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為甚麼那麼美？羅馬建城 2775 年，聊聊“永恆之城”

親愛的B站的小夥伴們 大家好 我們又見面了哈 今天是一個很特別的日子 4月21號看上去很普通 但其實我覺得意義非凡 因爲今天是羅馬的建成日 羅馬在公元前的753年的4月21號這一天開始建設 一直到今天 羅馬已經有2775年的歷史了 所以在4月21日羅馬建成日這一天 咱們來聊聊羅馬 我覺得是非常非常合適的 但是聊羅馬聊什麼呢 羅馬的內容非常的多 不要說三言兩語吧 就是三天三夜三個月三年 你都未必聊得完啊 就這裏面的內容太博大了 太豐富了 但是我就想聊一個東西 就說什麼呢 就是我們怎麼看羅馬 一般的人看羅馬都是看到它的雄偉的 灰紅的崇高的一面 也就是羅馬作爲一座永恆之城 它的輝煌的歷史呈現在我們今天所看到的這個羅馬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以它特有的方式呈現着它過去的無限的輝煌 我們看到羅馬這座城市 我們看到有無數的宮殿 無數的這樣一個教堂 無數的廣場 還有什麼大浴室 還有鬥獸場 還有很多的噴泉 還有很多的紀念碑 方間碑 所以人們有一個說法叫什麼 它是紀念碑之城 它是這樣一座城市 但羅馬的歷史 其實它並不是始終是這樣一種處在一種灰紅的 雄偉的像史詩般的這樣一種發展的這樣一種狀態當中 它並不是始終有一個高潮 它的高潮時間特別長 從公元753年開始 經歷了漫長的古羅馬的時代 後來又到了中世紀 然後再到文藝復興 最後收尾在什麼呢 收尾在了巴洛克的這樣一個時代 到了巴洛克的時代 也就是我們講的到了18世紀的時候 羅馬就開始走下坡路 以前一直是從低處往高處走 由興到盛 然後到了18世紀以後 一直從18世紀到今天后面這幾百年時間裏面 它慢慢都是什麼 由盛轉衰的這樣一個歷史 那麼羅馬這樣一個歷史就決定了 我們到底從哪個角度去看羅馬 所以我有一個感覺 或者說有一個判斷 我就會覺得說 如果我們由興而盛 從這個角度去看羅馬的話 羅馬就是什麼呢 羅馬就是成功學的典範 看中的我們就一定是什麼呢 一定看中的就是事功 看中的是成果 看中的是一種勵志的東西 看中的是KPI 這是一個角度 但是其實還有另外一個角度 就是從盛轉衰的角度 那麼從盛轉衰的角度 我認爲就是一個美學的角度 那麼這個美學的角度 它給我們帶來的是什麼 可能更多的不是那種事功 成果 不是那種工業 不是那種勵志的東西 不是KPI的東西 它更多的是什麼 更多的是一種情感的東西 是一種憂傷的東西 是一種感慨的東西 甚至有的時候是一種更深入的一種反思的東西 所以說當我們決定要從這樣一個美學的角度 而不是從成功學的角度去看羅馬的時候 我就會想起這個 愛爾蘭的著名的詩人 葉芝寫的一首非常非常有名的詩 大家我相信都知道 甚至都會背 對吧 叫當你老了 當你老了 其中有幾句就是中間第二段 我覺得這幾句的 我覺得正好能夠表達 這個時候我來聊羅馬的心情 多少人愛你 青春歡暢的時辰 愛慕你的美麗 假意或者真心 只有一個人愛你 那朝聖者的心靈 愛你那衰老了的臉上痛苦的皺紋 我覺得我愛羅馬 或者說我們今天來聊羅馬 我就想從這樣一種角度 我不是看你青春歡暢 我不是看你熱情洋溢 我不是看你那麼多的豐功偉績 我更多的是看你的衰敗 偉大的法國作家 如果關於羅馬 曾經說過一句非常著名的話 他說羅馬是人類城市發展史上 第一座衰敗的城市 這個說法特別新鮮 那我就在想 羅馬作爲人類城市發展史上的 第一座衰敗的城市 它大概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衰敗呢 那我們看一下羅馬的歷史 大概這個時間可以鎖定在18世紀 可以從一個很微小的一個細節上 我們可以看出這種衰敗 和這種由盛到衰的一個轉變 也就是說在17世紀的時候 羅馬有一座非常偉大的建築 叫什麼 就是貝爾尼尼這樣一個雕塑家 他的一部偉大的作品 就是在現在羅馬的拉瓦拉廣場上面的 一座噴泉 這座噴泉叫四合噴泉 四合噴泉非常的精美 非常的偉大恢弘 可以說代表了羅馬的歷史 一直髮展到17世紀的 這樣一個巔峯狀態 他是這樣一種成功學的巔峯吧 就是這樣一個四合噴泉 但是到了18世紀才一百年不到 到了18世紀的時候 羅馬基本上沒有什麼偉大的建築誕生了 一直到後來的幾個世紀裏面 很多的歷史學家都注意到這一點 羅馬並沒有什麼太多的這樣一種 可以值得後人去瞻仰的偉大的建築 但是18世紀有一座建築是可以寫進歷史的 然後今天呢 也備受關注的一座很著名的建築 那是什麼呢 那是西班牙臺階 那麼17世紀的四合噴泉 到18世紀的西班牙臺階 一個是向上的 因爲四合噴泉的中間是一個巨大的高聳入雲的方尖碑 所以你去看這個噴泉的時候 事實上你的視線是被引導到天空的 一直朝上的帶有一種什麼 一種瞻仰的意味在裏面 是從低往高處走的 但是到了西班牙臺階的時候 我們去西班牙臺階的時候 每一個人在那西班牙臺階的時候 我們都想停下來坐那休息一下 放鬆一下 人是下沉的 所以由一個上升到一個下沉 17世紀到18世紀正好標刻出羅馬歷史的一個由盛轉衰的一個時間的重要節點 但是呢 我們講要去看羅馬的這樣一種衰敗的廢墟之美 我們從什麼 我們更應該從一些更具體的一些藝術作品當中來觀察 所以我就注意到18世紀有兩位很著名的畫家 一個叫帕尼尼 一個叫皮拉里西 這兩個著名的畫家爲我們呈現出了一種史無前例的羅馬的廢墟景觀 那麼以前的羅馬都是很恢弘的 都是很壯麗 華麗的 甚至是崇高的 但是到了18世紀開始 這樣兩個藝術家帕尼尼和皮拉里西 他們筆下畫出來的羅馬 卻呈現出了一種以往的羅馬 在藝術作品當中所從來不曾存在過的這樣一種獨特的美 這種美是什麼 這種美就是廢墟之美 那麼帕尼尼的全名叫什麼 帕尼尼的全名叫喬瓦尼·保羅·帕尼尼 他可以說是比較早的 畫出了羅馬廢墟之美的這樣一種獨特的景觀 他的繪畫作品呈現出的羅馬是一種什麼 充滿了殘破的廢墟 到處都是斷壁殘垣 那麼這種殘破的廢墟所呈現出來的這樣一種斷壁殘垣的羅馬景觀 看上去很虛幻 但是呢 它又很真實 與此同時 整個羅馬的那樣一種灰紅的建築 它的巨大的這種骨架又被蒙上了一層灰暗的色彩 給人一種悲劇的一種情感體驗 那麼相比較而言 另外一個畫家就是皮拉內西 皮拉內西叫什麼 叫喬瓦尼·巴蒂斯塔·皮拉內西 他畫的羅馬完全不同 他畫的羅馬 皮拉內西是一個石刻版畫家 他畫的版畫 他畫了一千多幅羅馬的版畫 那麼在他的版畫當中非常的寫實 然後呢 羅馬的景觀被他畫得很細緻 很精確 但同時又極其的冷酷 我們看他筆下的羅馬就彷彿是什麼呢 彷彿是時間在這些殘敗的廢墟當中啊 瞬間被凝固了 那我們來看這個他們倆的話呢 雖然風格上有很大的不同 但是他們兩個人的話 所呈現出來的羅馬都是一片廢墟 但這個一片廢墟里面有幾個看點 我覺得特別有意思 其中的一個看點呢 我們注意一下 在他們的羅馬的景觀當中 你能看到一種人和建築呈現出來的一種非常微妙的對比關係 建築非常的龐大 但是呢 他是廢墟 人雖然是人很活躍 在廢墟里面到處走動啊 但是呢 這些人呢 卻非常非常的渺小 他透過一個人和建築的這樣一種對比 把建築放大 把人縮小 所以說呢 在他的羅馬景觀當中 我們看到了什麼呢 我們看到了人的一種渺小感 人在歷史當中的一種渺小感 人在時間當中的一種瞬息之感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一個看點 還有一個很有趣的看點是什麼 還有一個很有趣的看點就是在他們倆的繪畫當中 你能看到一種植物和建築之間的一種生動的對比 建築衰朽了 呈現出一種斷壁殘垣的景象 但是植物很茂盛 鬱郁匆匆 這些植物環繞着這些斷壁殘垣的建築 然後呢 兩者之間糾纏在一起 你看到的羅馬就是什麼呢 就是一方面 他的時間 他的這樣一種廢墟感 在他的建築當中呈現出來 另外一方面呢 又通過他的建築的這樣一種 鬱郁匆匆的生機勃勃的建築 強烈的反差 表現出了一種什麼呢 表現出羅馬廢墟的一種衰朽之感 所以這樣兩個看點 我覺得在他們的繪畫當中非常獨特 所以呢 根據這樣一種 他們的這樣一種獨特之美的一種呈現 我就做一個小小的這樣一個總結 我就會覺得說 在18世紀人們看到的羅馬當中 羅馬他的廢墟之美 首先讓我們有一種感懷之情 以前我們看很多事物的時候 我們可能會很激動 我們可能會很亢奮 那是一個成功學的羅馬 但是今天我看一個美學的羅馬 我們看到的是羅馬的廢墟 他會讓我們很感慨 我們感慨什麼呢 我們感慨人不過就是時間的存在物 生命有限 而且呢 很脆弱 你羅馬再牛 你羅馬再雄偉 你羅馬歷史再輝煌 他也有衰敗的那一天 所以呢 在這樣一種觸景深情的這種場景當中 人因此就會獲得什麼 就會獲得一種情感上的一種宣泄 人也就因此成了一種情感的動物 以前這方面的一種很傷感的 很懷舊的 很這個卑卑怯怯的東西 以前人不會有 但是呢 你看到他們倆的話 你看到帕尼尼的 你看到皮拉利西的這種羅馬 你很容易激發出這種歷史的這樣一種傷感之情 這是一個方面 第二呢 我認爲是什麼 他們的廢墟之美讓我們思考 讓我們思考什麼 讓我們思考 其實人不過是一些渺小之物 作爲時間存在物的人 其實並沒有以前人們想象的那麼偉大 那麼了不起 那麼無所不能 確實羅馬是人類的偉大創造性的結晶 人類的偉大創造性塑造了這樣一個史詩般的羅馬 但是這個史詩般的羅馬終究他衰敗了 這樣一種衰敗 它引起我們的感慨的同時 也會引起我們的思考 我們思考什麼呢 我們思考我們人的力量總是有限的 我們人不是萬能的 人就算再有力量也沒有時間有力量 所以說從十八世紀這兩位畫家的繪畫作品當中 我們看羅馬 我們看到的是什麼呢 我們看到是羅馬由盛轉衰的這樣一種美學的意味 這就讓我想起了一個意大利的思想家叫維科 他關於人類歷史發展的所謂的一個三階段說 我覺得可以用來我們來理解羅馬的這樣一種由盛轉衰的歷史 可以體會其中的很多的這樣一種非常有意思的內容 維科曾經說人類歷史的發展經歷了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神的時代 第二個階段是什麼 是英雄的時代 第三個階段是凡人的時代 那麼由英雄的時代到凡人的時代的這樣一個轉變正好是什麼 正好就是羅馬從十七世紀這種繁盛的頂點 到十八世紀開始向衰敗轉變的這樣一個歷史 那麼從維科說的這樣一個人類歷史發展的三個階段 我們可以看出羅馬由盛轉衰的歷史 其實不單單是一個城市的一個由盛轉衰的歷史 它其實是我們的文明發展 從一個什麼神的時代到英雄的時代 再進入一個凡人時代的一個重要的轉變 這樣一個轉變呢 通過羅馬的兩位偉大的藝術家 他們的繪畫作品爲我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觀照的視角 所以今天我們從美學的角度來看這個羅馬 我們在羅馬建成2775年的這樣一種建成日的今天 我們來看羅馬的歷史 我們來看羅馬的這樣一種由盛轉衰的歷史 我們就很感慨 那麼同時我們也會有一種感覺 就說你想象一下吧 就說在這樣一個時刻 在羅馬經歷了兩千多年的這樣一種由新到盛 再由盛轉衰的這樣一個歷史的這樣一個漫長的歷史演變之後 我們今天的人們 你去到羅馬 坐在西班牙的臺階上 吹着晚風 曬着太陽 喫着冰淇淋 然後呢 發一發思古之憂情 然後再品一品羅馬之真味 或許啊 我覺得這纔是我們今天的人 在面對羅馬的時候 可以感受到 也同時是可以把握得住的一種生活裏面的小確幸吧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