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师讲名著】歐陽江河講《神曲》|听书

文學是漫漫人生的精神烏託邦 在這裡可以兩情相悅 互訴衷腸 可以對酒當歌 驅水流傷 也可以重現萬年過往 共化蒼涼 歡迎您走進文學大師課 藏詩神曲是意大利最偉大的中世紀詩人 丹丁創作的一部不朽的藏詩 那麼這首詩創作的時間是1307年至1321年 這部詩的作者丹丁誕生於1265年 逝世於1321年 他一生一共活了56歲 神曲這首藏詩最初的意大利原名為喜劇 伯牙秋在那個丹丁傳中 為了對詩人丹丁的崇敬 表示這種崇敬 所以給這部作品官以神聖的稱謂 我們現在讀到的中譯本通稱為神曲 那麼這個神是神聖的意思 那麼我們中譯本至少有四五個譯本 我們現在讀到的這本王維克的譯本 是公認最具文學性的 最具詩意的一個譯本 神曲一共分為三個部分 地獄 煉獄和天堂 整個這首詩一共有100個章節 除了序曲以外 地獄 煉獄和天堂每一個部分各有33章 所以加起來是100章 那麼整個作品長達一萬四千多行 這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史詩 是一個里程碑式的作品 它具有一種百科全書的性質 這個作品通過與煉獄 地獄 還有天堂中各種著名的人物 神話人物 虛構的真實的人物的對話 一種交響式的對話 整個反映出中古文化領域的成就 一種意識形態的文化的神學觀唸的建構和解構 同時這本書其實終結了中世紀的意識形態和教會統治 預示了文藝復興時期的到來 按照20世紀最重要的詩人之一T.S. Eliot的說法 整個中世紀的心靈是由兩個人平分的 一個是莎士比亞 一個是丹丁 也就是說沒有這兩個人 這兩個偉大的詩人 那麼中世紀不會結束 文藝復興時期也不會到來 那就緊隨著文藝復興時期到來的現代和當代社會 也就會被無限的推辭 由此可見丹丁的文化地位 他的詩學地位 他的整個人類文明史上的地位 是和《神曲》這個作品融為一體的 先讓我們概括性的看看《神曲》這個作品是怎麼寫的 《神曲》採取的是中世紀文學特有的那種換遊的形式 丹丁以自己作為藏詩的敘述的主要的主人公 然後他假想作為一名活人 對這個冥府 對死人的亡國 進行了一次天路歷程式的一種遊歷 那麼這個詩遊歷的過程分為三個部分 三個層次 第一個層次是地獄 第二個層次是煉獄 第三個層次是天堂 正好這三個遊歷層次 也就構成了藏詩的三個部分 那麼每一個部分又分了九層 所以這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 一個循序漸進的 從下往上的這樣一個歷程 那麼地獄一開始在序曲的時候 丹丁他迷失在一個黑暗的森林裡面 在一座小山的腳下 這個時候他迷途以後 看著三隻猛獸攔住他的去路 其中是一頭母狼 還有一隻獅子 還有一隻貓 那麼關於這三個動力 他們到底象徵著什麼呢 有不同的說法 一種是觀念性的 道德倫理的一種象徵 就說母狼象徵的是貪欲 獅子象徵的是野心 而豹象徵的是享樂主義 那麼還有一種象徵體系呢 不是指向三種觀念 而是指向三種不同的人物 那麼母狼象徵的是教皇 然後獅子象徵的是法國的國王 而豹是象徵的佛羅倫薩的這個城市的人 那麼這個三個動物出現在丹丁的面前 讓丹丁感到非常恐懼 在這個時候 他向一個古羅馬的詩人維基爾出現在他面前 他的靈魂出現在他面前 他向他呼救 這樣維基爾告訴丹丁說 你不可能戰勝這三隻野獸 我得指示你通過另一條路徑進入地獄煉獄 最後進入到天堂 所以維基爾在這個時候 作為丹丁所崇拜的詩人 也是他整個這個詩 整個這個夢幻遊歷的一個引路人 地獄和煉獄這兩個層面的引路人 最後把他交給丹丁自己單相思暗戀的一個情人 貝亞特里奇最後是進入到天堂 這是第一個序曲 那麼在第二個部分就是 就第一個部分 地獄是一個形式上寬下窄的漏斗 一個倒立的漏斗 一共有九層 那麼這個漏斗的中心在耶穌撒冷 從上到下逐漸縮小 越向下 這個地獄所控制的靈魂的罪惡就越深重 直到地心 然後從這個地心穿過去以後是煉獄 那麼這個九層我就不細說了 因為時間關係 但第一層是林伯 是生於基督之前的一個古代的異教徒 他在這等候上帝的審判 其餘的八層不同的罪人的靈魂 按照生前所犯的不同的罪惡 這幾層罪惡是貪色 滔踢 貪婪 憤怒 異教的信奉 還有強暴 還有欺詐和背叛 按照不同的八個層面 分出地獄的八層 煉獄又稱境界 一共有七級 加上境界山和地上的樂園 一共和那個天堂地獄一樣 都是九層 七級加上境界山和地上樂園一共九層 那麼生前犯有罪過 但是程度比地獄的 落入地獄那些人要較輕一點 然後又已經有所悔悟和懺悔的 這樣一些靈魂 按照人類的七大罪過 被分在這裡修煉 清洗和錘煉 那麼這七個罪惡 被分為是傲慢 嫉妒 憤怒 怠惰 貪財 貪食 貪色 那麼這七個罪過 在這經過修煉和清洗之後 靈魂被洗滌之後 一層一層的伸向光明和天堂 那麼在境界山頂的地上樂園 維基爾隱退了 他把丹丁交給在這裡出現的貝亞特里奇 那麼貝亞特里奇帶領這個丹丁 引導著丹丁 這個飲用忘川水之後 既過去獲得了新生 然後帶領他遊歷天堂的九重天 進入到幸福靈魂的歸宿 而這一些人 天堂裡的人 是行善者 虔誠的教士 立功德者 偉大的哲學家 神學家 殉道者 正知的君主 修道者 以及眾天使 還有他們眾星捧月的基督 在九重天之上的天府 天庭真正的天堂 丹丁終得以見到上帝的面孔 但是上帝的面孔如電光一閃迅速消失 最後融為一種幻象 而且丹丁在看到上帝形象的一瞬間 他是瞎了眼了 他被光 縱光之光給嗦瞎了眼睛 也就是最偉大的幻象 上帝的面容其實是不可見的 在經過地獄 煉獄 天堂的 這樣一個天路歷程過程中 這樣一個詩歌寫作的 也是夢幻的 幻遊的這樣一個天路歷程中 丹丁和他所遇到的 不同層次的著名的靈魂 進行多聲部的交響師一樣的交談 一種對衛法的附調的交談 那麼對談者裡面 包含了歷史上一些偉大的 善的 同時也有一些丹丁所認為的 壞的 惡的著名人物的一種談話 那麼這些人物 以丹丁自己的看法 欽佩也好 厭惡也好 崇敬也好 那麼被他分別對應以各個不同的層別 比如他將教皇 還有一些他痛恨的官員 還有整個佛羅剎的人 全部都打入地獄 丹丁自己作為革命者 作為政治家 他曾經在參加過 參加過佛羅倫薩的 推翻佛羅倫薩統治者的具體的鬥爭 而且他加入白黨 也成為執政官 後來被法國 德國支持的黑黨打敗以後 他被沒收了全部財產 被趕出佛羅倫薩 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 終身不再回到佛羅倫薩的流亡者 所以他把他的具體經歷 政治上的經歷 還有宗教上的一些經歷 遇到的各種人物 按照他的自傳性質的一種理解 把它嵌入到這個詩歌的不同的層疊 但是這首詩 也不完全是現實的 同代人的朋友 敵人的一一的歸納 好像是有的人對丹丁有過 就是他們的同時代人 曾經有過嘲笑 說他為了滿足個人的怨恨 把所知道的怨恨的人都打入地獄 但是其實不然 因為在地獄裡面 這個層面裡面 也有一些象徵性的人物 比如說像保羅和弗蘭奇斯卡 這個著名的一對戀人 比如偉大的尤里希斯 他們在整體上經過詩學的變形 他們和丹丁現實生活中的人 其實都是經過詩意的變形以後 才嵌入到這個詩歌文本的 那麼地獄的獄像所在的這個詩意空間 把現實的非現實的人 變為了丹丁的同時代人 而這個詩學的變形特別重要 他讓這個丹丁的寫作 變成了一個真正的詩歌的創造 而這種創造具有的 詩學的和意識形態的 這種塑造的性質和這種達到的高度 得以不朽 這裡我尤其要提到 因為地獄篇是整個丹丁的神曲裡面 最廣泛被閱讀 而且他的文學性也是最強的 這樣一個篇章 所以我們會特別留意這個篇章 地獄這個部分 他的詩學效果 戲劇效果 是特別強烈的 給人印象特別深的 因為丹丁的神曲這個詩歌 一定是要經歷出讀和多次閱讀 重複閱讀這樣兩個不同的閱讀階段 他的閱讀是伴隨我們一生 我們在不同的層面 不同的年齡的段 我們不同的理解的 這樣一種生命的成長的過程中 我們會多次重複的讀到丹丁的神曲 而在任何一個階段 我們在讀地獄篇的時候 都會給我們帶來巨大的 詩學的享受 啟示和震撼 那麼這裡我特別要提到 因為丹丁在地獄篇裡面 處理這個人物的時候 他是非常巧妙的 而且是令人信服的 用過去不久的那種歷史人物 傳奇以及聖經人物 還有這個古代傳說 還有這個希臘的文學 還有拉丁文學中的人物 恰當的和丹丁同時代的現實人物 加以綜合和表述 煉獄篇和天堂篇 在這個欣賞和理解的時候 是不可分開的 而地獄篇可以單獨的和閱讀 煉獄篇是三個部分中 最難理解的一個部分 因為煉獄篇涉及到 這個信仰 哲學的問題 它也比較枯燥 在這個哲學信仰 和這個詩信的贊同之間 存在著一種微妙的差別 所以當我們從地獄升向天堂的時候 我們度過煉獄這個階段的時候 我們得要把握住 從觀唸到詩歌意象的 這樣一種整體的過程 所以我們閱讀丹丁的 這個神曲的時候 我們可能得要進入到 13世紀天主教的世界中 那個13世紀的天主教 可不是當代的現代的天主教 就像丹丁所處的那個時代 它的物質世界和我們 現代的物質世界也不一樣 這是同一個道理 就是那個時代的 13世紀的基督教天主教的時代 和我們當代的天主教不一樣 但是我們要注意到 我們得把我們自己 是不是信仰天主教 是不是瞭解13世紀的天主教 和當代天主教的差別 我們把這一切要給懸割起來 這些東西不懸割 我們好像要搞懂了這一切 要信了它 理解了在信仰上和哲理上 進入了天主教的哲學 和這個歷史和它的知識 才能去理解丹丁的神曲嗎 未必 我覺得我們可以把這一切 懸置起來 我們不用太深的去進入這一切 我們同樣可以進入 對神曲的欣賞和閱讀 但是我們應該把這一切 作為一個整體 讓它作為一個對稱性 一個投射 懸置起來 但是又映照我們 對神曲這首詩的閱讀 讓它兩相輝映 我們要把握住一點 在理解像丹丁的神曲的 這樣所處理的 這個中世紀的基督教文化的 和拉丁的那個文化的 雙重變遷的時候 他們作為一個映照 投射在丹丁的詩歌的天才 和他的這個天才 所創作出來的神曲 這個詩歌文本上的時候 我們要注意到一個變化 這個變化就是 丹丁本人的宗教的信仰 他的學問 他的古典主義的學問 和他的宗教信仰 以及他對這些信仰的種種反應 這種反應裡面有反抗 有質疑 有批判 也有信仰 和相信 深信不疑的東西 所有這些東西 在進入詩歌文本的時候 進入丹丁的巨大的創作 詩歌創作天才的時候 在變成神曲這個詩歌文本的時候 所有他的信仰的東西 不信仰的東西 宗教的知識的東西 都變成了另外一種東西 變成了什麼呢 不是信仰和知識和歷史本身 也不是丹丁的自傳 而變成了什麼呢 變成了偉大的詩歌 從這個角度來講 我們要進入神曲 最佳的途徑就是 進入作為偉大詩歌的丹丁的神曲 進入詩歌 這是最好的進入和理解 神曲的一個途徑 一個正道 神曲在三個方面 值得我們把他的成就 加以一個比較清晰的認識 第一個層面是 他的使用的語言 他使用的語言是一種 當時具有一種歐洲性的一種語言 他使用的是義大利文 當時的宗教官方語言是拉丁語 但是拉丁語和義大利語 當時是有很多共同之處 有點像我們現在的普通話 和比如說四川話的那種關係 那麼拉丁語是一個歐洲的語言 全歐洲的語言 所以神曲在這個意義上 是使用了一種全歐洲的語言來寫 但是他又是一種地方性的語言 他跟那個比如說莎士比亞 他們使用的那個語言不一樣 莎士比亞使用的英語 那個時候是一個區域性的語言 是一個真正的外省語言 他不像佛羅倫薩的 和托斯卡拉的這種義大利語 儘管是一種地方語言 但是他具有一種全歐洲性 他直接跟拉丁語相同 所以在這個意義上講 他具有一種歐洲性和一種普遍性 比莎士比亞更具有一種普遍性 那麼這是他的第一點 就是他使用的語言 那麼第二點就是 他的神曲的寫作 具有一種預象的性質 就是有一種預象 意味著一種非常清晰的視覺意象 那麼丹丁的想像 是一種中世紀性質的一種 具有中世紀的歷史特徵的 一種視覺性的想像方法 那麼丹丁所生活的中世紀 是一個人們還能夠看到幻象的時代 不像我們現在已經看不到幻象了 那麼在這個意義上講 丹丁的想像力是一種視覺性的想像力 他是當時的一種具有時代特徵的心理習慣 對文學的一種呼應 一種昇華 我們現在已經不記得 視覺想像幻象的訣竅了 但是當時它是一種 中世紀比較普遍的一種靈驗的訣竅 我們現在除了夢幻之外一無所有 我們已經忘記了能夠在日常性中 日常事物中看到幻象 這樣一種訣竅 這樣一種能力我們已經喪失了 而我們的夢的質量也由此受到了損害 但是在丹丁的這個神曲裡面 這樣一種能量 這樣一種高級的夢幻的 這個預像的能力 在這個像一種文獻一樣的 保留在這個丹丁的藏詩神曲裡面 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講 神曲它具有多重意義 其中有意義是有助於我們理解 有助於我們恢復靈視的 幻象的 預像的這樣一種能力 因為人類其實語言各不相同 但是呢我們的眼睛是一樣的 我們類似的 靈視的 觀唸的 頭腦裡的眼睛是一樣的 而且這個丹丁其實反而很少用隱喻 它只用簡單的語言 就能把隱喻和預像這個協調起來 非常神奇 這也是丹丁特別重要的一個奉獻 這個尤其是《天堂篇》裡 這個丹丁的這個對光的這個意象的描述 用詞語和語言對光的描述 達到了一種驚人的一種直覺力和傳達力 這都是丹丁的這個能夠看到幻象 藉助光看到上帝這樣一種能力的表示 非常非常的這個不可思議 是我們當代人已經失去了的一種能力 這裡面還不光是一個心靈的問題 信仰的問題 也不光是一種詩歌的能力問題 這裡面涉及到了一種時代的 一種種的一種天才的能力 第三點 神曲所表現的人類的情感 儘管在廣度上可能不及 莎士比亞的戲劇 但是在深度和高度上 就是人類情感的深度和高度上 它達到了有史以來所有作品 所有的文學作品都沒有達到的極限 所以我們應該把這個煉獄篇和天堂篇 當作普通人類極其有限的知識領域的一種擴展來閱讀 此外就是我們人類情感具有不同的層次 從最低俗的到最高尚的 每一個層次上的感情 都緊挨著其他層次上的感情 都是一種密切的相關 而且都按照感受性的詩意的邏輯 混合在一起 所以這個裡面有一個丹丁的 生平的和它的詩歌意象的一種混成物 它是一個現代新制 所不知道的這樣一種處方 搭配而成的一種混成物 所以當我們說到這個現代新制的時候 我們可能或許能夠理解 比如像這個懺悔啊等等 但是在更高的層次上 在丹丁的詩歌 比如說在他的 他所理解的那個愛的極限 貝亞特里奇所代表的那個 把丹丁引領到上帝的面前的時候 那種讓你嚇掉的光 所能夠為你打開的那種光明的境界的時候 那樣一種高度和深度的愛 到底意味著什麼 貝亞特里奇到底意味著什麼 我們必須在一種人類情感的極限 而不是日常性的角度來理解 不能從消費閱讀的角度 要從丹丁所具有的那種 人類情感的極限的開拓的角度來理解它 而這些東西是我們現代新制 所比較難以包容的 所以我們有時候回過頭去 進入到返回到文藝復興時期 甚至他更早的丹丁的這個中世紀的結束 在這樣一種歷史階段裡面 我們來回頭看我們的現代社會 回頭理解我們用那種宗教的極致的那種情感 和那種視覺那種想像力 那種對愛的理解 來反觀我們自己的現代新制的 這個情感的幅度深度和這個高度 我們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這也是我們為什麼在當今 這樣一個現代性的 這樣一個這個閱讀 消費閱讀的時代 我們要閱讀丹丁的神曲 這也是它的意義所在 希望我這一番讀解和引領 能夠讓讀者們在讀這個丹丁的神曲的時候 有一個幫助 裡面我是特別特別的 想讓讀者們在一生的不同的階段 不停地重讀丹丁的神曲 因為這是人類文明的一個特別重要的一個禮物 一個神的禮物 是詩歌的終極的禮物 那麼讓我們在貝亞特里奇的注視下 在丹丁的提醒下 進入神奇的閱讀 不一定要進入宗教信仰 而是把這一切在閱讀的時候 變成另外的東西 變成詩歌 變成詩的啟迪啟示和永久的禮物 變成一種祝福 好的 再見