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藥企因新藥研發太慢被集體訴訟,加州法院做出罕見裁決

律怪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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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次觀看·2024年9月24日
一傢俬營公司因爲推出新產品太慢
被消費者集體訴訟
法院竟然還支持了消費者的訴訟請求
上週加州一家上訴法院的判決掀起了大波瀾
事情不簡單
今天我們來聊一下
歡迎來到這一期的熊貓圍觀
一個知識密集型的直播頻道
上世紀80年代
獲得性免疫缺陷綜合症簡稱艾滋病
作爲一種神祕疾病在美國被發現
到1983年人類第一次確認艾滋病的罪魁禍首
之後世界各國都在疾病防治和藥物研發上
做了大量投入
1985年
傑克斯洛伐克科學院的科學家
首次成功合成抗病毒藥物Tinofuvi
之後1991年
美國製藥巨頭吉利德科學
以Tinofuvi爲基礎
成功研製了世界首批
針對HIV病毒的藥物TDF
並在2001年
獲得美國食藥監署FDA的許可上市銷售
TDF可以有效抑制HIV病毒的複製
在對HIV病毒的阻斷和治療上
是有劃時代意義的
這意味着HIV病毒
雖然無法在感染者身上被徹底消滅
但感染者可以在極低的
病毒複製水平下帶毒生存
因此這也就拯救了幾百萬人的生命
但是TDF對於一部分患者
有明顯的副作用
可能造成嚴重的不可逆的腎功能衰退
和骨質疏鬆
這些副作用在通過FDA批准的時候
已經在說明書中提到了
藥物或多或少都會有副作用
是否通過對某種藥物的審批
往往就是在藥物的有效性和安全性上
進行利弊的權衡和取捨
對於HIV感染者而言
在當時能儘快用上TDF這種救命藥
明顯是利大於弊的
TDF類的藥物上市10年之後
也就是2011年
吉利德發佈了新藥研發進度的消息
吉利德主席告訴投資者
他們正在研發針對HIV病毒的新藥TAF
雖然同樣是基於TNF5A
但將是一個更好更溫和的版本
可以大大減輕對於腎臟和骨骼的副作用
2015年
新藥TAF獲得FDA批准上市
根據醫療研究機構艾昆維的數據
到今天基於TNF5A的HIV藥物
仍然佔到整個HIV治療
和預防藥物市場份額的一半以上
截至2021年
根據市場研究公司Ipsos的調查
美國有50萬HIV感染者
正在使用吉利德的TAF新藥
這應該是造福患者的好事啊
但是事情突然起了波瀾
有消息傳出來
吉利德至少在2002年
也就是老藥TDF剛剛上市的時候
就已經在研發新藥TAF了
一份後來從吉利德內部
獲得的2002年的備忘錄顯示
根據實驗室數據和動物實驗
研發團隊已經知道
新藥TAF的腎臟和骨骼毒性
要比TDF小得多
主要原因是新藥可以更有效的
讓TNF5A作用在目標細胞上
這就意味着更少的藥物
會進入到血液循環系統當中
從而減少對於腎臟和骨骼的不良影響
而且因爲藥物作用效率更高
患者可以使用更少的劑量
從而進一步減少藥理毒性的危害
同年新藥的一期臨牀實驗開始了
並制定了2006年新藥上市的計劃
但是到了2003年
吉利德的管理層開始猶豫了
根據一封內部的郵件
研發主管諾伯特
要求公司的分析師
研究新藥上市的相關策略
以延長專利保護期
2003年9月的備忘錄顯示
分析師的研究報告認爲
把新藥推遲到2015年上市
可能是更好的選擇
當時管理層覺得
新藥過快上市
會衝擊現有的老藥的銷量
和公司的利潤
道理很簡單
現有的老藥TDF有專利保護
可以賣出高價
而過了專利保護期之後
其他藥企就可以對TDF進行仿製了
價格馬上就會被打下來
所以最好的策略
是等TDF專利保護快到期的時候
再推出新藥TAF
那麼吉利德就可以讓自己
在更長的時間內
至少擁有一款
可以賣的更貴的
處在專利保護期內的藥品了
TDF的專利在2017年失效
如果在2006年就推出新的TAF
那麼到今天
TAF的專利保護期
就差不多要過了
但是TAF在2015年上市
專利保護期是可以到2031年左右的
等於吉利德通過這個操作
可以多出差不多
七八年高價售藥的時間
分析報告估算
如果TAF推遲到2015年上市
在最樂觀的情況下
即便老藥TDF於2017年專利失效
2018到2020年期間
吉利德也可以通過這個策略
多賺10億美元
這種做法在藥企巨頭的操作裏
其實並不少見
一般稱爲Product Hopping
所謂產品跳躍
也就是藥企儘可能
用盡自己的專利保護期
以延長產品的壟斷地位
那麼有專利保護的原原藥
和仿製藥的售價能差多少呢
舉個例子
基於TAF的一種新藥
目前使用一年的零售價格
爲26,000美元
而老藥TDF的仿製藥
現在用一年只要不到400美元
後來我們就看到2004年
吉利德暫停了TAF的研發
公開解釋是無法確認這個新藥
比老藥有多大的不同
直到2010年
吉利德重啓了新藥TAF的研發
並按照之前內部備忘錄裏的計劃
精準的在2015年
獲得了FDA的審批
上市銷售
在隨後針對醫生和患者的推廣中
吉利德公司就主打一個新藥TAF
對腎臟和骨骼傷害更小的宣傳
知道了這些內幕消息的消費者
炸鍋了
在HIV感染者權益組織
和訴訟律師的組織下
過去幾年間
26,000名
因爲使用老藥TDF而出現腎臟
或骨骼損傷的消費者
在不同的州和不同層級的法院
對吉利德提起了集體訴訟
稱吉利德讓他們經受了
不必要的身體傷害和痛苦
原告一開始打算起訴
TDF本身的產品缺陷
但吉利德確實已經在說明書中
提到了相關副作用
這項訴訟內容已經被法院駁回了
畢竟爲了免責
藥廠通常都會把可能出現的副作用
能列的都列上
既然藥品質量問題打不了
那原告還能怎麼操作呢
難道去起訴一家公司
創新速度不夠快嗎
要說人家律師確實是專業的
從策略上
原告馬上調整方向
着重打另外兩個點
一是欺詐性的故意隱瞞
你有更好的新藥
竟然藏着掖着就是不推出來
甚至不讓消費者知道
正在研發這個藥
第二個是疏忽
理由是吉利德公司
推遲TAF的研發和上市的決定
完全是爲了利潤最大化
而這種行爲就造成了
對於使用老藥TDF的消費者
合理的照顧責任的疏忽
說人話就是
我購買了你吉利德的產品
你吉利德就有責任
照顧好我這個消費者
你研發的新藥
跟老藥相比
明顯可以減少副作用
而你故意不及時提供新藥
給我作爲選擇
那麼就沒有盡到
2022年
加州的法院
支持了原告的這兩個訴訟理由
吉利德當然要上訴了
他們認爲原告的起訴
根本沒有堅實的法律基礎
要求法院撤銷訴訟
他們有自己的解釋
原告能拿到一些備忘錄
那吉利德當然也有別的備忘錄了
2002年的一份備忘錄顯示
當時公司的研發團隊
確實一度認爲
新藥在安全性上跟老藥差不多
沒有必要加快新藥的研發進度
另外
儘管後來證實
新藥的腎臟和骨骼毒性更小
但有其他比如體重增加
和推升膽固醇水平等的副作用
對於大部分本身沒有既有的腎功能
或者骨骼方面問題的消費者來說
吉利德認爲
整體的副作用風險是差不多的
以及2004年的一個備忘錄裏顯示
吉利德預計
如果2008年就推出新藥
6年內就可以增加10億美元的營收
據此吉利德的律師說
如果只是考慮利潤的話
邏輯上合理的做法
應該是加快新藥的推出
一樣都是公司內部的測算
都是多賺錢
總之吉利德這一邊的辯解就是
他們的新藥研發
都是遵循嚴格的流程進行的
推遲TAF的研發
並不只是考慮到利潤最大化
就在上週1月9日
加州第一地區上訴法院的法官
給出了再審的意見
法官推翻了下級法院
對於吉利德欺詐性隱瞞的支持
認爲吉利德沒有向消費者
告知新藥研發進度的義務
但是法官卻支持了
認爲如果吉利德僅僅是因爲利潤
而推遲副作用更小的新藥的上市
那就可能輸於
對老藥使用者的合理照顧了
雖然不是終審結果
但上訴法院對於訴訟的支持
讓一些人歡欣鼓舞
這麼多年來
美國藥企濫用專利保護法
藥品定價奇高
錢是賺麻了
卻苦了消費者
現在終於有法官出來
收拾這些藥企了
但另外一些人
尤其是保守派則非常憤怒
他們有一堆理由
首先
雖然這個案例比較特殊
涉及到的是醫療
這個有關生命健康的領域
但法院無異於是在支持
用法律懲罰企業創新速度不夠快
在美國這個使用判例法的國家
如果用同樣的法律精神推而廣之
那是不是意味着
以後像英特爾這樣的著名牙膏廠
每年的產品就升級一點點
大招都藏着
用戶是不是可以把英特爾給告了呢
還有
美國還是不是資本主義自由市場經濟了
在不違法的情況下
企業對自己的行爲
到底有沒有自主權
對知識產權還保不保護了
藥企研發一個新藥
花費通常需要幾億或幾十億美元
如果產品上市以後
不使用策略
在專利保護期多賺點錢
後續怎麼保證研發積極性
什麼
你說讓藥企只賺合理的利潤就好了
什麼叫合理利潤
還是不是自由市場經濟了
還有人來給我規定
我該賺多少錢了
以及
按照這個判決的邏輯
公司創新快了
有產品出現瑕疵
要賠錢的風險
創新慢了
有疏忽照顧既有消費者的風險
那麼幹脆不要創新算了
更有保守派媒體
直接把矛頭指向民主黨
說這種事
只可能發生在你們加州
做出這些判決的法官
都是你們民主黨州長任命的
反正到2024年了
什麼都扯上黨爭
那就對了
當然
這次只是上訴法院
快速審理的結果
只是支持了原告的訴訟理由
但並沒有直接判吉利的敗訴
控辯雙方將有機會
在下一次的庭審中
提交更完整的證據
交由法院進行進一步的審理
我們也將會持續的關注
好
下回來關我們下回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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