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老人與海》是人生必讀?

文學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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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觀看·2024年8月10日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一個印象
就是讀書的時候
在放暑假之前
語文老師都會發一張
那種課外必讀的名著書單
無論是在我小學
初中還是高中
老師都會發這個書單
要我們放假一定要去讀書
而這個書單上
一定會有這本書的名字
那就是《老人與海》
當時我就覺得很奇怪
《老人與海》究竟是一本怎麼樣的書呀
寫得這麼好嗎
怎麼在哪裏都是必讀的呢
我第一次讀它是在高中的時候
當時讀完的我簡直是失望至極
我覺得這個故事也太無聊了
就是講一個漁夫老人
他已經很久沒有捕到魚了
然後有一天
他出海捕魚
釣到了一條非常大的馬鈴魚
但是在把這條魚運回去的途中
大魚被鯊魚喫光了
老人最後空手而歸
就是這樣一個故事
我用兩句話就可以概括完了
這本書卻寫了幾萬字
滿篇都是在講老人
在漁船上各種亂七八糟的心理活動
我當時心想
這就是世界名著嗎
我從來沒有讀過這麼無聊的書
但是當我畢業工作之後
我又第二次去讀了《老人與海》
這一次我竟然有了完全不同的感受
我突然很痛恨以前自己的淺薄
竟然沒看出這是一部多麼偉大的作品
我在網上查了許多《老人與海》的評價
我發現我並不是個例
許多人其實都像我第一次讀它的時候一樣
覺得這本書無聊至極
其實這真的不能怪我們
因爲《老人與海》
是一部很看讀者閱歷的小說
有相關經歷的人
讀起來就是津津有味
沒有經歷過的人
讀起來只會覺得胃痛腳辣
在書中
韓明威筆下的老人在苦獄中經歷的
是多次艱難的挫折和苦難
但這當然
並不是他得以成名的全部原因
我們要明白
在文學作品中
挫折和苦難本身並不重要
苦難誰不會寫呢
連三流偶像劇都知道要讓主角遭遇車禍
得了癌症
不能讓他一帆風順
但是真正重要的並不是這些東西
而是作品中的人物如何去面對苦難
他是要反抗
忍受
還是無視
如果要反抗
他是積極地反抗
還是消極地反抗
是轟轟烈烈的
還是靜默無聲的
等等各種各樣不同的反應
造就了截然不同的小說內核
而一流小說和三流小說的差別
往往就在於此
那麼
《老人與海》的小說內核是什麼呢
我認爲是
抗爭
一種人類在世界上孤獨的
對無情的
不可理喻的命運的抗爭
在小說中
老人的名字叫聖地亞哥
他已經連續84天沒有捕到魚了
在漁夫的世界中
這基本上就等於是宣判了死亡
大家都覺得老人不會再走運了
很難再釣到魚了
就連從小跟他一起出門捕魚的男孩
也被父母要求
不能再跟隨老人
要跟另一艘漁船出海捕魚
但無論別人怎麼說
老人仍舊在第85天照常出海
在黑夜仍舊籠罩着大地的凌晨
孤身一人
划着他的小漁船
逐漸遠離了陸地
飄向了大海
整個故事也由此展開
在大海中
老人漂浮了數日
終於看到有一條魚上鉤了
以他數十年的捕魚經驗
老人感覺到
這絕對是一條巨大的魚
而且可能是他這輩子
見過最大的魚
甚至比他的小漁船還要長不少
被魚鉤鉤住了嘴的大魚
奮力地向前湧動着
試圖掙脫魚鉤的束縛
力氣之大
甚至把整條漁船都往前拉走了
老人則在漁船上努力控制着魚線
他不敢亂動
既怕魚線拉得太鬆
讓大魚掙脫
又怕魚線拉得太緊
把魚線扯斷
爲了控制魚線
老人徒手抓住了鋒利的魚線
把魚線反身壓在自己的背上
用自己的背去承受着大魚的拉力
魚線在老人的背上
手上割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牢牢地嵌進了他的肉裏
爲了恢復體力
老人用一隻手
捻另一隻身的魚線
另一隻手拿起小刀
切開兩條早上釣上來的小魚
就這樣
老人和大魚進行着一場鬥爭
一邊是爲了維持生計
和拼搏捕獵的老人
一邊是爲了保存自己的性命
和奮力抗爭的大魚
這是一場生命與生命之間的鬥爭
這場鬥爭整整持續了三天三夜
在這期間
老人常常在空無一人的海洋中央
大聲地對自己喊話
一會兒喊道
要是男孩在這裏就好了
可以幫我灑點水在魚線上
讓我不會這麼痛
一邊喊道
老傢伙
你要記住
等會兒要多喫點魚肉
記住晚上要睡會兒覺
一會兒喊道
魚啊
我死也要跟你在在一起
在自己的手
因爲拉住魚線太久
而抽筋的時候
他對着手喊道
你算什麼手啊
把自己弄成雞爪的樣子
對你有什麼好
在自己的背
因爲僵持了一晚上
而感到難以忍受的時候
他對着一隻停在船頭的鳥兒
悉聲說話
可惜我現在不能迎接你
因爲我正在接待一個朋友
在晚上
他突然回想起了自己
曾經去到非洲的海岸
見過的那些兇猛
嗜血的獅子
他會想起了
年輕時
自己跟一個強壯的黑人
比賽扳手腕
比了整整一天一夜
最後終於獲勝的故事
許多人都不能理解
這些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語
和心理活動
到底有什麼意義
簡直無聊得要命
但是
如果你有過孤獨
困苦的低谷期經歷
你就一定能明白
這其實是非常非常寫實的描寫
和自己說話
是爲了排解孤獨
自己一個人太久了
如果不說話
有時候連自己是活着
還是死了都分不清
罵自己抽筋的時候
和對小鳥講話
是爲了緩解傷痛
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不讓痛覺把自己厭惡
回想起以前的往事
是爲了給自己打氣
告訴自己
曾經你成功過
勝利過
今天你同樣可以
很多時候
就是靠着這些
細細碎碎的自言自語
和自我打氣
才能支撐我們
度過難以忍受的低谷
而這些描述
也給我們刻畫了一個
栩栩如生的老人
一個堅定
頑強的勇士
爲了戰勝自己命中註定的
他忍受着精神上的孤獨
忍受着肉體上的痛苦
在如此三天之後
一人一魚的鬥爭
落下了帷幕
老人最終熬死了大魚
把他的屍體
綁在了自己的船邊
準備把漁船開回陸地
如果這個故事
到此爲止了
那《老人與海》
或許真的
就只是一本
無聊的三流小說而已
但它之所以是名著
恰恰就在於
老人與大魚的抗爭
它看似贏了
但是卻同時也輸了
爲什麼呢
因爲它出海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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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
就算是硬汗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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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回到故事
爲什麼說老人贏了
但是卻輸了呢
正是因爲他爲了捕捉大魚
去到了離岸太遠的深水區
所以纔會有鯊魚
正是因爲這條魚
過於巨大
老人的小漁船裝不下
他必須把它綁在船邊
所以他導致大魚的血腥味滲入海中
引來了鯊魚羣
他爲了追求大魚
努力去達成了這一切
卻反而是他失敗的根源
正如小說中所說
鯊魚的出現並非偶然
面對着無形啃食的大魚屍體的鯊魚羣
老人仍不服輸
奮力抵抗着
並且喊出了全書最著名的一句話
人不是爲了失敗而生的
人可以被毀滅
但不能被打敗
他用鋒利的魚叉
刺向了襲來的第一條鯊魚
魚叉沒了
他就轉而把小刀綁在船槳上
刺向了第二條
第三條
第四條
小刀斷了
他用船槳打
船槳斷了
他用短棍錘
短棍丟了
即便如此
老人心中仍舊只想着一件事
跟他們鬥
跟他們鬥到死
但是
老人一個人的力量
終究還是太小了
他能殺死幾條鯊魚
但是
他阻止不了如潮水般襲來的鯊魚羣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拼命戰勝的大魚
被鯊魚啃食殆盡
只剩下一條長長的
森然發白的魚骨
老人帶着那架曾經是大魚的魚骨
把船駛回了岸邊
此時
他的心中充滿着愧疚
但那不是愧疚自己敗給了鯊魚
而是愧疚自己未能保護好
自己這輩子最尊重
最引以爲傲的對手
大魚的屍體
他對着海里的鯊魚說
喫吧
點頭鯊
去做個白日夢
妄想你們已經幹掉了這個人吧
他絕不認爲自己敗給了鯊魚
他不斷地告訴自己
他敗給的只有自己
是因爲自己把船開太遠了
才導致了這樣的結局
在故事的最後
老人在深夜中回到了漁村
拖着疲憊的身體
走回了自己破舊的小屋
躺在牀上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
村裏的人發現了老人的漁船
還有船邊綁着的大魚的屍骸
從鼻子到尾巴
還有18英尺呢
那個測量的漁夫喊道
村裏最關心老人的男孩
看到了這一幕
他知道老人已經回家
就連忙跑到了老人的小屋
男孩對老人說
村裏的人都很擔心你
以爲你回不來了
接着他又興奮地對老人說
以後也要和以前一樣
和老人一起疏海捕魚
然後剛剛睡醒的老人
平靜地與男孩對話
像是之前三天
經歷過的事情都是假的一樣
他對男孩說
我們一定要弄一隻鋒利的魚毛
一直放在船上
你可以弄一塊舊福特的彈簧片
做矛頭
我們把它拿到瓜納巴克亞去打磨
如果磨得太鋒利
又不經過回火加工的話
就容易折斷
我的刀子就斷掉了
看到這裏
我的內心真的是無味雜除
老人的這番話明明非常稀鬆平常
但卻不知道爲什麼
帶着一種莫名的
洶湧澎湃的力量感
在所有人都還在爲老人
失去了自己的大魚和惋惜的時候
在所有人都以爲他會很傷心難過
甚至從此一蹶不振的時候
老人卻早已收拾好了心情
爲下一次的疏海做好了準備
彷彿昨天的失敗不曾有過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福克納
就曾經這麼評價過老人魚孩
他說
那個老人一定要逮住那條魚
然後又失去它
那條魚一定要被逮住
然後又消失
那些鯊魚們
一定要把魚從老人的手裏奪去
這就是老人魚孩這部小說
真正的偉大之處
老人抓到大魚後
他看似贏了
實則卻是輸了
因爲他因此被鯊魚襲擊了
在大魚被鯊魚襲擊後
他看似輸了
實則卻是贏了
因爲無論面對什麼失敗
他永遠都能重新站起來
他永遠不敗
人可以被毀滅
但不能被打敗
而許多人之所以會被這本小說所打動
不僅僅是因爲這個故事本身足夠的動人
更是因爲大家從這個孤立的故事中
看到了普遍的意義
儘管作者還沒爲本人否認
但對讀者來說
這篇小說顯然有着明確的象徵意義
老人孤單地在大海中捕魚
象徵着我們每個人
孤獨地來到這個世界上生存
我們孤身一人來到這個世界
最終也將孑然一身地死去
兩手空空地來
又兩手空空地走
什麼也帶不走
大魚則象徵着我們在世界上
苦苦追尋的理想
或許是一個驚天動地的事業
或許是一個平淡簡單的生活
或許是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等等
理想是各不相同的
唯一相同的是
我們都必須像老人一樣
付出120%的努力
纔有可能接近那個理想一點點
而且失敗的陰霾永遠如影隨形
更讓人痛苦的是
打敗我們的往往不是這個理想
目標本身
而是我們根本意想不到的
那些飛來橫禍
我見過有人創作出一個完美的商品
卻被同行模仿抄襲到破產倒閉
我見過有人努力練習5年
卻在參加一個重要比賽的前夕
意外遭遇車禍
從此一蹶不振
我見過有人準備了好幾個月的一個項目
僅僅是因爲老闆算命
覺得今年運勢不好
努力就全部付諸了東流
故事中的老人也同樣如此
他與他這輩子遇到過的最大
最強壯
最美麗的對手
那條巨大的馬鈴魚
鬥爭了整整三天
最終他獲勝了
但勝利的國師
命運或許就是這樣
總是喜歡在你自以爲
自己快要成功的時候
輕描淡寫地捅你一刀
讓你與成功失之交臂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
難道這就是你懈怠的理由嗎
我有時候也會這麼質問自己
如果有一天
你被無情的命運擊倒在地上了
你會怎麼辦呢
答案是
不能怎麼辦
沒有人會可憐你
你也不應該祈求任何人的同情
你唯一該做的
就是接受失敗
接受苦難
跪在地上的
站起來
趴在地上的
滾着也要站起來
輕輕拍拍你膝蓋上的沉土
對着能壓迫你的命運說一句
你去做個白日夢
妄想你已經幹掉了我吧
然後挺直胸膛繼續向前
直到下一個困難
再次把你擊倒
循環往復
這或許就是人不可逃避的命運
但同時也是人之所以爲人的可貴之處
當你開始明白這點的時候
你纔會比以往任何時候
都更能明白
爲什麼《老人與孩》
是一部偉大的小說
爲什麼我們總說
人可以被毀滅
但不能被打敗
爲什麼我們總說
人類的讚歌
是勇氣的讚歌
因爲即便奮鬥不一定成功
即便前進
不一定能到達終點
我們依舊願意奮勇向前
就像老人最後平靜的話語所說
下次換把好點的魚毛
我們再繼續去捕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