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羅倫薩首富如何青史留名——聖洛倫佐大教堂

1418年 梅蒂西家族成爲梵蒂岡官方銀行的經營者 這個基督教世界獨一無二的特殊地位 使家族聚集了難以想象的財富 曾有人將他們鼎盛時期的財富 換算成現代貨幣 約爲1290億美元 位列人類有史以來富豪榜第17位 權勢熏天者大多在意歷史如何評判 贊助藝術是這個家族青史留名的方式 在成爲梵蒂岡官方銀行經營者的第二年 梅蒂西家族把目光鎖定在佛羅倫薩最古老的教堂 聖羅倫索大教堂 此後三百餘年 家族一直保持着對這座教堂的維護和修繕 其中布魯內萊茨基的舊聖祭收藏室 米克朗基羅主導的新聖祭收藏室 和他設計的圖書館 是藝術史上經典風格變遷的寫照 本期視頻 我們以這三個部分爲線索梳理這座教堂 洞悉藝術史風格的轉變 梅蒂西家族選擇了15世紀上半葉 最著名的建築設計師 菲利波·布魯內萊茨基 作爲教堂翻修的總負責人 這位天才至少有兩個重大貢獻標秉千古 一個是他設計建造了城市主教堂 聖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頂 在他之前 體量過大的百花大教堂 擱置穹頂的建造百年有餘 成爲著名的爛尾工程 是佛羅倫薩人的恥辱 另一個巨大貢獻是線性透視法 使西方造型藝術 擺脫了感性的勁大怨小 採用科學可測量的方式 在二維平面上展示三維空間 成爲東西方造型藝術觀看 和表現方式絕大區別的標誌 天縱奇才的布魯內萊茨基 在1419年進入了聖羅倫佐大教堂工作 可惜1446年去世時 教堂尚未完工 所幸舊聖騎收藏室基本完成 是貫徹他設計想法最貼切的作品 所謂聖騎收藏室 是教堂裏牧師穿上宗教儀式衣服的房間 內部還經常放置重要的宗教器物 1429年 美的奇銀行創始人喬萬尼·迪比奇去世 家族將他安葬在聖騎收藏室 是這個區域成爲教堂最早竣工的原因之一 他現在被稱爲舊聖騎收藏室 是因爲約一個世紀之後 米克朗基落在教堂的另一側 設計了新聖騎收藏室 布魯內萊茨基的舊聖騎收藏室 被認爲代表了文娛復興理想建築的標準 拋棄哥特式教堂的神祕和高聳的空間 轉而追求完美的幾何感 秩序和理性主義 整個房間接近於一個立方體 並被雅緻的圓頂半球所覆蓋 由於圓沒有起點 也沒有終點 這種完美的形狀 被認爲是上帝創造的永恆圖像 但這裏遇到一個建築難題 如何將圓形房頂和立方體房間進行統構呢 布魯內萊茨基汲取了拜占庭式建築中的技術 使用了三角拱來銜接方體和圓體 建築師還特意讓圓頂底部和牆壁留有餘地 從而營造出輕盈的感覺 圓球體和立方體結合的張力 構建了永恆甚至復活的象徵意義 這種象徵意義恰好貼合了作爲甲方墓地的意願 這種幾何美感 伴隨着普羅倫薩當地出產的石頭 灰綠色的塞因納石的使用而更加明顯 矩形和圓形成爲整個建築魔術化的基本單位 而這種白色和灰色的搭配 也成爲此後 佛羅倫薩教堂的基本配色方案 如果說布倫內萊斯基在羅倫佐教堂留下的痕跡 是早期文藝復興建築的標尺 那麼大概一個世紀之後 米克朗基羅對新聖旗收藏室的營造 則帶來了新的風格 樣式主義 和舊聖旗收藏室的功能一樣 此處也是美的奇家族成員的墓地 1520年 米克朗基羅接受委託開始此項工作 這一時期 美的奇家族已經不單在財力上成爲巨擘 家族中出現了兩位教皇 利奧十世和克萊本特七世 這是基督教世界權力的頂峯 工程結束後 米克朗基羅自認爲 這是全意大利建築與雕塑取法的鏡子 如果我們比較新舊兩座聖旗收藏室 會發現米克朗基羅在空間上增加了一層 而且建築中充滿數量衆多的假窗 和大量非功能性的裝飾 米克朗基羅有意是反叛布倫內萊斯基 在建築中倡導的清晰理性 轉而求諸摩林兩可 甚至混亂之感 這與當時藝術風格的變化息息相關 16世紀20年代後 聖西文藝復興風格式微 新的風格樣式主義率先從佛羅倫薩出現 不論是雕塑繪畫還是建築 都走向了含義繪色與誇張變形 當然 米克朗基羅不能忘記他的主要任務 和布倫內萊斯基一樣追求永恆和復活 這是賈豐委託的最重要的目的 其中給朱利亞諾德美利奇 兩位英年早逝的美利奇家族成員 被米克朗基羅以兩種氣質加以詮釋 朱利亞諾德美利奇身着戎裝 他的脖子長得不可思議 緊身的甲冑顯示出健美的肌肉 羅倫佐則顯得靜默沉思 頗具亡者之氣 羅倫佐頭部微垂 左手掩面 手指壓到嘴脣之上 進入沉思之中 曾有人質疑作者 爲何不以死者的真實面容來塑造兩位逝者 米克朗基羅達道 千年之後 怎會有人還記得他們的模樣 懷着對生命無常的感慨 藝術家用理想化的雕塑去追求永恆 另外 朱利亞諾與羅倫佐的雕像 也代表了文藝復興時期兩種理想的人格 前者代表積極進取的行動之人 後者代表沉默折思的智者 兩座雕像旁邊各有兩個裸體男女雕像 這四個裸體雕像是整個新盛期收藏室中 意義最爲晦澀的象徵物 藝術家將它們命名爲晝夜晨昏 其中晨雖然是女性裸體 卻充滿了力量感 她以右臂支撐身體 眉頭緊促 好似剛剛從噩夢中驚醒 相對比而言 同爲女性雕像的夜 顯得更富有詩意 彷彿進入了美夢而不願醒來 她旁邊的晝 是一個身體十分扭曲 彷彿被看不見的繩索束縛的強壯魁梧的男人體 而另一件男性雕像昏 姿勢就顯得鬆弛很多 一般認爲 四件雕像象徵了對時間的擬人化冥想 闡釋時間流逝與死亡的不可抗拒 在風格上 雕塑的扭曲變形 特別是拉長的效果 代表了典型的樣式主義風格 幾乎在新聖旗收藏室的設計建造的同一時間 梅蒂奇家族又讓米開朗基羅 在教堂一側設計建造圖書館 贊助者希望歷史上的梅蒂奇形象 不單是統治者和藝術品愛好者 同時還是文化扶持者 而這座圖書館 被認爲最能體現建築上的樣式主義風格 門口的大樓梯和牆壁 是整個建築最出彩的部分 這座樓梯被認爲是西方建築史中 第一座獨立建造的樓梯 採用了一個世紀前 布魯內萊斯基鍾愛的塞因納石作爲材料 整個樓梯如同流動的海浪 中央過道簡直就是一灘液體 走上去的人們時常擔心自己 會不會滾下去 這種反均衡甚至混亂的情況 在牆壁上更爲突出 傳統上作爲承重結構的住室結構 和其他建築構建 卻只被用來作爲裝飾 實際上古典建築體系有嚴格的規定 建築構建有嚴格的使用規則 但米克朗基羅無視規則 將這些元素重新組合 這是對古典標準反抗 並得以解放的自由 米克朗基羅幾乎是在創作一個雕塑 而非建築 或者說他用古典建築元素作爲字母 但打亂了順序 創造了新的空間造型語言 不過這種瞠目結舌的空間造型 在進入門廳 瞬間化爲寧靜和平和 圖書館內部的開窗很大 以保證充足的光線進入 整個內部用寬敞的縱向空間 營造出莊嚴質感 這似乎印證了一層獨具向心的邏輯 穿過詭譎風格的入口 恍如格式般進入肅穆和明亮的內部 提醒讀者 這裏是儲存知識的莊嚴之地 圖書館的建立 對知識從精英向大衆的傳播 有決定性作用 這是文藝復興精神內核的重要推動力 建築在這裏 爲這種創舉奏響了樂章 我們把尾聲放置在教堂中最豪華的部分 後殿的梅地奇禮拜堂 這座巨大的八角形建築 有着灰紅的外形 圓頂僅次於城市的主教堂 在內部 大理石和寶石 覆蓋了肉眼可見的全部區域 這些來自世界各地的材料極爲稀有 青金石 石英 雪花石 甚至珊瑚和珍珠 組成了巴洛克樂章 禮拜堂內部珍藏了約100個聖物箱 是16和17世紀佛羅倫薩 最優秀的金匠和工藝師的百年營造 價值不可估量 最初 穹頂一度想採用青金石 和鍍金的青銅來進行覆蓋 但隨着家族的沒落 這一礦谷絕金的方案未能成行 1742年 最後一位家族成員 安納·瑪利亞·梅地奇 委託藝術家繪製了佛羅倫薩聖圖的榮耀 充滿了對藝術之城佛羅倫薩的眷戀 次年 安納離世 梅地奇時代結束 安納一定知道家族先祖 哥希莫德·梅地奇 在1464年去世時的聖景 佛羅倫薩授予這位梅地奇族長 祖國之父的榮譽 此前 凱撒大帝和哲學家西塞羅 也曾榮英此稱號 但那已然是千年之前 在穹頂下面的地下室 有近50名梅地奇家族的成員 常眠於此 從布魯內萊茨基算起 這座教堂經歷了300餘年 見證了梅地奇家族的藝術贊助史詩 這個家族出現了4位教皇 2位法國皇后 7位托斯卡納大公 以及衆多的地方實際統治者 但最爲人稱道的 是他們對藝術的贊助 和藝術的保護 現在 藝術史永遠鐫刻了梅地奇家族的名字 因爲他們塑造了佛羅倫薩 塑造了文藝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