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的內容(上) 5-3

唐詩賞析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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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次觀看·2024年8月30日
下面我們進入第三個問題
春江花月夜的內容
春江花月夜是它的題目
這五種事物都是令人心馳神往的
其實我們似乎都感覺
不需要去看詩歌的內容
我們只要看這五個字
春 江 花 月 夜
就感覺這是人生中最動人
最美好的景色
光讀這五個字的題目
就讓人覺得口齒生香 又明朗飄逸
世間的美艷和世外的空靈
就這樣集於一起
構成了誘人探尋的藝術境界
這是這個題目本身
給我們帶來的一種印象
所以我們從這個意義上來講
這個當然不是歸功於張若虛
似乎應該歸功於那位王國之君陳厚祖
他把人世間這五種
那麼美妙的五種景象
組織在了一個詩歌的題目之中
留下無限的遐想
當然在這個題目中的五個字
它是有側重的
五個字不是在詩歌之中平均分配的
吳曉儒先生曾經指出
在這五個字之中
春是季節 夜是時間
春和花相關 夜與月相關
但是我們知道春作為一種季節的
它比較抽象
春天是看不著的
但是它反映在春天的各種事物之中
比如說花
春花的開放 春花的凋謝
它其實就是春天來了又走了的
這麼一個過程
夜晚也看不到花
所以花它不是夜景
所以在這五種事物之中
詩人重心是放在了
江和月這兩個景象之中
我們看江和月這兩個景象
江是一個空間的景象
月是一個時間的景象
同時月又是江的背景
所以這樣一來
五種景象它構成一個錯綜複雜的
環環相扣的一種關係
它互相之間有聯繫 又互相生發
這樣一種緊密的程度
在唐代以前的詩人是不大容易做到的
整個這首詩歌一共是三十六句
四句一轉韻 一共用了九韻
每韻構成一個小的段落
所以下面我們就根據這些小的段落
做一些分析和文本的解讀
第一個段落
春江潮水連海平
海上明月共潮生
雁雁隨波千萬裏
何處春江無月明
這四句實際上是緊扣題目來的
一上來就把題目中的春江花月夜緊扣住
勾勒出一幅春江月夜的壯麗的景象
我們可以在腦海之中想像出那樣一幅景象
江潮連海 月共潮生
當然這裡的海是虛擲的
表現這種江潮的浩瀚無垠
彷彿與大海相通的同緯的氣勢
在這樣一個景象之下
一輪明月隨潮永生
是非常壯觀的景象
現在我們現代人去看
這種實際上的海上日出
固然可以看到很美的景象
但是詩歌的魅力在於
它能夠啟發我們的想像
那種想像出來的
海上生明月
共潮生的這樣一種狀態
其實是實景不一定能夠達到的
那麼三四兩句說
江海相通 春潮浩蕩
月光隨著海潮湧進江來
潮水走到哪裡
月光就跟隨到哪裡
每一處的春江都有著明月的閃耀
所以它的景象的描繪
有一種強烈的空間感
我們特別值得注意的
是第二句裡面講到
海上明月共潮生
這個生讓我們覺得很有意思
一般我們講海上日出
海上生明月
都用的是生起的生
但是詩人在這裡用的是生長的生
就很有意味了
用生起只是一個常見的
日常的一個景象
比較平淡
而用生長的生
就有一種詩人的主觀想像在裡面
彷彿明月 潮月都具有生命一樣
都具有生命
他們像一對姐妹
共同生長 共同的遊樂 共同的遊玩
這個生字就把整個詩句寫活了
同時這個生字也是用典故
太平玉覽裡面有一段記載
說月之驚生水
是以月盛而潮濤大
在這種月圓之夜
潮水非常高
所以每年到農曆的八月十八
八月十五到八月十八
都是江潮最高的時候
所以這個是非常精美
同時又非常有意味的這麼一個生字
我們在出聖堂其他詩人的作品裡面
也可以看到類似的例子
比如說張九陵的望月懷遠中的凝聚
海上聲明月 天涯共此時
同樣用的也是這個生長的生
所以它是造成了一種動感
造成了一種互相發生關聯的動感
第二段江流婉轉老芳殿
月照花林皆似線
空裡流霜不覺飛
盯上白紗看不見
月照花林皆似線
它是用梁代蕭邑的《春別英令》
這首詩歌中的典故
原句叫做昆明夜月光如鏈
上林朝花色如線
我們描繪月光
月光也是無形無體的
怎麼描繪
肯定只能從月光的照在某一個物像上面的反應來描繪
因為我們知道月亮
我們可以描繪它的光節
它的圓滿 它的明亮
那麼物體我們可以描繪它的一個具體的形狀
但是這兩者之間發生關聯的是月光
月光怎麼描寫
它一定要通過兩邊的物像來體現
所以在這一段之中描寫月光
說江水曲曲彎彎的繞過花草叢生的這種園野
長滿了花草的園野
然後月色洩在花束上面
就好像染上了一層潔白的雪一樣
所以看似很輕巧的一筆
但是卻是最深刻的把月光照耀之下的
這樣一個月夜之中的奇異之花的景象描繪出來
同時又摳緊了春江花月夜的題面
這樣一個月光把世間的所有的雜色都洗淨了
為什麼這首詩歌非常容易給我們帶來一種空靈純淨的美感呢
和它對月光的描繪是有關係的
在這裡月光是籠罩一切的
一切都在月光的沐浴之下
在日常生活中的各種各樣的雜色
五光十色的雜色
但是到了這樣一個純淨的明麗的月光的照耀之下
一切都變成了夢幻
一切都像夢幻一般的顏色一樣
空裡流霜不絕飛
釘上白沙看不見
其實也是在想月光
一句寫天上一句寫地下
只有皎潔的月光
把整個天地都被它淨化了一樣
所以在我們的讀者的感覺之中
通過這樣一個描繪
感受到了在春江花月夜裡面所體現出來的那種優美和恬靜
而我們知道一個人
任何一個人面對一個無比廣大
又是非常空靈的自然景象的時候
最容易產生聯想的是什麼呢
其實是對於人生的一種思索
對於人生哲理的一種思考
所以下面張若虛就用了四句
由單純的景色描寫
轉入到了對人生哲理的一種深邃的思考
下面四句接著說
江天一色無先塵
皎皎空中孤月輪
江畔何人初見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
他反復的在使用江和月這幾個詞彙
重疊的使用
造成一種韻律上面的一種複疊感
讀起來非常舒服
同時在這四句之中體現出
在美好的春夜之中
江天一色一粒微塵都看不見
只有一輪孤月高懸在天際
由此就想到無限的生命
無限的時空
從空間進入時間
由眼前的感受
由眼前的有限
轉入到了對無限的嚮往與思索
在古代的文學作品之中
甚至在古人的心目之中
往往都會對於天地對於宇宙
會提出一個比較天真
甚至有點稚氣的問題
當然也是永無答案的問題
就是時間和空間的永恆性
這樣一輪明月
這樣一個天地是從何而來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有的
這是人們始終在思索的問題
實際上從去元的天問開始
就在進行這樣的思索
所以像三國時代
曹植的《宋殷氏詩歌》裡面
有講過這麼兩句
天地無終極
人命若朝霜
阮吉的《永懷詩》裡面也講
人生若沉入天道渺幽幽
因為我們任何一個人
在面對永恆的時空面前
都會感覺到自身的渺小
感覺到自身的有限
宇宙萬物的長存
和人生個體生命的短暫
始終是一個纏繞在人們心中的一對矛盾
對於這個矛盾如何解決
恐怕不同時代的人
都有他各自的答案
這和每一個人內心的世界的廣大程度
和深邃的程度是有關聯的
在張若虛提出這個問題
後來李白杜書士也發出過類似的疑問
我們都很熟悉李白的名句
青天明月來幾時
我驚停被一問之
他喝酒要去問天問月
問什麼呢
驚人不見古時月
今月曾經照顧人
也就是一個人生
經古歷史和同一輪明月的
這樣一種矛盾的關係
我們更熟悉書士所說的
明月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
今夕是何年
這也是對於由明月引發的一種思考
一種思索
甚至一種嘆息
當然作為理性的思考
書士在《前池筆賦》裡面
表現得更為理性
他說提到水與月的一種關係
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
盈虛者如彼而逐末消長也
有的東西
世間的萬物
有的東西是不斷在運動
不斷在變化的
和他相比
人生固然是短暫的
但是關鍵是我們從什麼角度去看
從變化的角度看
整個天地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
整個宇宙也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
可是你從永恆的角度去看
哪怕你只是一粒微塵
只是一粒塵土
更不用說一個廣大的人心
你也可以是永恆
所以永恆和有限始終是相對的
蘇師用文章來表現
用意更為顯和
也顯得更加理性一些
而在詩歌之中
我們看到的就更加深沉
更加有韻味一些
所以在接下來的四句之中
就著這樣一個意思
人生代代無窮矣
江月年年望相思
不知江月待何人
淡見長江送流水
疑問是最容易轉化為感慨
因為這種疑問是沒有答案的
沒有答案的疑問
才會觸發我們的一種無奈感
惆悵感
由此生發出一些感慨
人生一老
一代一代無窮無盡的地變著
但是江月沒有什麼變化
一年一年都是這個江
都是這個月
似乎沒有什麼變化
它高懸於空中
生長在海中
它似乎在等待什麼人
等待誰呢
它也不知道
也永遠沒有等到
淡見長江送流水
長江的水永遠地
永恆地在這裡流淌
什麼時候
能夠把它期待的人送來呢
所以這裡雖然寫到人生的短暫
但是代代無窮矣
就說明人生是綿長的
整個人類也是綿長的
而更重要的
人心是綿長的
廣大的
是可以永恆的
是可以和明月共存的
所以從這樣一種
永恆和有限的矛盾對立之中
詩人所感覺到的
並不是絕望
並不是頹廢
並不完全是哀傷
它有哀傷
但是這種哀傷是哀而不傷
是淡淡的惆悵
因為他感覺到一種慰藉
人生也可以永恆的
人心也可以廣大的
這樣一種慰藉
由這種慰藉
你纔能夠轉化出
對人生的追求和熱愛
那麼詩歌到這為止
描寫的基本上都是
以描寫春江花月夜
這樣一些景物為核心
描寫大自然的景色
但是這首詩歌和題目
雖然只講到五個景象
春江花月夜
只講到五個景象
但是這首詩歌
最大的一個特色在於
它不僅僅是在講大自然的景象
它由大自然的景象
也不僅僅深入到人生的深邃的哲理
而是其中是有情感的
這種情感和在人生之中
在社會之上
人們經常會看到的
會感受到的那種
男女相思的離愁別恨是有關聯的
似乎和江月的永恆一樣
在人類的社會之中
男女情愛愛情
愛情的美好純潔和江月
似乎同樣永恆
哪怕就是那種痛苦
惆悵思緒也是同樣永恆的
所以下半篇
它就由自然的景觀描寫
轉向了對離愁別恨的一種描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