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黄公望《富春山居圖》賞析及古代繪畫品級介紹(二)

傅春山居圖是黃公望79歲高齡開始創作的 爲了這張畫 他創作了將近七年 完成之後不久 他就去世了 這幅作品縱33公分 橫636.9公分 6米多 是一個長卷 是他生活在阜陽 又以傅春江爲題材推出的立作 爲了畫好這幅畫 他終日不思辛勞奔波於傅春江兩岸 細緻地觀察煙雲之間的變化 並且身在之彼 遇到好的景色 他就開始記錄下來 幾乎傅春江邊上的所有的村鎮 所有的景色他都走遍了 所以說美若比必然要求有生活的依據 再加上黃公望晚年爐火純青的筆墨 爲這件作品傳神 所以說把山川之美 以及藝術的本質美 都發揮到淋漓盡致 也就是說這一張作品 其實是黃公望自己與傅春江山水 水乳交融地產生的這樣的一個結晶 這張畫面呈現給我們的是傅春江一帶的秋景 我們看 風轉起伏 百轉千回 停沙平籌 雲煙掩映村舍 水波出沒渝州 盡數滄桑 疏密有致 遠山深遠 飛泉倒掛 亭臺 人物飛擒 鳥獸活動 適度 正是步步一面面觀 一步幻景 景隨人遷 所以說這張畫 達到了一個步步可觀的藝術效果 山水畫長卷佈局顯得極爲自然 也使我們感到真實和親切 我們放大一下 看一下畫的局部 這個局部用的是 屁麻村 幹柄 方向感也比較一致 乾枝並用 然後 側豐村與中豐村相結合 這個局部 我們看 把我們把這個 33公分寬的這個傅春山居 放大到這麼大來看的時候 仍然感到裏面處理的非常的豐富 內容 仔細辨認 其實這張畫無非是用筆墨結成的 點線面構成的這樣的一些符號型的作品 方公望長期在傅春江兩岸去裁縫 然後作品的歸納整理提煉 再對筆墨符號進行提煉歸納整理 因此前後費了他七年的時間 其實我們看這件作品 怡然自責 非常的放鬆 可是呢 他爲這些佈局處理景物選景 提煉歸納 卻前後花了七年時間 真是嘔心瀝血 可見我們古人創作的態度絕對不草率 這件作品我們山水課的時候都要教學生來影 但是呢 往往放在研究生階段的臨摹 但本科階段我們不臨摹 爲什麼這張畫太難了 看似輕鬆 看似很簡單 好像不就是一些筆刀子嗎 這些山體用皮麻村成個線狀 然後呢 這個基點成面靠一些橫豎相運的墨點子 代表了樹木 然後破一破山之間的這個村法 這個線條 看似很簡單 但是當大家用筆真實踐起來的時候 也發現不這麼容易 比如我們古人講十分三面 畫一個石頭有三面 其實爲什麼叫十分三面呢 它體現出了一個體量關係 也就是說 現在素描叫立體感 如果沒有一定的體量關係 這個山石啊 形體它立不住 但十分三面 也許古人 黃公望順手之間 抬筆之間 既符合十分三面的要求 同時又有筆墨的韻味和美感 而我們也許爲了造這個十分三面的立體感 要廢了很多很多的筆墨 也就是說 固了形 固不了筆意 你要固得了筆意 這形又立不住 這如果沒有把爐火純青那樣的筆墨 根本完成不了 很難畫 我們要想把山體畫得厚起來 要加很多筆 但是有了這個筆的厚重感 又沒有放鬆感了 你要想放鬆 畫面又顯得空 黃公望的處理 可以說是高度嫺熟的筆墨技巧 舉手投入之間 一派放鬆的氣象 非常的瀟灑 但是呢 形體志在其間隱 也許我們講到 《畫論六法》的時候提過一句啊 以氣韻求氣化 則形似在其間隱 這就是古代的畫家 氧氣 山川 景物 四地 於胸中 然後出筆如有神 形似自然在其間隱 所以這張畫是一個很難畫的一件作品 這裏啊 我要爲大家介紹一下 中國古代繪畫的一個品評標準 之前我們介紹過《畫論六法》 但是後來的畫家呢 理論家把它不斷地產發呀 做得更加系統了 比如唐代張懷泉在畫段中 就有神品 妙品 能品之差 就是畫最好的叫神品 然後次一等的比較妙 最差的叫能品 唐代張懷泉在歷代名畫記中 分爲自然 神 品 妙品 精品 僅系 這五品最高地品什麼 叫自然 在神品之上加了一個自然 妙品仍然存在 然後呢 把能品變成了精品 後來是僅系 也就是說啊 你處理繪畫畫得很精細 只是一個最低層次的 最高層次應該是 經過巧奪天工的構思 那是屬於妙品或神品 但是得之自然 自然而然看不出用心 看不出刻意人爲的這個痕跡 又很好 那叫什麼 那叫自然 那是最高品 那麼《鴻宮案》 《復春山居圖》 如果按張遠遠的說法 按張遠遠這個 他是唐代理論了 他肯定屬於自然一品了 太放鬆了 然後在唐代李斯珍《書後品》中 又有一個品級 他出了一個叫異品 而且他把異品列在上上品之上 異啊 我經常加到這個字 前面異 飄異 是不是 異的原異是什麼意思 是逃跑 逃走 水滿則異 大家知道一個容器裏水滿了 異出來了 都叫異 但是是兩個字 異是逃走的意思 就是在有限 我們現在理解就是在有限之內 他出去了 超然 超出去了 這個叫異 唐代朱敬玄在《唐朝名畫錄》中 也列了四品 叫神品 妙品 能品 異品 他把異品說出來 因爲李斯珍那個《書後品》 那個異品講的是書法 但唐代朱敬玄 他的異品講的就是繪畫了 他叫神 妙 能 異 這個異品 他這個異品 跟我剛纔說的這個超異還不太一樣 他的異品指什麼呢 指一些特別有個性的 不走尋常路的 不是按規律出牌的 這樣的一些畫法 很有個性的一些畫 叫異品 你如果說八大山人的話 跟宮廷繪畫 黃泉這一派相比 那八大山人的話 那屬於異品 屬於怪 他並不把異品 列在重品之上 只是說明舉出一個特色 異品 而到了北宋的黃修復 《易周名畫錄》中 異品就決然的放在了諸品之上 他叫異品 神品 妙品 能品 也就是他這個《易周名畫記》 他是繼承了張懷泉的這個神品 妙品 能品 只不過把神品之上加了一個異品 我們看看他的異品 怎麼形容的 異品說畫之一格 最難其醜 着規矩於方圓 筆精嚴於彩繪 筆簡形具 得之自然 莫可楷模 出於一表 故目之曰 一格二 這個一格 他說畫之一格最難 他既守得規矩 但是又超越規矩 就在規矩之上 所以說精嚴彩繪的那些東西 其實是值得鄙視的 然後異品應該是筆簡形具 言有盡而意無窮 就像之前我們講到的 以少少許能夠勝多多許 然後得之自然 莫可楷模 我自己這樣分析 什麼是真正的異品 異品首先它有高度熟練的筆妙技巧 筆簡形具 藝術語言很簡約 很潔致 但是對藝術規律 展現得非常深刻 這是第一層 異品也就是說高度概括的藝術語言 純屬的藝術語言 對藝術規律的深刻把握 第二點什麼 它有一種 剛纔異不是說逃出去嗎 超異嗎 它能夠體現出 文人超然於物外的 掙脫塵世束縛的一種 隱翼之心 超然之心 也就是說我們通過這些繪畫 能夠表現文人的一種追求 異品 這個異品 藝術上有這兩方面的特質 所以它出如異表 莫可楷模 這不是說靠誰拼命學就學下來的 那是一種修爲 這就是對異品的一個概述 我們看看元代四甲 董其昌南北宗論的是 它是揚南貶北的 他們大家都認爲元四甲作品 是最超異精神的 比如說元代泥讚的泥雲林的作品 我們看這兩張容西齋圖 還有幽劍寒松圖 已經不再是高山大川了 萍水緩坡圖示 寥寥數筆的折帶村 用幹筆表現出一種幹筆可墨 一種瀟灑的一種意態 你看幾棵枯樹 一個涼亭 好像就是一個人在這個地方隱居 這個人他畫亭子裏邊已經沒有人 但是我們能感受到人的活動 人就在這裏 心態是平正的 然後有一些瀟瀟灑灑的感覺 黃公望的復春山居圖 也是這樣異品 對不對 超然於無外 它深於景化 在這樣的山水裏邊 可居可遊可行可臥 所以黃公望的作品也是異品 這裏面要講一點 元代人他的超異自然是怎麼來的 剛纔我介紹黃公望的創作的時候 講過他的一段經歷 他曾經當過一頓小官 上級的案件 他遭到誣陷受到連累 所以他看盡了事態炎涼 之後再也不進官場了 然後隱居 晚年纔開始學習畫畫 進道教 元代是蒙古統治的朝廷 蒙古統治朝廷之後 我們說從唐代開始的科舉考試 使庶族地主也就是平民階層 他可以通過科舉的方式 入仕途當官 實現知識分子的一項抱負 科舉是平民階層上升的一個途徑 元代他把人按照種族族羣分了好幾等 漢族人應該是列在最末等的 然後普通人上升晉升這個途徑 科舉一下被截斷了 所以被迫的知識分子 他們隱移起來了 因爲現實中其實是不得志的 這時候我們想到了魏晉 魏晉特別擅談玄學 玄言詩 山水玄言詩 爲什麼魏晉玄言詩這麼流行 談道 清談 因爲魏晉那個時代更可怕 如果妄談了國事 受到政治的牽連 滿門抄斬 而且株連九族十族 這是經常的事 所以我們看 有的詩就說 終身呂薄冰誰知我心驕 每天知識分子過的日子 這個是僅僅甚甚的生怕 說錯一句話 辦錯一件事 終身呂薄冰 談山水玄言詩 談道 這些事情 明哲保身 它安全 它不至於犯政治上的各種忌諱 所以說 有的時候社會一種現象 一種社會文化現在興起 與特定的社會歷史環境 是緊密相連的 元代爲什麼 元人呈現一種隱移的格調 我們看不僅是黃公望 吳鎮 王蒙 還有林雲林 他們的作品整體呈現出一種 超然物外的 一品的格局 也與元代時期 知識分子上升途徑 被卡斷 被迫去隱移 這樣的一個社會現實有關 所以正因如此 也許我們就在 黃公望的《復春山居圖》裏 讀出了一種地老天荒的寂寞感 正是這種寂寞 也使這種寂寥 超然物外多了一點 人情味 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