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確診腫瘤這三年：病房裏的中式母女關係

我媽她說她不治了 要去河北的一個療養院 然後我就摔門而出 好不治了 我不會用我的錢去給你治病 所以是零嗎 你的經濟支出給父母治病 在機場馬上要飛的時候 媽就躺在那個椅子上 就不能飛了 整個過程裏面你有愧疚嗎 我沒有 臨時把管是真的 我的姥姥躺在養老院 插着棺材三年了 子女們不討論這個問題 等着她走 家裏人死了之後哭哭 比賽前哭大聲 我不是一個在葬禮上 能夠哭出來的那種人 同時你也爲自己感到擔憂 因爲我終於成了 那個直視死亡的人了 就有一天早上我用牙線 就稍微使着一點勁 然後它就掉下來一塊 結果發現那是我的牙的一塊 它就整個掉了下來 一拿舌頭舔的時候 它就是個洞 因爲我剛起牀 我以爲我在做夢 我就覺得就我姥姥 坐在鏡子面前 就流眼淚流了很久 我就覺得完了 我可能已經老掉牙了 從身體的角度上說 這些跡象太多了 有一次我喫完晚飯 喫了很多 我站上那個體重牆 它顯示的是64公斤 就我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個數 那天我就像你 我就躺在牀上 我說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一步 人到中年體重會變得更重 和我們年紀差不多的觀衆 回想一下你去參加同學聚會 最大的一個特點是什麼 中年發福 發福嘛 尤其對男性 我覺得更多一點 失控的這個點 就是走向衰老的過程中 最sad的部分 人對於自己的掌控力 是在一點一點失去的 你現在只是體重的失控 但是未來可能是尿失控 你的脆弱的時刻是什麼 過去一年 我自己是對於父母生病 比較有感受 就是前段時間 我是朋友的父親去世 回來的當天 我爸要做重指牙手術 我回到北京的第二天 就要去接我大姨 因爲我大姨的肺部 發現了跟我媽一樣的腫瘤 接她去做手術 這個時候呢 艾瑞克纔跟我說 老陳其實過兩天也要做手術 當時我就有一種 哇 買如山倒那種 再加上我媽是一個 腫瘤手術做完也沒多久的狀態 35歲的這個中間點 父母很容易有這樣的疾病 它是一個概率問題 對 以至於佳佳第一次跟我講 阿姨出這個問題的時候 我卡給你個PPT 哦對 那個太震驚我了 我錄了一條視頻 就是在說怎麼樣帶 腫瘤或者是重病的父母 去看病 主人公 我一直想等到 他的父母情況更穩定的時候 再發出來 你在媽媽得病那 感受到的苦是什麼 一個病人的情緒上 需要關照的那個部分 執行的那個部分 是一個停一停就過去了的苦 比如說陪牀 買藥 找醫生 做手術 排時間 搞牀位 那你說病人需要的那個情緒 尤其當他是父母的時候 他需要的是什麼樣的情緒加徵 當時我們去靜島 去復強的時候 我非常知道 我此刻要做什麼 幾點幾分哪個醫生會來 我在哪排隊 但當時我媽今天跟我講 別的事裏 別的醫院怎麼安排什麼 第一她質疑了我的執行能力 是我其實很累了 我就說你能不能 就是不要這樣這樣的 你就在這等着 我可能聲音大了一點 然後她就開始在我旁邊哭 我閉目養神了一會兒 等她那個情緒過了之後 最後我媽說 她說我非常感激你 能夠在百忙之中 抽時間來陪我看病 但是我這個病 你們都需要對我態度好 比如說我媽會說 我好害怕 這你會很煩 對 普通的反應不是說 媽媽別害怕 我輸出不了 這個對我特別有挑戰 對你有挑戰的原因是什麼 我對一個人的那種 kindness 是基於愛的 以我的智商 是知道她大概 什麼樣的回答是最優的 我在我個人情緒 特別充盈的時候 是可以做 當我也累的不行的時候 已經乾巴巴的 坐在旁邊16個小時的時候 你又問我怎麼怎麼樣的時候 我是輸出不了的 你自己必須先是 一瓶滿滿的牛奶 你纔有溢出的空間 你自己已經只有半杯了 我沒有什麼可以再去 所以父母生病的一個常態 就是子女在 儘自己最大的努力 把所有的執行做到位 但是在情緒溝通上 其實是很難給到 當時在我媽生病的 整個過程裏 因爲當時她確診不了 我們確診了半年 跑醫院搞檢查什麼 都不是最痛苦的 有一天我早上起來 突然看到我媽半夜 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也就是說她半夜沒有睡着 她很有可能是默默流淚 的情況下給我發的 她說她不治了 要去河北的一個療養院 那個療養院一看 就是那種農家樂 她做這個事情 我覺得她唯一的目的 就是希望我痛哭流涕 跟她說媽媽不要 咱們治 我是愛你的人 因爲一個生病的人 他比如說他覺得他要花錢 他覺得他要浪費你的時間 他浪費你的精力等等 他是很愧疚的 在這個過程裏面 他的行爲會導向說 他在驗證你是不是愛他 我只能把他稱之爲愛的檢測 哦 對 當時我是非常憤怒的 然後我就摔門而出 好 不治了 走 你就回家吧 你之後再做什麼治療 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 爲什麼會有這個暴怒 我已經這麼辛苦了 你都看不見 在我沒有做錯任何這個前提下 你突然跟我說你不治了 請問是我做錯了什麼 有 有這種 就是他在否定你 這個也讓我 就剛纔我說 我明明知道怎麼得掛 然後怎麼等 你突然要跟我說 其他的醫院怎麼怎麼樣 我又覺得 你是在質疑我做這個決定 在父母生病這裏面 有一個最難的你知道是什麼嗎 就是全面地交出自己的控制權 我們都涉及到 要帶媽媽去更高一級別的醫院 她不能在本地 然後去到當地要找住的地方 聯絡醫院 比如說這個檢查時間 能不能卡上手術的時間 當手術這裏有牀位的時候 這個檢查單出了沒有 這個檢查單是在電腦上 就交給醫生就好 還是我要跑到醫院去取一下 跑醫院的時候是東城區 還是西城區的那個醫院區 對 你要取一個檢查報告 你今天一天的班就毀了 你家裏如果還有孩子 你還要請額外的人 來照顧這個孩子 這裏面有無數的東西 然後在這個時候她說她不治了 就是好像我在這正起勁呢 你作爲一個主角你放棄了 那我這一切算什麼呢 我後面有跟我媽說 我說媽我知道你當時是 非常沒有安全感 所以你在測試我 我把你接來北京 我們120都打了三次 然後跑了那麼多家醫院 你的言外之意就是 顯然我是非常願意的 你就不要再去測試 我到底願不願意這件事情嗎 對 在這個過程裏面 病人也好患者家屬也好 一起能做的就是 自己的情緒自己解決 在這個得病的過程裏面 父母跟子女有特別多的互相愧疚 這種愧疚是亂七八糟的 但是我又覺得以這個要求 要求他們得了這個病 於是他們心情不好 這個敘事太正確了 可以心情不好 但是不需要有亂七八糟的愧疚 你又可以跟你的子女說 我心情不好 因爲我得這個病 我心裏太糟糕了 還是挺謝謝你爲我跑前跑後的 但是我就是心裏太糟糕 我很害怕 這樣溝通是OK的 有一些父母老覺得 我愧疚了我纔是一個好父母這種 對吧 對 它有很多建構的一種角色扮演在裏面 你說的比較好 有沒有可能我媽說她不治了 去療養院是一個 她想表達她的愧疚的結果 有可能 對啊 是啊 有可能她就覺得 我實在是不忍心 再佔據你的金錢和時間了 因爲我是一個很偉大的母親 這個去就很成立啊 人一旦是 比如說我幫你一把 那我就有道德資本嘛 那你幫我這麼多 那我道德資本不是在無形的被損耗 我覺得我養你十年換這一個手術 你就透支了有點 隱隱約約有機會趕上 她的道德資本的那個重點是在於 我不要接受你幫我的忙 所以你纔可以一直欠我的 所以她得展示出我不接受 所以說我一定要拒絕孩子 不做不做不做 那你幾年不做不做不做 咖牙不去不去不去 不用不用不用 覺察這個部分是特別有價值的 這中間還包含了一種不信任 道德資本它作爲一個工具這麼重要 以至於就非常需要被使用和保護 那麼其實它就說明 對這段關係中的那種 你不需要任何資本 我依然會好好待你的 這個部分的信任度其實不夠 我媽很愛問我的一個問題是 那將來媽老了 你會不會過來幫我養老 我覺得這是一種極度沒有信心 作爲子女有時候有些子女會說 我爸媽這麼沒有信心 是不是我哪裏沒有做好 我應該做得更好 讓他更有信心 也許是他哪裏沒有做好 所以自己沒底氣 而我當下的抗拒 對於這個問題的回答有兩個方面 最主要的那個方面是 我真的好討厭別人道德桑架我 在父母身上就更 就是他是一個 有那麼多正義性的道德桑架 第二個問題是 我覺得他們還沒有想好 怎麼面對自己的衰老 我有一次偶然間跟我媽提起 我對移植的部分 她不願意再聊下去 她非常的抗拒 但今年她稍微有一點改善了 我跟我媽會聊到 比如說移植這個方案怎麼怎麼樣 以及你願意爲此付出多少金錢的代價 我覺得這個討論特別重要 這也是那個書教會我的最好的告別 它的英文名字是Being Mortal 你就終有一死 你必須要面臨這個問題 你要學會做一個病人 你要主導這個選擇 因爲我咋知道什麼時候把你的管 我就是跟我媽討論到了 你現在就好好想想 你比如說你要不要做移植手術 你告訴我 在你還能聽得見東西 看見人家說不出話的時候 我能把你的管嗎 還是我明顯覺得你啥也不知道了 我就把你的管 這個度在哪裏 我好羨慕你的這個討論 我跟我爸的討論是 我說爸你到時候生病了怎麼辦 我爸的回答是 我生病了我就馬上 你根本就不管我 下一個問題就是 是真的嗎 你真的生病了 你就放棄任何求生的慾望 然後馬上死嗎 你只是因爲你還沒有 做好面對衰老和疾病的準備 所以你在這裏說一些硬話給我聽 同時他還積累了他的道德資本 說不用我管 絕對不會給自己添麻煩 羨慕你們可以討論到 是不是要把管 我在過去的一年 我媽媽得了急性膽囊炎 她在跟我當時正好住在一起 出去看病 她都瞞着我 她每天出去都是悄悄出去 直到有一天小珊突然說 姥姥去輸液了 我才知道一直到最後 馬上就要去的頭一天 她突然間非常嚴重 我們當時就去了一個 最近大一點的醫院 醫生的意思就是 其實你也可以選擇出行 結果在機場馬上要飛的時候 我媽就躺在那個椅子上 就不能去飛了 就非常難受 整個全程我的信息特別缺失 我才知道原來情況是這樣子 全家7個人要飛 其實你有很長的時間 認真的對待這個事情去解決它 但是我媽選擇了一個 特別迴避的方式 然後一直到最後的最後 就躺在那兒 終於飛不了 在這整個過程裏面 你有愧疚嗎 我沒有啊 因爲我就是被瞞着 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關心這個人 我的困惑在於 爲什麼要瞞着我 就好像我是一個精神脆弱到 那個姑娘對我媽得了膽囊炎 她的肺上其實是有一個結結的 我就不會就是 哎呀怎麼樣啊 這個要不要去複查 那我就算了 那是不是就說明 你對你媽關心的不夠呢 你是說我沒有參與過 除非她去複查 更符合的女兒子的pose 應該天天會問嘛 這不是我的選擇 你的內心是不是在想 這個東西查與不查 是你一個成年人 應該自己完全的解決 你沒有盡到你天天催她去體檢的義務吧 然後有一天她發現腫瘤的時候 已經是中晚期了 你會不會後悔和愧疚 我如果沒有很臭惡的嘴臉說 I told you so 就已經很惡了 我不是這樣的人 我不在乎她 就是咱給父母身體的這個關心 要做到哪個程度是我的問題 因爲我爸在體檢這個事情上拒絕了我 沒有20次也有10次 直到有一天晚上2點半半夜 我坐在我爸牀頭 我說爸你起來 我說你爲什麼不想去體檢 我說爸你要不然爲我去體檢一次 因爲你抗拒體檢的整個過程 讓我非常的難受 你去我現在都還睡不着 他每次就是答應了 但是臨出門又後悔了 答應了臨出門又後悔了 他又 我說你這個過程的反覆 已經非常深的影響到我了 然後他剪了 剪了 他出來的有問題的是16項 他拿到那天 我告訴他你看多正常 他就一直在向我證明 也就是說體檢完了 說服你爸媽再把異常結果再去複查 又是一個工作 我的問題其實是 我們究竟要做到何種程度 因爲還是一整套嘛 體檢是一個開始 然後就複查 隨訪 確診 其實從隨訪到確診中間 有漫長的還有一個過程 我不僅可以關心我爸的牙齒 我還可以關心他的脊椎 我除了關心他的脊椎 還可以關心他的血管 他的血管那假裝 現在要不要搞一下 前列腺都逃不過你 他應該做到什麼程度呢 而且再加上父母這一代人 他又沒有那麼配合的程度 這是我的真實的困惑 我們應該在多大的程度上 把這個責任人留在他們自己那 這是第一個問題 精力和信息蒐集 第二個問題是金錢 那可能有些人他沒有那麼幸運 他沒有保險對吧 多少他還是要自己cover的 那你爲你爸媽花錢 你願意花到什麼程度 我也有朋友是 這幾年是賣了房子 帶爸媽去看病 已經花了幾百萬了 在治療的時候 是有很多不同的治療方法的 那有一個100萬一針的特效藥 你要不要打 我媽的手術我安排了 大姨的手術要不要安排 那下次姑姑的要不要安排呢 對啊 那下次舅舅的 首先是體檢 我問了我媽一次 她說不 我好像可能問了第二次 我就再也沒有問過了 就不體檢 因爲背後是認爲 體檢的這個決定權的責任 是你自己 對 如果你沒有體檢 而發現了疾病 你要承擔這個責任 對 而且是你承擔哦 我會跟她說 那你以後生病了 打算賣房子嗎 我媽說有可能嗎 好 我接受這個答案 我沒有房子可以賣 就我不會用我的錢 去給你治病 特別大支出的那種 比如說 你抽了40年的煙 你生病的時候我付錢 在我的公平體系裏面不可以 你要爲你自己的人生先負責 你付到沒有了的時候 我再墊底 我好像是這樣的一個思路 所以是零嗎 你的經濟支出給父母治病 在沒有窮盡他的錢之前 對我來說是零 如果窮盡了他的一切 那沒辦法 那爲什麼 小時候你生病的時候 是你父母花自己的錢 給你看病 現在他們生病了 你卻讓他們用他們自己的錢 因爲他把我生在 我是小孩 OK 養我是他的義務 我養義務嘛 對 你父母爲我做過的那些 就是消耗了它 我都是沒有 沒有 沒幾首說 請生我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這是一個老年病 它跟我之前 是不是很完蛋 我不同意這一點 哦 是嗎 我在這裏我是有一個 對的邏輯的 就是我知道大部分父母都會 我認爲我的父母會 所以我也 我也希望在他們生病的時候 給他們經濟上的安全感 這個安全感就包含了 我主動地在很早的時候 幫他們買保險什麼之類的 保險這個事情也是 我問了兩次 他不要 而且我媽那個身體狀態 已經不是說能夠買到所謂的 很便宜的 身價比高的了 對對對 然後就只能買這種 像北京益康保這樣的 普惠險之類的 我這個我100塊錢 我出了 我媽是個非常熟練的看病的人 她三天兩頭往醫院跑 所以我的這個 程度在於 她到了一個她能力範圍之內 且家族裏面沒有任何人 可以幫她去做的時候 比如說去上海做腫瘤切除 因爲腫瘤切除這個 它裏面有大量的信息收集 我就沒怎麼收集信息 我的信息線路是非常單向的 你告訴我去好大夫 我搜了腫瘤醫院 挑到了一個問 我說這個可以嗎 他說哦你這個也推薦了 好就這個 我就沒有說 我再對比一下什麼科研成果 這個科數那個科數沒有 我就是就這個 醫生選了兩個 我說這個評分好4.6 你覺得可以嗎 可以 我全部都是說你覺得可以嗎 就是我把這個最後的判斷 永遠都交給我媽 你媽並沒有這個能力承擔這個責任 我也沒有這個能力承擔這個責任 我爲什麼會有呢 所以這個時候你要去學習 我爲什麼要爲這個事情去學習 那如果你自己要做這個手術 你會不會去學習 不會 就比如說我耳朵做手術 我挑了一個離家隨行醫院 那你就說服我了 你知行合約 對是 你要不要給醫生送紅包 我自己生病我不送 我媽生病她要送 她的選擇我可以執行 你要去溫州還是上海 你決定 我不承擔這個責任 你是成年人 那我說一下我跟你的區別 理解當然是我的責任 都會覺得這是你的責任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我就願意去承擔這份責任 我願意 弄牙的部分 我媽是基本上全口中指了 我爸也是馬上全口中指了 都是你出的錢 對 戴假牙是一個選項嗎 戴假牙在20年之後 會影響到他的牙齦會萎縮 所以他20年之後的咀嚼功能 會退化比較厲害 我也沒有在種植牙裏面選最貴的 我是選了一個 性價比比較高的種植牙 其實就是我自己去選的時候 我會選的那個 我給他選的也是這個 這是我檢驗我爲他做到了何種程度 就是我自己配有這個的話 你父母也是這個配置 對 我帶我媽跑的醫院 沒有10家有9家吧 各種搶救什麼的 她的病歷這麼厚一帶 我每次見醫生之前 我是把她打印的 就幾月幾號做了什麼檢查 我是弄一個文件夾 帶她去看醫生的 後面終於確診了 從她做手術整個過程 找什麼樣的醫生 在什麼樣的醫院做手術 是在本部做 還是去外面做 還是做哪個穿刺 還是要做切塊 總之都是我來決定 因爲我跟我媽說好的就是 既然你做不了這個決定 我可以去學習 所以決定我都沒有問她 我沒有問她的原因就是 她跟問問是一樣的 如果問一下要做手術 問問你是要去北京還是要 我覺得這對她不公平 因爲她沒有這個能力 但你回答我了 你說你自己你也不問 你給她選的就是你自己會選 確實生病 我跟我媽權利轉換了 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 自此以後 我媽就願意在我面前 做一個人畜無害的人了 我也覺得我直播完 我媽在直播間點評我的直播 對我下次直播提出希望很可愛 但是她沒有再發聲了 今天你說你男朋友要算命嗎 我把我的八字給你 我問我媽 要 然後我媽就說 你還是要算命嗎 可是你的命很好 你要記得 我媽說 而且是在我結婚的前一天 這種強弱的轉變 對你會有很大的影響嗎 嗯 在你的母女關係裏 你母親還是一個 比較強勢的形象出現了 在我跟我媽的結構裏面 有幾個關鍵性的時候 在我小學三年級 有一次她給我 聽寫作業的時候說 這個媽媽不會了 就到此爲止了的時候 這一刻我意識到 這是我父母的學識上的邊界了 後面這條路就靠自己了 就靠自己了 這是第一個點 第二個是考上北大的時候 他們要陪我去北京 而事實上包括火車票 酒店都是我自己弄的 其實他們在這個上面 也沒有辦法再幫到你 對我父母給我的最後一筆支持 是我去英國的時候 付了我的學費和生活費 我父母的強弱的轉變 是很自然的 就自從我高中念寄宿的學校 他們就慢慢的退出了我的生活 以及經過這麼十幾年的 邊界的定義 我會反反覆強調 你是成年人 我是成年人 沒有資格知道我的生活 咱們怎麼樣 平等 blah blah blah 就那一套就不用等到他生病 說你現在是弱者了 我覺得他很早就是弱者 寫他也接受了 他也會說那媽不懂了 現在就靠你自己了 會反覆想起你寫的那句 我不感謝你們給予了我生命 但是我感謝你們退出了我的人生 對是的是的 大一做手術的時候 我是在外面剪片子嘛 我就發了一條抖音 然後點贊很高的評論是說 如果是你的至親在裏面做手術 你就不會剪片子 你媽不是在裏面 你就在剪片子 然後意思就是說 不夠好 你做得還不夠 我真的好想打破 你必須要扮演那個 坐在親人的手術室門口 焦急奪步的那個人 因爲我媽在裏面做手術的時候 我好像在開會 我開到一半 意識到OK手機要放旁邊 因爲醫生會喊我過去看標本 我覺得這兩件事情 我都可以處理好 我覺得我同事也提前打過了招呼 有預期 你是可以manage 醫生也沒讓你跟到手術室 好像人死了之後哭喪 比賽前哭大聲 對 是審判嗎 卡夫卡的 審判他是壞人的 有一個核心的理由 就是在他媽的葬禮上 他沒有哭 我不是一個在葬禮上 能夠哭出來的那種人 這不意味着什麼 人在情緒的狀態下 有非常多的反應 不是隻有大哭 且那種情緒 它也不叫做完全的悲痛 它是一種很複雜的 甚至有時候 可能你長出了一口氣說 ok這一切終於到此爲止了 但同時你也爲自己感到擔憂 因爲我終於成了 那個直視死亡的人了 這裏面的你說痛哭 有多少是爲了他 有多少是爲了自己呢 這很難分清 對有時候氣氛烘托到哪裏 有一次去給我外公掃墓 我外公這輩子過得很好 然後走的也不差 我去給他掃墓 擦他那個墓碑的時候 鼻子一酸眼淚一流 我都不知道我爲什麼要流 可能是因爲好久沒見了 什麼之類的 我覺得是有很多其他的理由 瞬間的偶然的什麼 它沒有一個敘事邏輯說 我是一個非常愛我外公的外孫女 因爲他對我特別好 於是我在他的墓碑前 讓我用抹布擦他 我覺得沒有啦 這是一個敘事 對你也可以這麼講 你也可以這麼講 然後自己就得相信了 我不想這麼講 你看你發現沒發現 就是很多時候 大家是以電視劇的標準 在要求別人 有術士門口的家屬的反應 墓碑的話就是一個雨天 然後一個人打着一個黑傘 在那個墓前流淚 大家希望你活成那樣 然後很符合他們的想象 你是一個在 手術室門口剪片子的人 這完全打破了大家的一個想象 所以覺得你一定不是至親 但凡是你媽 你肯定得是符合電視劇的情節 這不是說你做的好與不好 只是你不符合那個想象 剛纔在錄像問你的這個問題 是你設想自己的死亡的時候 是什麼時候以何種方式 什麼之類的 你呢 我覺得有很多種可能性 我爸他跟我形容了他的母親 也就是我的奶奶 死亡的具體的形象 哪一天奶奶肚子不太好 就去看了一眼她 她躺在我的懷裏 說了幾句話 眼睛一閉 沒了 走得很安詳 當時我聽了之後 我覺得它是一種喜 雖然說你看 假如這個死亡的悲哀 但是我覺得 她這樣的離世的方式是 很平靜 有多少人希望 我是在我兒子的懷抱中 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且在那之前 她能走能看戲能喫甜食 我最近還發現了 就是關於安樂死這個事情 我意識到一個事實 是她的窗口非常小 就她窗口小到什麼程度 她是在你身體 沒有辦法承受這個痛苦的時候 你纔有資格去做這個選項 而你的神智又必須清醒 其實人在生命的這個過程當中 這個窗口很小 就你很可能 身體已經無法承受了 神智也已經開始不清醒了 那始終有想象自己死亡 我曾經想象過 怎麼樣死好一點 腫瘤是比較好的一種 它給了你一個很充分的時間 去安排和告別 它本身很差 但是相對於其他的 你比如說交通事故 腦溢血 烏髮的這種 它實在是沒有窗口 去給你一個機會 讓你安排點什麼 跟誰說什麼話 當然最好的是你奶奶的那種 這太稀缺了 我們在安排後事和告別 我現在死掉之後 其實我的遺囑裏都有了 去執行就好了 所以很重要的其實是 遺產的一個安排 就是比如說一些具體的物 哪怕是一對你特別喜歡的耳環 我甚至就會有時候會想到 我還有幾本書和幾件衣服 放在一個英國的朋友家裏 如果我突然死了 那他就得承擔 要把他們運走的這個重任 何時把管是真的 很多人大概率會 作爲子女會面臨的問題 而你作爲躺在那個牀上的人 你是不是希望當下你對自己 何時結束自己的生命 有一個選擇權 我的姥姥她就經歷了 在xx期間躺在養老院 啥也不知道 插着管子三年了 子女們不討論這個問題 等着她走 她得多痛苦呀 啥也不知道 沒有意識 喫飯通過鼻腔喂進去 我媽她突然願意聊這個 是因爲她知道 這是一個我必須要面臨的問題 且如果我現在不做好這個抉擇的話 將來我就有可能躺在牀上三年 啥也不知道 這樣的生命是值得過的嗎 你要不要做這個事情的選擇 我覺得她那一刻有了意識 所以我非常慶幸今年能夠討論到說 要不要拔管 以及養老院是不是一個 可以接受的選擇 她們什麼時候想要去養老院 就我爸會主動提問 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大的進步 有些家長他還會 好晦氣 你講這個幹什麼 吉利的 我每天收到私信 姐姐你爲什麼是黑白照片 說實話這個黑照片很不好哦 然後上次我直播的時候就說 哈哈 因爲我死的時候都不用換照片 人跟人真的不一樣 她們對我的心意我領到了 是善意的 我只是想通過開玩笑的方式 讓大家面對死亡的輕鬆一點 如果你知道一年後你會突然離世 你會改變現在的生活方式嗎 最有可能的應該會是不工作 其他的都不怎麼會變 是真的 我也是完全一樣 那你如果知道你十年之後會死 你會改變你的生活方式嗎 那我不會 五年就會改變的沒有那麼激烈 所以它不是會還是不會 它是一個好種程度的問題 問這個問題其實別忘了 就有一個確定的是 五十年以後我們必將都死掉了 它決定了我們現在如何選擇了 現在的生活方式 這是一個事實 但大家卻忽略它 對死亡的遺忘 你們說上死而生對吧 那你們現在做好了死亡的準備嗎 此時此刻 當然沒有啊 我換一個方式來回答你這個問題 因爲人是終有一死的 所以你的存在本身是沒有那麼宏大的 一一敘敘的 就回歸到人生是無意義的 它其實有助於幫我從日常生活的焦慮中 抽離出來 就這個對我特別有幫助 於是我覺得我可以挑挑揀揀一些 我喜歡的要過的方式 我喜歡的價值 我覺得值得追求的價值 因爲死亡讓我這段生命突然justify 它是非常珍貴的 它不是無窮 那麼在這一段時間裏面 我想要怎麼活着 難道還不能是我說了算嗎 你還這個意義say給我 那個框架say給我 那個枷鎖say給我 我通通say no 這個是人生是無意義的 最後推導出來的 有些人是覺得像我這樣的人 其實是非常危險的 我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 有一本書裏面形容我這樣的人 就是一個喝着紅酒看世界燒燬的人 他的意思是說 我如果覺得喝紅酒有助於我的健康 我就喝了 以及你告訴我碳排放好嚴重 就70年後世界會毀了 Burn the world 我就是喝着紅酒就看這個世界燒 就我這樣的人是很沒有責任感 很危險的 但是我在這一段瞎搞的人生裏面 又獲得了其他的自由 比如你說的那個挑挑揀揀 特別可愛 波芙娃有描述過這個狀態 人在童年的時候 本來是一個很開心的狀態 突然發現所有的一切 都已經被成年人定義過了 我就又回到了那個童年的狀態 然後我把大人都kill了 大夢我就開始挑挑揀揀 我就是定義我要定義這個 我要定義那個 死亡是我整個敘事裏的一部分 甚至是隻有擁有了死亡 我的這種忘記死亡而活着的熱烈才成立 我活的是什麼呢 我活的是一個英雄敘事 這個英雄敘事它是在我心裏 人生裏什麼時候會覺得快樂 我做成一件事情的時候 我會覺得快樂 我接大姨出院的時候 我完成了一件good job 很快樂 我一條視頻上線了 good job 我完成了這個 今天晚上我們錄完這個視頻 我就安詳的睡着 good job 終於完成了 但是對於人生來說 它是一個巨大的完成 它是一個巨大的英雄之旅 我這個人很自戀 所以我也很難被挫折打倒 每一次挫折來的時候 那種撲面甩在我臉上的時候 英雄敘事的素材 它是我的素材呀 就有了這個素材 我的英雄之旅就更加的成立 而但是這個英雄之旅 它什麼時候才真正的成立 就是在我已經身體死亡 但是我腦部可能還有活動的時候 我回顧我這一生 good job 我說全希希的英雄之旅走完了 對 那一刻我會覺得無比的幸福 我在我的想象中 因爲終於我不用再做什麼 做這些的過程都是辛苦的 發視頻是辛苦的 去醫院是辛苦的 養老是辛苦的 我唯一唯一一點點的快樂 就是在做完的那一下下 爲我的做完感受到快樂 雖然我很熱烈地活着 但是我的人生之旅其實非常苦 你說你挑挑揀揀 哪輪得到我挑挑揀揀呀 那麼多問題要解決 但是在我腦部還有活動的 那兩個小時 我就知道我完成了 而且我完成得非常的好 接下來我可能會變成星辰 土壤 下輩子還想做人嗎 我不太想做人了 我想試試別的 我覺得樹 我覺得樹比較有意思一些 而且樹比較永恆 樹的一輩子比較長 說不定它還能見證 非常多的人世的代謝 也說明了你不僅覺得做人是不苦的 你就是做樹也不苦 我接下來不想做人 不是因爲做人太苦了 我只想嘗試新鮮的東西 而我對於這個問題 就是我不想存在 不要就是nothing 把我扔到虛無裏面 就不要說做人 做阿貓阿狗 神仙什麼都不要 就是不要存在 我的回答是 做什麼我還沒想好 但是我不要做人 因爲要做人 我已經通關了我這輩子 有一夜得了奧運會冠軍 然後又啓發一場新的奧運會 那不行 我希望就是 完 沒有再見了 這是第二題 我想試試 我這一輩子已經竭盡全力了 下輩子再給我更幸運的人生 我也並不會比這輩子做得更好了 我覺得死亡對你真的很重要 你的遊戲 the game over 你的決賽是啥 溫文考大學嗎 當然不是了 好好活着 就是到了八十歲 大家 我還 始終在噴射 就是這種狀態 我也想到我們這一集 如果用圖示的話 就是一棵樹 沒有 和一個健康的老人 或者是一個煙火 綻放 就是全世界近百年都在 然後最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