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迪見證了一代詩佛王維在輞川的時光

唐韻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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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 次觀看·2024年8月30日
裴迪手裏整理着王維的文稿
心裏想起當年
墜臥長安街頭王維撿他回來的光景
那年王維42歲
看著眼前這個正在打盹的
消瘦虛弱的小老頭
裴迪忽然覺得時間過得真快
疏忽之間已經19年過去了
這十幾年裏
裴迪像王維的影子一樣形影不離
四月的網川少有的陰雨天
連續的陰雨讓劈柴也返潮了
竈裏的火苗一條一條的
照在王維的臉上
竟有了紅潤的光澤
一如四十多年前那個風姿都美的
妙節少年
而如今卻已是唐肅宗上元二年
裴迪看向王維問
從16歲寫詩到現在
先生是否記得寫了有多少首
王維答
裴迪笑問
這400多首詩
我是按照編年順序整理
還是按照名氣大小優劣排列
王維說無所謂
時間是個幻象
名氣虛名而已
裴迪定定的望向王維心裏想
你既認為都是虛名
為何杜甫來拜訪你卻不見呢
惹得杜甫悵然的寫下
何謂西莊王給世
柴門空閉所送運
你自己定是知道
杜甫的詩比你的深刻
但裴迪張了張嘴
這話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知道世人眼裡盛名已久的王維
現在已經是正思品的王右丞
是淡然的
他的詩是極富禪意的
這或許是王維的本意
或許也不全是他的本意
曾經寫下新風美酒鬥石牽
鹹陽遊俠多少年的王維
也有過意氣風發的時候
但安史之亂被叛軍所赴
成為他心裏一根永遠也拔不掉的刺
他曾想做個好丈夫
但妻子早亡
他想做個好父親
可惜沒有子嗣
孑然一身的王維早就看空了色相
也看淡了虛名
其實王維也知道
杜甫寫詩老辣厚重
但他們倆心境不同
坐在一起或許會很尷尬
和杜甫相比
也許王維的心裏沒有什麼苦也沒有什麼樂
有的只是空和寂
長安城裏的幾處院子王維都捐給了廟裡
王川這個清靜之處
也只有撿的不能再撿的幾件用品
但同樣是撿
杜甫是不親多年
冷似鐵牀頭烏漏無幹處的寒酸簡陋
而王維是雨中山果落
燈下草叢名的賢士體面超凡出塵
但有一點王維比不上杜甫
即使是泥地裏打滾
杜甫的志向也是治君堯舜上
王維的志向是做個隱士
一如陶淵明
但他又不能徹底像陶淵明那樣
辭了官去過彩菊冬梨夏的日子
早年是因為有弟妹需要他來養
現在他也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他最進步的隱士是呂毅仁
王維認為所謂隱士並不一定要躲進深山
在煙火氣濃濃的鬧市
能如呂毅仁那樣一輩子替聖賢做註解
替註解做註書
專注做一件事
是為真隱士
陪笛記起前些日子和王維
同去拜訪呂毅仁
不欲寫下的這首詩
陶淵一向絕風塵
柳市南投房隱淪
道門不敢提帆鳥
看竹何須問主人
城上青山如屋裡
東家流水入西林
庇護註書多歲月
眾松皆作老龍鳴
王維喜歡陶淵明的《桃花源記》
就寫了《陶淵行》
陶淵在王維的心裡是抹不去的念想
而呂毅仁的居所在王維看來
就是一個滾滾紅塵中大吟隱喻式的陶淵
王維寫《陶淵行》的時候才19歲
平靜而浪漫
他歌唱那個喝美酒騎駿馬的少年遊俠
李白也浪漫
但他是真正的俠客賤客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或許正是他自己的寫照
裴迪一直不明白王維和李白同樣有才華的兩個人
為什麼卻始終沒有交集
他曾經問過王維
王維只淡淡地答了一句
我們不是一路人
裴迪也覺得他們不是一路人
天生就是兩種人
王維出身官宦世家
而李白是可能連戶籍都沒有的流民
李白是賤客
他浪跡四方行蹤無定不受任何的約束
所以他會寫出《天馬行空》的詩句
他志在做宰相
亂世的時候他又想做謝安
談笑之間一戰而敗頭邊斷流的府間
他十分崇拜謝安
就連登個天母山他都想穿一個謝公雞
可惜最終他兩樣都沒有做成
而王維很淡然
他的詩是淡然的
為人也淡然
但至於他是一種不徹底
他一生奉佛卻沒有出家為僧
一生在官場打轉
卻沒有學會玩弄權術攀遠高升
一生都在避世
卻又屢引又屢出
平和伴隨著優柔寡斷
優雅化為憂傷纏綿
這種不徹底造成人生的糾結
而形之於筆墨就是一種淡然如水
這也正是人們對王維的著迷之處
裴迪整理著這一頁頁的文稿
看到王維在網川寫的詩就有幾十首
淡然如水
優美如畫
卻又清冷孤寂
空山不見人
淡問人於想
繁景入深林
覆照青苔上
這寫的就是網川的盛景之一
《路寨》
而裴迪自己寫的是
日夕見寒山
便為獨往客
不知深林事
但有君家記
意思是我黃昏入山
山寒我更孤
縱使我不知道深林中你的情形
野路經過尚有足跡留下
我走過的地方
也留有對你的牽掛呀
獨坐幽黃李
彈琴赴長嘯
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
這是王維從竹林回來寫的
裴迪寫的是
來過竹林館
日與稻相親
初入為山鳥
幽深無事人
我也曾造訪你的竹林館
但我眼中只有野鳥出沒的蹤跡
因為有幸向你修習禪道
我正在學會看淡世事超脫如泥
在網川唱和詩歌是他們的常態
所不同的是
王維喝水
裴迪喝酒
王維說裴迪的詩
有的時候還是有那麼一點灼笑
裴迪自愧永遠趕不上王維的超然
王維還給裴迪寫了有十幾首詩
特別是這一首贈裴迪
簡直是情濃如蜜
不相見
不相見來久
日日泉水頭
長憶同斜首
斜首本同心
復嘆忽分今
相憶今如此
相思深不深
裴迪想起來
這是某一次他去長安城喝酒走了幾日
王維給他寫的
整理完文稿
裴迪打算應歌書小丹的邀請
去蜀地在歌書小丹帳下
謀個一官半職
他已經四十歲了
該做點什麼事了
這個歌書小丹的叔叔
正是當年安史之亂
為唐玄宗死守同關
最終被叛軍砍了頭的歌書漢
五月的一天
王維親自給裴迪收拾起行囊
他說你走吧
不留你了
裴迪說文稿還剩個尾巴沒整理完
你不等我整理完了
王維說無所謂了
你知道我從來不看這些虛名
歌書小丹等你太久了
去吧
裴迪一步一回頭的告別了王維
踏上了去蜀地的旅程
也結束了他十九年的王川生活
七月初的一個早晨
王維的老用人來喊喫早飯
卻見屋裏到處都飄散著手稿
而王維早已沒了生息
一代詩佛去了另一個世界
桌上卻端端正正的放著一本整理成冊的文稿
名曰《王川集》
序中寫道
於別夜在王川山谷
於裴迪閑暇各付絕句雲兒
冊子裏是王維和裴迪唱和的四十首舞絕
兩人各二十首
後世有人說王維和裴迪的關係
用現在的話說是所謂基友
這且不去說了
總之是知交
秀才裴迪家中排行第十
無人知曉他生於何年
足於何地
他在王川陪著王維度過了十幾年的光景
他也見證了一代詩佛在王川的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