 北宋的繪畫藝術空前的活躍 還湧現了一幅名垂千古的清律山水的扛鼎之作 中國十大傳世名畫之一的千里江山圖 王熙孟的這幅千里江山圖 高是51.5釐米 長是1191.5釐米 比起高25釐米 長529釐米的清明上河圖欄 還要長一倍多 都說江山如畫 那這畫就應該是千里江山圖了 有崇山峻嶺 也有江河浩渺 漁村四貫 園林山莊 橋樑水墨 或者散落江邊 或者點綴山中 雲山川湖泊 互相輝映 好一幅理想中的完美江山 可居可遊 可遊可居 是中國山水畫的審美理想 千里江山圖的場景 也都有道路相通 就好像遊戲地圖一樣 那我們沿著王熙孟的小路 穿行畫中來一番畫中之遊吧 我們看剛進入場景 是一段人跡稀少的山谷 深遠寧靜 翻過兩重山 可見幽深的一個宅院 兩個白衣隱士 正在水泄上觀景 這樣一幅氣勢輝煌的長卷 在細節上 他也畫得十分精彩 人物小如螞蟻 卻動態鮮明 山頭上飛的羣鳥 如果不仔細看 幾乎覺察不出來 只輕輕一點 但是有翱翔的動勢 各段相對獨立的山水 就由各種小橋和水面 巧妙地連成一體 我要想通往下一個場景 就要走過靜靜 這一座古樸的小橋 狹窄的橋面上呢 大概僅能一人一驢通過 這是最常出現於山林或鄉村中的 簡單的支樑紅橋 橋柱是兩根一排 上部穿兩根橫幕 橋面覆蓋草泥 這樣可以使得橋面平坦 又可以防止木材腐化 再往前走幾步 是一座小型的亭橋 亭橋就是亭子和橋樑的組合 小橋跨度不大 下面有磚為橋基 上面立著四根一排的橋柱 橋面上建了一個四坡頂的小亭子 亭子四角的矮牆 感覺好像是用植物編織的 與周圍的樹木融為一體 有濃鬱的園林建築色彩 在這裡觀景 江邊楊柳依依 頗富有江南水香的情緒 我們忍不住 想貪婪地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氣 接著再向前面 就被江水攔住了去路 只好招呼瑜伽搭他的便船了 我們在水上飄蕩的時間 不如遠眺吧 我們可以看到大江曠遠 水天浩渺 遠處低矮的丘陵沉淪起伏 這裡運用的正是 郭熙所總結的三元法中的平遠 郭熙是這樣講的 自近山而望遠山 謂之平遠 平遠之意從容而飄飄渺渺 等到上了岸之後 這邊房屋聚集熱鬧很多 沿著懸崖上的棧道 九曲盤旋 通向半山腰的一座庭院 站在山腰這片平臺遠眺 可以看到叢山峻嶺 十分的密集 遠處的高山 只有淡淡的青澀的影子 用山峯重疊 來拉大空間的距離 那麼這一段畫面 就是郭熙提到的三元法 自山前而窺山後 謂之深遠 深遠之意重疊 除了三元法 這裡還有一個S形的 山巒構圖的經典樣式 我們看從最高峯頂點 到山腳的大石 看山脈的走向 正好是一個S形的曲線 這個S形的構圖 它起源於太極圖 太極圖中間那條 分隔陰陽的 簡潔流暢的S形的曲線 涵蓋了中國古典哲學思想 此起彼伏的綜合狀態 除了這種對立統一的哲學內涵 S形本身還有韻律感 節奏感等特質 使得視線有一種流動性 構圖也就靈活起來了 那麼上至北宋郭熙的早春圖 下到明代侍王 侍身的山水畫 畫面中山川的空間營造 都常常出現 類似於S形的這種 虛實結合剛柳冰季的節奏感 我們回到山腳 眼前是一座宏偉的跨江大橋 宛如一道彩虹 十分壯觀 橋面自兩端向中央逐漸的升高 到中央的位置 就建了一座十字形的橋亭 亭下接近水面處 還加了一層貼近水面 很適合夏天躲在下面乘涼 欣賞風景 那麼下層有樓梯 與上層相通 這樣就使得中央這座橋亭 成為了一座兩層的樓閣 這個亭內場地開闊 視野良好 是供遊人賞景艷影的好地方 這種規模巨大的長橋 在宋代文獻中屢見記載 其中最著名的是 太湖上的明勝垂紅橋 很多大文學家 如蘇順清、王安石都歌詠過它 倚照太湖畔 踏躍上垂紅 迎濤萬青無際 渺渺欲浮空 垂紅亭的形象 應該是跟途中這個長橋是很近似的 我們沿著小路 繼續一邊行走一邊欣賞 跨過最原始的平板石橋 走過竹籠裝卵石做橋墩的梁氏橋 一路上遇到捕魚的 使船、行鹿、觀景 幽居、打掃庭院 對坐閒話的各色人物 有時翻山越嶺 有時棄暗登舟 終於來到了最高峯腳下 這個最高峯高山之巔 直路雲霄 萬丈瀑布飛流直下 在山下能感覺自己是非常的渺小 這一段畫面用的是高原法 自山下而仰山顛 謂之高原 高原之始突兀 北宋宮廷繪畫中的山水 有一種極常見的類型 就是用山水經營位置 來彰顯君臣尊卑的名分 比如千里江山圖這一段 主峯高聳入雲 雄氣而敦厚 公使在主峯下的雲端落隱落現 羣峯則圍繞在主峯四周 依附像朝拜一樣 三角水邊則是普通的樓閣水泄 大者尊小者卑 用主峯和羣峯的關係 其實是用圖像來隱喻 君臣上下尊卑的秩序 表現理想的政治秩序 我們再站遠一點 欣賞整幅長卷 畫面異常的豐富 卻沒有雜亂的感覺 這就得力於色彩的統一 千里江山圖繼承了 唐代李詩訓李昭道父子 親歷山水的色色特點 以石青石綠為主色調 把顏色從山石的上端 向三角一層一層多變地去蘊染 烘托出青綠山峯的艷麗奪目 千里江山圖雖然歷經千年之久 但礦物質顏料顯示出了 不褪色而且覆蓋性強的特性 色澤鮮艷 整幅畫至今仍然絢麗燦爛 光色可與西方的名畫爭勝 如果您還記得遊春圖和明皇信蜀圖 一定會感覺到千里江山圖 與隋唐時期的青綠山水又有所不同 因為王熹墓同時還借鑒了 水墨山水畫的一些技法 色與墨 春髮與色彩相結合 在上色之前 先用墨對山石的結構進行春插 就是使用了春髮 而不是像隋唐青綠山水那樣 直接用青綠去單一的平塗 水墨春髮與青綠色色相結合 使得千里江山圖不僅富麗爽朗 還像水墨山水一樣 富有筆墨的情趣 王熹墓真是中國美術史上少有的天才 可惜他的生平在史籍中沒有記載 也沒有其他的作品傳世 我們唯一的資料就是在千里江山圖的卷後 可以看到當時著名的奸相蔡金的一段提拔 他說熹墓城市畫學的學生 多次給宋徽宗進獻畫作 但畫得並不完美 宋徽宗覺得他有天賦 就親自去指導他 這段拔語對熹墓的情況透露得非常少 不知道籍貫 也不知道還畫過些什麼 也不知道下落 甚至連姓氏都沒有 直到六百多年後 清朝的宋洛在《論畫絕句》中提出熹墓姓王 說王熹墓畫完千里江山圖後 二十幾歲就死掉了 蔡金的提拔中提到 王熹墓是畫學的學生 我們知道宋徽宗時期有一個宣和畫院 那這個畫學又是什麼呢 原來在繪畫上很有想法的徽宗 不滿足於挑選已經成熟的繪畫人才 他竟然按照自己的喜好 搞培訓選拔一條龍教學 創辦了中國古代第一所 也是唯一一所專門的美術教育機構 畫學 有點像皇家高等美術學院的意思 崇寧三年也就是公元1104年 畫學開始向全國招生 一切按照科舉考試的模式來 三年考一次 宋徽宗他十分欣賞書四所提出的 畫是無聲詩 詩是有聲畫 於是海選繪畫學生的時候 他也以古人的詩句作為試題 什麼踏花歸去馬蹄香 嫩綠枝頭紅一點 蝴蝶夢中家萬裏 等等 使用視覺的繪畫來表現文字 凝練的詩詞並不容易 可見畫學的試題難度不小 宋徽宗雖然當皇帝很失敗 但是在管理畫學方面 親力親為 辦學思路很清晰 教學方法也很得當 為當時的畫院培養了不少人才 王熹夢就是個案例 雖然這個天才少年 只留下了這樣一幅畫 卻因為這一幅畫而名垂千古 我們縱觀全幅 既有宏偏俱至的雄心 又有彼今莫妙的細心 無論遠觀還是近睹都令人折服 難怪元代著名的書畫家浦光 就對此畫推崇備至 在卷後的提拔中 讚道 我十五歲開始看這幅畫 至今看了近一百次 真是越看越新奇 它在古今單清小景中 可以獨步千載 真如羣星中間的一輪明月 今年九月份開始 北京故宮博物院將會展覽這幅畫 大家有機會 還可以去感受一下原作的魅力 今天我們就講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