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文藝復興的“銅門競賽”

藝術史從來不缺乏藝術家之間的競爭 同門競賽就是最著名的例子之一 1401年 佛羅倫薩向全意大利發出徵召 邀請當時最著名的藝術家 來競爭城市洗禮堂東門的設計權 文藝復興時期 宗教戚分濃厚 使人受洗成爲基督徒的洗禮堂 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佛羅倫薩洗禮堂 恰恰是歷史最悠久的洗禮堂之一 全意大利的藝術家都知道 當時有七名傑出的藝術家參與競標 經過激烈的評選 最終的決賽在布魯內萊斯基 和吉貝爾帝之間舉行 這場被後世稱作同門競賽的比拼 極大影響了藝術史的走向 甚至被認爲是文藝復興的開端 本期視頻 我們就以同門競賽爲線索 回顧佛羅倫薩黃金時代的開啓 這次競賽的題目是 要在歌特式風格的四頁窗內 表現舊約聖經故事 《以薩的獻祭》 這個主題取材於舊約聖經創世紀第22章 神爲了檢驗亞伯拉罕是否忠誠 命他帶着唯一的兒子以薩 去往摩利亞地的一座山上 將他殺死獻祭 後來神看到了亞伯拉罕的虔誠 在他將要殺死以薩的瞬間 讓天使加以阻止 布魯內萊斯基和吉貝爾帝被要求 以雕塑的形式 記錄天使來阻止亞伯拉罕殺死的一瞬間 在布魯內萊斯基的作品中 亞伯拉罕左手扼住跪在祭壇上以薩的脖子 持刀正刺向他的右手 被左邊飛來的天使抓住 天使 以薩和亞伯拉罕 構成視覺的中心 強烈的動感定格在一瞬 相對於此前中世紀 對人物敷衍潦草的表現 布魯內萊斯基給他的作品 帶來了細緻入微的自然主義 並且加強了故事的戲劇性 同樣 在吉貝爾帝的作品中 亞伯拉罕也是正舉刀刺向以薩 這裏 以薩赤裸的身體 和身着長袍的亞伯拉罕 形成強烈的對比 以薩看起來並未掙扎 而是坦然直視 彰顯接受命運的決心 他的身體明顯受到了古代雕塑的影響 均衡而優雅 被認爲是文藝復興時期 第一個受古典影響的裸體雕像 值得注意的是 天使在此處使用了前鎖法 這是文藝復興區別於中世紀的新風格 努力在二維平面中 塑造三維視覺幻想的例子 那麼 是誰贏得了最終的勝利呢 事實上 布羅列萊斯基和吉貝爾帝 都是不世初的天才 很難說誰完全佔據上風 可惜 貴官只能一人榮英 幸運之神眷顧了吉貝爾帝 他贏得了同門競賽的最終勝利 大喜之情溢於言表的吉貝爾帝 在自傳中寫道 後來的藝術史家也確實評論過 吉貝爾帝作品中的主角更加突出 亞伯拉罕和以薩呈現的戲劇性效果 更爲誇張 整個作品的縱深感更加強烈 但是 越來越多的研究認爲 出身金屬匠人的吉貝爾帝 對金屬製造技法瞭若指掌 相對於布羅列萊斯基 他可以爲甲方節約更多材料 降低造價成本 而這很可能是他贏得同門競賽的真實原因 不過 後來的故事遠沒有結束 布羅列萊斯基在同門競賽失利後 心灰意冷 發誓不再設計雕塑 他的野心需要更大的舞臺來填充 在同門競賽結束後的二十年裏 吉貝爾帝在鮮花和掌聲中塑造同門 而布羅列萊斯基則離開佛羅倫薩 前往羅馬 鑽研古代建築 他要完成前人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建設佛羅倫薩大教堂穹頂 這座穹頂由於體量過大 已經爛尾懸至近百年無人問津 是佛羅倫薩城市長久的遺憾 以此而一年 恰好在同門競賽結束後的第二十年 佛羅倫薩大教堂穹頂重新開始建造 此時的布羅列萊斯基沒有再輸給吉貝爾帝 他成爲了這個工程的總負責人 後來的故事大家都已知曉 這座十六世紀之前 世界上最大規模的穹頂 被天才的布羅列萊斯基 以雙層骨架的創新形式加以完成 也是在這個工程中 布羅列萊斯基發展成熟的線性投石法 這是西方建築 繪畫 雕塑 在文藝復興時期賴以成立的科學基礎 也是在大穹頂工程啓動後不久的1424年 吉貝爾帝的工作室 完成了同門競賽的委託 作品面世後得到了高度評價 鑑於其傑出的才能 這是吉貝爾帝一生中最偉大的作品 被米開朗基羅稱讚爲天堂之門 或許是惺惺相惜 或許是共同創作佛羅倫薩黃金時代的自豪 吉貝爾帝在天堂之門中 應用了曾經的競爭對手 布羅列萊斯基發明的線性投石法 他用正方形邊框 取代早期一直使用的哥特式四葉窗 並加大了尺寸且全部留金 他在回憶裏寫道 我努力盡可能地模仿自然 並藉助投石法 營造真實動人的空間佈局 我們可能很難想象 當時的佛羅倫薩該是何樣的盛景 城市中心 偉大的穹頂指向天際 不遠處的洗禮堂 天堂之門的氣魄震鼓碩金 兩位曾經的對手 布羅列萊斯基與吉貝爾帝 用一生的競爭 給這座城市留下了不朽的痕跡 如今 佛羅倫薩主教堂博物館 特製了防彈玻璃 加以保護吉貝爾帝的天堂之門 在原址1比1複製了作品 大禮堂的穹頂 歷經600多年風雨 見證城市的傳奇 就在穹頂不遠處的南方 巴基羅博物館 珍藏着一系列故事的起點 銅門競賽的兩件決賽作品 如今陳列其中 凝望他們 當年的風雲際會似在眼前 布羅列萊斯基和吉貝爾帝早已遠去 但他們留下的傳奇 仍在藝術史上被人禮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