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學課程 | 笠翁對韻-第44集
漢學課程 | 笠翁對韻-第44集
老師：就是你要記得這兩個點。因為憑良心講，臺灣我還沒有看過有寫蘭花的學術論文，大陸有好幾篇，臺灣在這邊著墨的還沒有。最近竹簡出來了，最早的蘭賦是在戰國時代就有。
再來就是文徵明〈題畫蘭〉。文徵明這首詩常常，掛了一個明代什麼人，因為不是他完全作的，我就不列了。他三首詩都認為是某個人作，其實一首是趙孟頫的時代，一首是文徵明，一首是他，結果這個作者弄亂了，但是文徵明這一首是道地他作的，非常有意思〈題畫蘭〉。各位，題畫蘭風氣，蘭花是宋代末年就有。詠蘭詩有更早，在魏晉就有了，但是畫蘭，畫蘭花來說，在北宋開始，宋代開始。南宋畫蘭花就開始興盛，最巔峰當然是元代，到了明代流風移下來。所以文人有時候他不見得自己栽培，看蘭花姿態蠻美的就畫。「手培蘭蕙兩三栽，日暖風微次第開，坐久不知香在室，推窗時有蝶飛來」。美不美？優雅不優雅？好，這就講蘭花的幽香，不必我說，你看蝶就自然飛來，他不強調人的喜歡，講連蝴蝶都被香引過來。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可是香氣自然會引來這些大眾，所有的萬物來喜歡，所以不只是人喜歡，連物都喜歡。我蠻欣賞他最後那句話，「坐久不知香在室，推窗時有蝶飛來」。所以我就把文徵明，明代的四大家寫給各位。
四大家知道？沈周，文徵明，唐寅，還一個是仇英，那個仇的仇不要唸ㄔㄡˊ，要唸ㄑㄧㄡˊ，仇這個字當作姓氏的話，都要唸ㄑㄧㄡˊ，不要唸ㄔㄡˊ，仇（ㄑㄧㄡˊ）英。
再來一首第四首，各位，鄭經的時代是一六四二。很有意思，鄭成功出生是一六二四，他兒子出生是在一六四二，一六四二到一六八一，很好玩，四二、二四把它倒過來就是了。這是鄭成功跟他的日本的太太生下。他一六四二到一六八一，各位想想看，在十六世紀末，那個年代鄭經來到了臺灣，他就看到了臺灣的蘭花，非常有趣，他就寫了一首入聲韻的詩，很特殊，用入聲韻。我們用什麼來吟它一下？仍然用臺灣的鹿港調，能不能直接翻譯？三四：「清馥生幽谷，餘香滿翠麓，韻高與眾殊，雲霧相馳逐」。請問他用什麼韻？入聲韻。他看它好，那麼香的東西，所以幽谷的谷，谷，餘香滿翠麓，那個麓，雲霧相馳逐那個逐都是入聲，它是入聲韻。非常有意思，他說在幽谷之中，我突然發現了好香的東西，那個馥就是香味很濃，餘香滿翠麓，當然詩詞會有誇飾，但是如果你一看到一簇的蘭花，所以我講過那個香有時候是心香，心裡那種感受。所以你看韻味跟別人不同，韻高與眾殊，跟群花不一樣。所以雲霧相馳逐，它的朋友就是雲跟霧，好像遺世而獨立這樣。這是最早臺灣的第一首蘭花的詩。
好，請記得，鄭經這一首是臺灣的第一首，整個歷史的第一首出現蘭花，依據的就是那個邛有旨鷊那個鷊。那個其臭如蘭或是什麼，因為它沒有名定，因為有時候怕澤蘭，怕那個山蘭，怕有一些誤解。尤其是《易經》比較早，還是《詩經》比較早，你又要去論辯，太麻煩。所以最早的我們現在來講，就《詩經》裡頭講的綬草，再來，臺灣就是鄭經的這一首，滿美的。
好，講完了蘭花，梅花我們講完了，蘭花講完了，我們來看竹子。各位，這個竹子是有趣，我昨天稍微提到了，在不管它是當筍子的時候，甚至於到中空的時候都有，我們最常見的是白居易的這一首詩，很多人不曉得是從這邊來。哪兩句話？你們要回去看，哪兩句話？「水能性淡為吾友，竹解心虛即我師」，這兩句幾乎變成格言。
有沒有教你王更生老師他八句從高到低降下來這個調？沒有。你們聽聽看，五言的你們學了，七言的，你們都學，我講過最後幾堂課我一定會分析，把我走江湖的吟唱概念給你們，以後就換你們走江湖。把那個key要調高，因為它是一節一節降下來。「穿籬遶舍碧逶迤，十畝閒居半是池，食飽窗閒新睡後，腳輕林下獨行時，水能性淡為吾友，竹解心虛即我師，何必悠悠人世上，勞心費目覓親知」。好不好學？你那第一個key要高，後面那一低下來。我後面那邊低不下的時候你就再往上回，它的循環就是這樣。你們再聽一遍。七言的，一個接一個，這種都叫歌行。它如果不是，穿籬，不是這樣拖音，噠噠噠都是叫做歌行體。等一下我們要唱的，可使食無肉，也是類似歌行的，行體詩，歌行體。我再一遍聽聽看，把它拉高。「穿籬遶舍碧逶迤，十畝閒居半是池，食飽窗閒新睡後，腳輕林下獨行時，水能性淡為吾友，竹解心虛即我師，何必悠悠人世上，勞心費目覓親知」。我稍微調了一下。所以你不要說，今天聽老師這樣、明天那樣，歌行體有時候彈性一下。
所以這是一個，最主要是讓你記得，我們口上講的幾乎變成諺語的這兩句話，是白居易這篇寫的，「穿籬遶舍碧逶迤」，全部，逶迤就是連綿不斷，好多，看到碧綠一片，「十畝閒居半是池」，我閒居的地方一半都是水澤，各位，竹子是不怕水的，就跟柳樹一下，然後「食飽窗閒新睡後」，飽食之後，你那麼樣的起來以後，怎麼樣？「腳輕林下獨行時」，你就要散散步，我們叫做繞佛，早上吃完我們有繞佛。上人也會繞佛一下，讓自己鍛鍊。我們常常講說飯後百步對身體有益。有時候日本的營養學家卻這樣說，如果你快走容易胃下垂，慢走還可以接受，最好的方式就是吃飽飯稍微躺一下，不是睡著，稍微臥一下，臥個十五分鐘、二十分鐘，再來行走。每個人都有養身方法，我們絕對是飯後百步，我們一定是這樣講，你就繞繞繞。所以他也是「食飽窗閒新睡後」，剛剛起來，新睡，剛剛起來，我就「腳輕林下獨行時」，好優雅，然後看到了水跟竹，講了兩句話，「水能性淡為吾友」。
我們常常講一句話說，「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因為山就包容萬物，所有的禽鳥，所有的草木，所有的什麼我都能夠給你包容，仁者樂山，所以你喜歡山的人，就會是一個仁者的氣度，喜歡水的人，因為水，滾石不長苔，Rolling stone gathers no moss，滾石不長苔，那個水一直沖過去、沖過去，那個石頭都不會長苔，所以水是時常在動的，智慧源泉不斷的抽出來，所以「仁者樂山，智者樂水」，那個樂就是快樂的樂，要唸ㄧㄠˋ。我想《論語》你們都有。
所以說水，看到水那麼樣的清澈，「水能性淡是吾友」，杜甫是「水流心不競」，哪個境界高？水在流，我的心都不會隨著它動，這個是佛的境界了。我們常常講說動跟靜互相反射。他說水能淡性，這邊是一個波動的水，水這樣流過，能夠讓我的心清淡，因為清澈，這是我的朋友。我的意思是說要談境界的話，「水流心不競，雲在意俱遲」，水在我前面，我不會隨著水奔馳，雲在意俱遲，雲非常優雅的在我前面。所以我們講過詩佛是王維，他這個到了佛的境界，詩仙李白，詩聖杜甫，詩佛就是王維。所以你會覺得他怎麼會那麼想像？鳥鳴山更幽，鳥叫聲煩透了，他反而山更幽，就是因為靜你才可以聽到鳥叫，所以你去什麼地方看，我從靜處來看，「鳥鳴山更幽」。所以王維的詩有些句子一出來，為什麼人家那麼喜歡，因為他超脫了世俗的層次，他超脫了世俗的層次。等到杜甫我們下一次就講，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就濁。所以水真是我們文人的好朋友，多少人用多少角度要來寫這個水。你看要講一個女孩子的志節，我們現在一句話叫做冷井情深，它是「梧桐相待老，鴛鴦會雙死，妾心古井水」，我的心像古井水，「波瀾誓不起」，我的心靜到一個一點波瀾的水都沒有，人可以靜到這個地步也蠻高的。男孩子是水流心不競，女孩子是波瀾誓不起，不管你怎麼寫，都寫出了一個靜的層次，很不容易。
所以說水能淡性，你可以看，流水，我認為它是我朋友。「竹解心虛是我師」，竹我跟你講，到凌雲處尚無心，它就是我學習的對象。這綜合的講就是，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所以一個ending，既然我在這樣的場域，看到水，看到竹子，可以清淡我的心，「何必悠悠人世上，勞心費目覓親知」，何必去尋尋覓覓找一些知己，不必找了。白居易有沒有知己？當然有，元白，誰跟他？劉白，誰跟他？我們不是講說詩人常常會捉對來講，陶謝，陶淵明、謝靈運，王孟就是王維、孟浩然，好，剛剛我講的是誰跟誰？對，白居易常常跟誰？元稹跟劉禹錫。元稹就是寫鶯鶯故事那個，人家從他的〈鶯鶯傳〉，改編成《西廂記》，元稹。然後劉禹錫，元白，所以其實他雖然這樣講，他人間還是有知己的，他說何必這樣尋求。
然後到了宋代，各位這一首，「可使食無肉，不可使居無竹」，那個使字，有些版本你google去查，它是可使居無竹，如果以對稱的整齊，到最後是兩個七字句的話，我倒是還比較欣賞，「可使食無肉，不可居無竹」，採取這個應該會比較對稱，不然突然冒出一句，五言，五言，五言，最後兩句話這樣。這一首我來教你，仍然王更生老師那個調，但是整個把它講完畢，我們現場就來學，一句一句你很快就上手，聽聽看。那個使字，如果不，我們就把它斷音，很容易，就好像加襯音你把它收尾，不唱出來就好。我按照「不可居無竹」這個方式來唱，大家聽聽看。「可使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俗士不可醫，旁人笑此言，似高還似癡。若對此君仍大嚼，世間那有揚州鶴」。很瀟灑，蠻好聽的。要不要來一遍？前面你們都會的。
所以我說你會那個道理，我也沒有聽過王更生老師唱這首詩，我們就可以知道說它曲子就是，仄聲你就收尾，歌行體大概都是一字一拍這樣子，然後平聲的地方、激動的地方你稍微重音一點帶一下，就可以知道。要不要來一遍？可，我聽到你們覺得很難下去的時候，我再告訴你。人瘦尚可肥之前是一個段落。可使食無肉，肉都是入聲，肉、不、竹、俗都是入聲字，所以前面還啪啪啪，所以我說，還有食，那個我們食物那個食，第一句話有兩個食跟肉，第二句話是不跟竹，第三句是肉，第四句是竹跟俗。來，先四句，三四：「可使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好，低下，低下，「人瘦尚可肥，俗士不可醫」，高起來，「旁人笑此言，似高還似癡」，你當然可以一個似高還似癡，絕對沒有問題的，因為高跟癡都是平聲，後面轉平聲，這兩句話。來，唱到這邊來，最後兩句節奏快，就用七言的帶進來。可使，三四：「可使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很好，「無竹令人俗」，低下，「人瘦尚可肥，俗士不可醫，旁人笑此言，似高還似癡」，後面節奏要快，因為它變七言，「若對此君仍大嚼，世間那有揚州鶴」，後面那邊那個嚼，跟那個鶴，都是入聲，那個若也是入聲，若、嚼、鶴都是入聲。若對就這樣轉一下變七句來。
來我現在不開口，或是我輕輕的，你們就下去，很容易學。而且這首詩這樣唱，也蠻能夠說一些道理。我講過，只要是中性的，你都可以這樣來，沒有特別憂傷，特別再高亢的，你都可以這樣。可使，三四：「可使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俗士不可醫，旁人笑此言，似高還似癡，若對此君仍大嚼，世間那有揚州鶴」。鶴，這樣入聲。你們人瘦尚可肥那個轉的地方沒轉好，人瘦尚可肥，肥是開始平聲。俗士不可醫，旁人笑此言，似高還似癡，若對此君仍大嚼，世間那有揚州鶴。這樣。
要不要再來一下？轉一下，就那個轉的地方，可使，三四：「可使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非常好，「俗士不可醫，旁人笑此言，似高還似癡，若對此君仍大嚼，世間那有揚州鶴」。很好，很好，聽到我鼓掌了，就pass了。
各位這一首，如果你這樣循環，你看那麼長的詩，人家要怎麼五句，我們就可以這樣循環下來。哪一天，哪一天有機會，再唱給上人聽，你就唱。這個意義也蠻好的，而且跟方外之士有關。於潛在浙江省，於潛縣在浙江省，浙江省於潛縣南部，有個寺廟叫做寂照寺，寂寞的寂，照射的照，會寫嗎？寂寞的寂，那個陽光照射的照，寂照寺。那邊整個寺廟裡頭，種了好多的竹林。請記得，那個筠，你可以看，你看看上面是竹子，竹子種得很平均，就是絕對是個竹林，不會說一二棵高大的，然後就沒有了，是整片很平均的竹林就叫做筠，所以你要記得，筠原來是這樣，竹子要成林才叫做筠，而且是很平均。譬如說我們現在金線竹，種起來大概高度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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